周翊然提出邀請的時候，路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周總出席這種宴會從來不需要女伴。

    一來是他獨來獨往慣了，二來很多人習(xí)慣將女伴當(dāng)成掛飾般為自己增光添彩，可周翊然這人本身就足夠有分量。

    到了他這個位置，已經(jīng)不需要靠什么東西或者人去彰顯地位。

    因而路竹將這次的邀請當(dāng)成是一種考驗。

    一定是想看看她在這種場合中的表現(xiàn)。

    路竹很快應(yīng)允，沒發(fā)現(xiàn)周翊然悄然松了口氣。

    路竹剛準(zhǔn)備回去繼續(xù)寫文件，又被周翊然叫住。

    “帶你去個地方?！?br/>
    “好?！?br/>
    路竹二話不說地收拾東西，也不問去哪。

    反正聽老板的話總不會錯。

    路竹跟著周翊然離開公司，秘書團的鶯鶯燕燕又開始竊竊私語。

    這次卻是對路竹的同情。

    “哎，周總不知道又怎么使喚路竹了，這也太辛苦了吧，每天一大早就看見她在辦公室里忙，現(xiàn)在眼看快下班了，老板又給安排任務(wù)了?！?br/>
    “是啊，我以前還說咱們公司挺人性化的，準(zhǔn)時準(zhǔn)點上下班，從來不薅咱們羊毛，可沒想到周總是逮著一只羊可勁薅，也不怕把路竹薅禿了啊？”

    “大概這就是能者多勞？反正換成我，我可受不了，前幾天和男朋友吵架晚上睡不著，早上起來都發(fā)現(xiàn)掉頭發(fā)呢，工資再高有什么用，也得有命花啊?！?br/>
    “我猜路竹手機上給老板的備注肯定是周扒皮，太欺負(fù)人了?！?br/>
    “但工資高啊……我上次不小心去人事那邊看到了路竹的工資，我敢說她這個年齡能拿到這個數(shù)字的簡直鳳毛麟角，說不準(zhǔn)是老板故意培養(yǎng)呢?！?br/>
    沒有人再去嫉妒路竹。

    她的表現(xiàn)大家有目共睹，當(dāng)一個人能創(chuàng)造出足夠的價值，所有的嫉妒只會變成另一種羨慕，甚至轉(zhuǎn)化為酸溜溜的同情。

    路竹被周翊然帶到了一處私人的形象會所。

    周翊然看著路竹詢問的目光，摸了摸鼻子。

    “朋友推薦的?！?br/>
    路竹恍然，抬頭挺胸，“周總您放心，我不會讓您丟臉的?！?br/>
    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認(rèn)為自己作為周翊然的女伴，肯定外在形象也保持好。

    不說艷壓群芳吧，但也絕對不能丟份。

    路竹頗有氣勢的回答讓正準(zhǔn)備帶她去試妝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

    她們這里服務(wù)的大多是明星，也有一些貴婦人或者金絲雀。

    卻沒怎么見過路竹這種一板一眼，宛若要上戰(zhàn)場的模樣。

    但再一看旁邊的男人，很快認(rèn)出來了，滿臉堆笑道：“周先生麻煩您先在這邊等一會，我們帶女士先進去。”

    “嗯?！?br/>
    周翊然坐在沙發(fā)上，手機不停震動。

    “嘖嘖，有人說你帶了個女的？不是吧，春心萌動了？”

    “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的確是時候了，什么時候讓咱們幾個見見？晴晴知道了肯定也會為你高興的?！?br/>
    “怎么不回話啊？不會是害羞了吧，嘖嘖嘖，你這算不算老房子著火？”

    周翊然瞇了瞇眼，強忍著把這個話嘮拉黑刪除的沖動。

    冷冷地回了兩個字：“閉嘴?！?br/>
    宮戚明手速驚人，沒幾秒就回了消息。

    “我的嘴是閉著呢，這不是用手給你打字嗎？剛才問我會所地址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xiàn)在又讓人家閉嘴了？你也太負(fù)心漢了吧，我為跟你一起來的女人感到悲哀，呸。”

    周翊然的額角幾乎要爆出黑色十字，什么亂七八糟的，還小甜甜？

    有病早點治。

    怪不得說娛樂圈能容人，這種奇葩都能活的風(fēng)生水起，還拿影帝。

    說一句天道不公沒什么問題吧。

    不過宮戚明的話也的確提醒他了，這件事要是讓小師妹知道。

    咳——

    自己這算兔子吃窩邊草嗎？

    好像……

    挺算的。

    啪！

    周翊然面無表情地將手機扣在桌上。

    都怪宮戚明這個神經(jīng)病，什么窩邊草，男未婚女未嫁，輪得到這種妖怪說三道四？

    周翊然以前不知道女人的打扮是這么耗費時間的一件事。

    墻上鐘表的分針轉(zhuǎn)了兩圈，路竹還沒出來。

    周翊然百無聊賴地都開始通過手機處理一些公司事物。

    前臺幾個姑娘借著高高的柜臺遮擋身形，幾個人偷偷摸摸地觀察著周翊然。

    仗著距離遠(yuǎn)，將聲音壓成氣音小聲交談。

    “網(wǎng)上說周總每分鐘進賬多少來著？我們這今天算得上財光普照吧?！?br/>
    網(wǎng)絡(luò)上關(guān)于周翊然的段子層出不窮。

    其中比較著名的是某個明星的婚禮辦得極其奢華，號稱世紀(jì)婚禮花了好幾個億。

    雖然后面被扒大部分都是品牌方贊助的，但也足夠為人津津樂道了。

    然而就在一眾羨慕聲中，突然有一個小機靈鬼突發(fā)奇想。

    “不知道以后周翊然的婚禮規(guī)模會怎么樣？”

    這時候有人做了一個表情包。

    周翊然：攢錢辦個婚禮……1、2、3……叮，攢好了。

    眾人哈哈大笑，眾所周知，周翊然的財力只能用喪心病狂來形容。

    沒看人家現(xiàn)在女朋友都沒有，就有一堆人對著他的照片和表情包喊爸爸嗎？

    “你們說今天周先生帶來的這個女孩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不知道啊，可惜按照咱們的規(guī)定不能拍照，不然發(fā)到網(wǎng)上還不得是血雨腥風(fēng)??？肯定又能釣出一堆放大鏡女孩。”

    有人蠢蠢欲動，實在手癢想要拍一張。

    就算不發(fā)到網(wǎng)上，自己和朋友吹噓也好啊。

    明星見的多了，但財神爺可不多見。

    然而就在她剛剛悄咪咪拿出手機欲行不軌之事時，突然打了個冷顫。

    感覺到遠(yuǎn)處一道冷冽的目光。

    偷偷探出頭，發(fā)現(xiàn)赫然是周總。

    這下什么心思也沒了，立刻乖乖收起手機，從柜臺下溜走做自己該做的事了。

    媽耶，這就是現(xiàn)實版霸道總裁的威壓嗎？

    怕了怕了。

    就在周翊然想著這家員工不太合格，不但上班時間閑聊，還有違背規(guī)章制度和泄露客人隱私的風(fēng)險，如果換做是他……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不遠(yuǎn)處而來。

    周翊然并不太喜歡高跟鞋的聲音，總覺得那種鋒銳的底端仿若曾經(jīng)的法器，隨時可以拿下來充當(dāng)匕首使喚。

    但此刻入耳的聲音卻很是沉穩(wěn)，一步步，帶著讓他熟悉的韻律。

    “周總?！?br/>
    走到近前，路竹喊了聲。

    周翊然順著看去，不禁怔住。

    嫵媚多姿，顧盼生輝。

    路竹的頭發(fā)被燙卷披散在肩頭，圓潤而雪白的肩頭被微微遮擋，欲語還休般展現(xiàn)出幾分婀娜。

    平日里被鏡片遮擋的雙眸終于露出真容，秋水盈盈卻帶著堅定，在夏日里無端生出一陣清爽。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是滿臉驚嘆。

    “這位小姐的五官真的很漂亮，我們化妝師都說可以直接去娛樂圈當(dāng)明星呢。”

    剛才路竹被帶來的時候分明只是嚴(yán)謹(jǐn)無趣的模樣，誰知道稍稍打扮后，竟然能顯出如此美貌。

    簡直就像很多電視劇中的橋段。

    周翊然也頗為驚艷，卻并不意外。

    很久以前，他就見過路竹類似的打扮，知道這個女孩不但擁有內(nèi)在，外貌也是十分出眾。

    但她并不像很多女人一樣，將這份美貌當(dāng)成某種價值進行交易。

    路竹似乎反倒覺得這是一種阻礙，容易讓自己處在流言蜚語之中，因而干脆將它遮掩起來。

    想到這里，周翊然不禁笑了起來。

    “走吧?！?br/>
    路竹眨了眨眼，莫名覺得周總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晚宴上，周翊然帶著女伴出席的消息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矚目。

    路竹的視線在場中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其中有不少人還是此前合作過或者碰過面的。

    可這些人看向她的神情卻全然陌生，其中有探究，有驚艷，有疑惑，可似乎沒有人能認(rèn)出她。

    果然啊，世人多容易被表象迷惑，卻總是忽略內(nèi)在。

    這樣想著，周翊然的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從路竹身上滑過，若有所思。

    這樣也挺好，真正的瑰寶自然需要識貨人去找到。

    路竹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自家老總的目光，頓時抬起頭。

    “周總？”

    路竹難得緊張，全然將這次晚宴當(dāng)成了另一次考核。

    “沒事，輕松點?！?br/>
    話雖如此，路竹卻不能放松，在周翊然被圍上來的人群恭維時，不少女賓也笑著和路竹打招呼。

    話里話外都透著親近，想要自然而流暢地從她口中套話，以此猜測路竹的身份。

    這都是常規(guī)操作了，要是換一朵天真無暇的小白花，恐怕還真會暈乎乎地說出不少東西，回去后還得夸贊一聲大家熱情親近。

    可路竹從小就對旁人的情緒感知明確，在商場上又跟在大BOSS身邊混了這么長時間，要真能被問出點什么才奇了怪。

    等最后舞曲響起，周翊然伸手朝著路竹，兩人晃進舞池后，那群貴婦人才反應(yīng)過來。

    剛才這女孩看起來仿佛說了很多，細(xì)細(xì)品味卻發(fā)現(xiàn)似乎什么都沒說啊。

    舞池里的路竹搖曳生姿嗎，畢竟給老板長臉也是作為秘書的工作職責(zé)之一。

    華爾茲總是呈現(xiàn)耳鬢廝磨的模樣，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這樣曖昧的時刻，卻被路竹用來交換情報。

    剛才那群人沒從她口中套出什么話，反倒被她知道了一些信息。

    路竹正打算開口，周翊然倏爾朝她微微一笑。

    “噓，跳完這支舞?！?br/>
    路竹紅唇抿了抿，被周翊然帶著轉(zhuǎn)了個圈。

    樂曲流淌在舞廳，從窗外泳池吹進來的風(fēng)泛著暖意，又帶著點消毒水的味道。

    不算刺鼻，卻莫名地讓路竹記住了。

    大概是因為混合著周翊然身上的味道，那是讓人安心的氣息。

    可不是嘛？路竹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而覺得好笑。

    財神可是她從小到大的信仰，現(xiàn)在不但能和財神爺并肩而立，還在舞池中搖曳，似乎已經(jīng)完成了兒時的夢想。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xù)著，直到晚宴結(jié)束，路竹正準(zhǔn)備再一次充當(dāng)司機的角色。

    畢竟從頭到尾她只拿了果汁。

    然而周總今天沒喝酒，徑直走向駕駛座，朝她揚了揚下巴。

    “上車?！?br/>
    車一路駛向別墅，路竹眨了眨眼，心中有點莫名其妙。

    方向似乎是要前往周總的家？

    她倒是沒有什么頂頭上司決定潛規(guī)則自己的旖旎思想，還以為有什么任務(wù)準(zhǔn)備交代。

    也就安靜地坐在車上。

    周翊然微微開了點車窗，夏日的晚風(fēng)灌了進來。

    和之前在宴會廳的一樣，微暖，卻又莫名好聞。

    還是因為旁邊這個人嗎？

    路竹歪著頭，看著窗外朝后退去的景物。

    然后，聽到了周翊然的聲音。

    “路小姐現(xiàn)在還沒有男朋友吧。”

    “?。窟馈?。”

    路竹愣了下，立刻表決心地說著，“我短時間內(nèi)不會結(jié)婚，更不會因為婚姻和家庭影響工作，老板您放心?！?br/>
    路竹一向知道職場環(huán)境對于女性的不公平，雖然自家老板旗下的公司福利完善，從沒有就業(yè)歧視，但她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

    畢竟結(jié)婚什么的，遠(yuǎn)遠(yuǎn)沒有當(dāng)富婆來得香啊。

    自覺交出完美答卷的路竹卻沒發(fā)現(xiàn)周翊然眼眸微暗，緩緩道：“那就從今天開始換個想法?！?br/>
    “呃？”

    “職業(yè)生涯固然重要，但婚姻大事也要放在心上?！?br/>
    周翊然莫名其妙的言論讓路竹的臉皺了皺，有點鬧不懂老板怎么突然關(guān)心自己的私人生活。

    難道是晴晴外拐抹角地想要暗示什么？

    路竹想到上一次參加好友婚禮，的確是非常幸福的模樣啊。

    但她卻難以想象有哪個男人能和自己共度余生，或許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運，能找到如此合適的另一半。

    路竹所有對于婚姻的幻想，都因為母親身上發(fā)生的那些事而破滅。

    就像感受過饑餓的人永遠(yuǎn)不會忘記饑腸轆轆的滋味，那種空洞是多少食物都無法填充的。

    有的人甚至因此換上囤積癥，就算日子好了也會在家中塞滿食物，即便腐爛也不舍得丟棄。

    對他們而言這是生命線的最后一道保障。

    路竹對于金錢的概念便是如此。

    路竹吸了口氣，“周總，是這樣，婚姻這種事情暫時還不在我的人生規(guī)劃里，所以……”

    “所以——”

    周翊然很是順當(dāng)?shù)亟涌?，目光看向前方，仿佛說著最自然不過的話。

    “如果交往對象是我的話，會考慮嗎？”

    轟?。?br/>
    明明車窗外的夜空月朗星疏，路竹卻仿佛被雷劈了般，只覺自個被劈了個外焦里嫩，碰一下都能掉渣。

    腦袋里更是一團漿糊，什么念頭都沒了。

    車停在紅綠燈前，周翊然帶了點笑的聲音傳來。

    “我有這么可怕嗎？還是第一次見你這種表情?！?br/>
    男人微微側(cè)頭，就能看見路竹失了血色的臉，讓人好笑之余又有點挫敗。

    仿佛他就是那禽獸不如的資本家，仗著老板身份想著法子占女下屬便宜。

    天地良心，他可不是那種混蛋。

    路竹這才緩緩找回自己的聲音，干巴巴地露出一點笑容。

    “您、您開玩笑的吧？是不是剛才喝……”

    話說到一半，才反應(yīng)過來周翊然現(xiàn)在開車呢，按照他的性子是絕對不會酒駕的。

    這下連喝醉酒這個遮羞布都沒了，路竹腦海中竟然理性地開始思考直接跑路和裝作若無其事哪個更好點。

    和財神爺分開固然讓人心痛，可感情這種事情又是從未在生活中出現(xiàn)過的。

    按照路竹這種性格，面對未知的感情第一反應(yīng)不是接納，而是想辦法逃走。

    這也幾乎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此時此刻，兩人坐在車?yán)铩?br/>
    雖然這輛車相對而言已經(jīng)足夠?qū)挸?，但在突如其來的感情面前卻顯得分外狹窄。

    讓路竹避無可避。

    饒是心中百轉(zhuǎn)千回，前方的信號燈已轉(zhuǎn)為綠色，周翊然和往常一般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傳來。

    “沒事兒，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我也不是看你漂亮要占你便宜，如果咱們在一起肯定是奔著結(jié)婚去，我不會做婚前財產(chǎn)公證，我的就是你的?！?br/>
    周翊然雖然在商場上被當(dāng)成狐貍，但誰都知道這人一口唾沫一個釘，從來不打誑語。

    路竹覺得雷聲更響了，被轟了個七葷八素。

    即便是第一秘書，自家老板有多少資產(chǎn)也不是全然清楚的，但就自己知道的冰山一角，已經(jīng)是尋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天文數(shù)字。

    明晃晃擺在面前都要數(shù)半天多少個零。

    更別提名下那些無法具體估量價值的固定資產(chǎn)。

    路竹咽了咽口水，可恥地發(fā)現(xiàn)自己心動了。

    一個將財神爺當(dāng)成信仰，已賺錢為畢生目標(biāo)的人，面對這樣的財富怎么可能不心動。

    這幾年網(wǎng)絡(luò)上總是批判那些拜金女，每次路竹看到的時候都不屑一顧。

    錢這玩意誰能不愛？

    區(qū)別只是獲取財富的手段是否合理。

    而按照周翊然所說，如果用婚姻作為籌碼，經(jīng)過路竹那顆聰明的大腦計算，的確是她能獲得海量財富最為便捷的方法，宛如一整座金山放在眼前。

    “很抱歉，這件事我需要考慮?！?br/>
    反復(fù)咽了幾次口水后，路竹終于回復(fù)了。

    唯恐周翊然誤會般，她補充了一句。

    “我絕對不是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您也千萬別把我當(dāng)成那種女孩，我只是覺得這些嚴(yán)格說起來都算您的婚前財產(chǎn)，就算不做公證，在法律上也不屬于我?！?br/>
    路竹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周翊然。

    她雖然不是那種自小看著偶像劇長大的女孩，但身邊有個好友也是作家，自然聽說過那些橋段。

    什么有錢人喜歡的都是那種出淤泥而不染嗎，對錢不屑一顧的女孩。

    看到她這樣貪婪的樣子，周總肯定能打消這些念頭吧。

    估計也是今晚的風(fēng)太溫柔，舞池的氣氛太曖昧，這才讓財神爺產(chǎn)生了下凡間的念頭。

    自己這么一說，他肯定就當(dāng)無事發(fā)生。

    然而路竹想象中周翊然臉上的厭惡卻并未出現(xiàn)，男人低低地笑著，聲音回蕩在車廂內(nèi)，仿佛舞曲中最為悅耳低沉的部分。

    “當(dāng)然，你說得對?！?br/>
    “啊？”

    “那你開個價，只要我出得起?！?br/>
    路竹：“……”

    她怎么覺得這對話有點那什么？要是被警察聽著了，說不準(zhǔn)以為是什么非法交易呢。

    周翊然補充了句，“你別誤會，我是覺得你說的非常合理，追求本來就是要投其所好，我這樣空口白話地問你的確不負(fù)責(zé)任，這樣吧，等明天我整理一份資料?！?br/>
    周翊然不但沒像路竹猜想的那樣被嚇跑，反倒心情越發(fā)愉悅。

    他覺得這樣的路竹很可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人喜歡藝術(shù)品，有人喜歡奢侈品，也有人喜歡看世界各地的風(fēng)景。

    這些喜好都應(yīng)該被尊重，那為什么喜歡錢的人反倒要被鄙視呢？

    她喜歡錢，而他恰好有錢。

    這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

    到了自家別墅前，周翊然下車，將車鑰匙交給路竹。

    “這是定金?！?br/>
    “什么？”路竹握著尚有余溫的鑰匙，臉上難得帶著迷茫，似是還未緩過神。

    “追求你的定金?！敝荞慈怀龜[擺手，“早點回去吧。”

    路竹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意思，咬了咬牙，竟然真的將車直接開回家了。

    第二天起床下樓，就看到不少人在對著樓下的車牌照，旁邊進出車輛距離這輛車又恨不得離開八百米。

    生怕出了什么事故，保險額度沒買夠。

    路竹一下子感覺昨天的夢更真切了。

    所以，自家大BOSS是真的要追求自己？

    到了公司后路竹很快被周翊然叫到辦公室，還未站穩(wěn)就看見桌上一摞挨著一摞，幾乎占據(jù)了整張桌面的資料。

    “這些是我資產(chǎn)的一部分，還有一些我已經(jīng)發(fā)到你的郵箱了，請查收?！?br/>
    周翊然往日總是帶著戲謔的面容，今天看起來倒是格外正經(jīng)。

    路竹莫名臉紅心跳，“您是認(rèn)真的？”

    “再認(rèn)真不過?！敝荞慈豢粗分?，“這是我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投資，不知道路小姐能否接受。”

    “我看看再決定?！?br/>
    路竹按著胸口，只覺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年少的時候，誰沒有做過夢中情人的美夢？

    但比起旁人那些浪漫的夢境，路竹經(jīng)常夢見的倒是自己和富家公子相戀。

    對方母親傲慢而鄙夷地將支票扔在自己面前。

    “拿上這些錢，離開我的兒子。”

    然后路竹會歡天喜地，扔下旁邊面色鐵青的男友，親吻著支票投奔向美好的新生活。

    但眼前這一幕似乎比她所經(jīng)歷過任何的美夢都要幸福。

    一個被各種媒體評為最耀眼的鉆石王老五的財神爺，將所有的資產(chǎn)擺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告訴她。

    “這是我對你誠意?！?br/>
    難道這不比世界上任何情話都更加動人嗎？

    許多年后，每當(dāng)回想起這件事時，路竹都感慨當(dāng)初的自己竟然能堅持整整一個月才最終答復(fù)周翊然。

    簡直不可思議，果然年輕人就是比較有傲骨？

    公司的人對于這件事反應(yīng)不一，有人哀嚎感慨沒想到周總竟然會真的吃窩邊草，不乏有悔恨覺得自己下手晚的。

    反倒是秘書團那些原本對路竹最有意見的人達(dá)成統(tǒng)一共識，覺得自家老板說不準(zhǔn)是看路竹這位得利下屬太好用，打算用婚姻捆綁住對方打一輩子的工。

    實在是徹徹底底的吸血鬼資本家啊。

    然而當(dāng)周翊然未作婚前財產(chǎn)公證，并且將公司的股份和若干資產(chǎn)在婚前贈予到路竹名下的消息傳來后，所有的猜測都灰飛煙滅。

    婚姻對于周翊然這個身家的人其實并不是必需品，甚至是危險品。

    按照他的這種操作，日后如果要離婚，他不但會損失一大筆財產(chǎn)，名下企業(yè)也將會受到巨大影響。

    甚至日后他婚姻的每一點動蕩，都會直接反映到股價上。

    這樣大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兩人的婚禮并不盛大，只邀請了一些親朋好友。

    但新娘身上的婚紗，飾品，戒指都足以引起轟動。

    路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久久不能言語。

    岳晴晴打趣她，“是不是被今天的自己美呆了？”

    路竹伸手撫摸著脖頸上的項鏈，那頂端純凈而碩大的藍(lán)寶石是周翊然專門讓代理人去國際拍賣會拍得的珍藏品。

    “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太有安全感了。”

    曾經(jīng)那個帶著母親艱難生活，過年時咬牙省錢買鞭炮，拼了命想著去賺錢，甚至將一頭長發(fā)賣給理發(fā)店的少女終于長大。

    她像兒時的自己許愿的那樣。

    擁有了數(shù)不清的財富。

    所有的傷痛似乎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的治愈，交換戒指的時候路竹看著對面高大挺拔的男人，破天荒地生出一個想法。

    似乎錢也不是那么重要。

    畢竟自己可是擁有了一個財神爺啊。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