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湜覺得自己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時.已不知今夕何夕.望望墻上的掛鐘.已經下午兩點多了.看來.昨晚真的是折騰累了.
午后的陽光溫軟地灑落.讓人心里無端地寧靜.她伸了個攔腰.只覺得全身筋骨都舒展通暢.
只是.好餓.
她昨晚興沖沖去樓下買便當?shù)挠媱澅煌蝗缙鋪淼摹敖壖堋贝驍嗔?直到現(xiàn)在都沒吃一點東西.此時食欲格外旺盛.連一刻都等不了了.
曉湜從床上跳下來.發(fā)現(xiàn)床下已不知何時多了一雙藤條拖鞋.和周紹霆腳上穿的一樣.只是小了幾號.
她就趿拉著那雙拖鞋.連頭發(fā)也顧不得梳齊整.胡亂抓了個鬏.便感應著食物的號召.直奔樓下而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也不知周紹霆跑哪里去了.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只見緊挨樓梯那間屋子的門留了一條小縫.
她把自己貼在墻壁上.探頭探腦地向里面瞄..書架、掛畫、寫字臺.應該是書房了.而周紹霆就端坐在寫字臺后.面前放著個筆記本電腦.擋住了他的半個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在屏幕上.嚴肅專注.并未察覺有人偷窺.
曉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非常不想驚擾到他.然后就小心翼翼地褪下拖鞋提在手里.踮著腳尖走下樓梯.
她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夸張了.但不知為什么.就是不想讓那個人知道她已經醒了.
曉湜溜到樓下.發(fā)現(xiàn)飯菜還擺在餐桌上.用紗網罩著.她掀開一看.還是早上那些.不過多了盤臘腸.估計是某人吃午飯時給自己添的油水.
曉湜用手指捏起一片臘腸放進嘴里.又抓起一只冷饅頭.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
簡直人間美味.她感到無比滿足.剛想去拿雙筷子坐下好好享用.卻感到身后有兩道犀利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她鼓著個腮幫子回過頭.就看見周紹霆正倚在樓梯的扶手邊.帶著笑意看著自己.
嘴里的饅頭都忘了咀嚼.曉湜很尷尬.覺得自己像正在做什么壞事被抓了個正著.而且.還是饞嘴偷吃這種很沒水平的事.
“都涼了.熱熱再吃.”周紹霆好意提醒她.
曉湜這回倒聽話.很自覺地把粥和菜都鼓搗進微波爐里.看了看手中咬了一口的大白饅頭.最后還是戀戀不舍地一并塞了進去.
周紹霆坐到餐桌邊.意態(tài)閑閑地看著她.似乎是要陪她一起用餐.
曉湜趁著等食物的功夫.忽然想起問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這里到底是哪兒啊.”
周紹霆莞爾一笑.慢悠悠地回答:“是.憶楠谷.我的憶楠谷.”
“嗯.”曉湜表示孤陋寡聞.
“楠溪江上游.浙南峽谷人跡罕至處.”
微波爐“叮”地一聲.曉湜卻忘記去拿她心心念念的飯食.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被觸動.一瞬間.酸疼和甜蜜.恣肆汪洋.
楠溪江……
所有的一切開始的地方.
周紹霆挑了挑眼睛.示意她飯已經熱好了.曉湜這才回過神來.忙開了微波爐去拿.可手指剛一碰到饅頭.就被燙得縮了回來.
她捏著被燙的手指吹了吹.下意識地腦補出電視劇里經常出現(xiàn)的畫面:男子神色關切地跑過來.搶過她的手.幫她溫柔地呵氣.寵溺地說“怎么這么不小心”……
卻見周紹霆也徑直走過來.她已經做好了閃躲的準備.并且還要很堅強地說:“不用了.沒事的.”
而男子卻停在微波爐面前.不慌不忙地用洗碗巾套著手指拿出了碗碟.很淡定地丟給她一句:“笨.用涼水沖沖.”
曉湜風卷殘云般掃蕩著餐桌上所有能吃的東西.而周紹霆就坐在她對面看著一本書.她不時瞟一眼正襟危坐的男子.真的很不習慣在這樣的“監(jiān)督”下吃飯.
眼見著碗里的粥又要吃完了.她是要再盛一碗呢.還是再盛一碗呢.
都怪他把她餓壞了.要不然她的食欲也不會這么失控.
所幸.周紹霆忽然合上書站起身來.走到與飯廳相連的露臺.雙手撐在闌干上背對著她.似乎突然發(fā)現(xiàn).欣賞外面的美景比欣賞她吃飯更有意思.
曉湜毫不猶豫地又盛了一碗粥.
“你吃完了.我們出去走走吧.”男子的聲音隨山風飄進來.
曉湜咬著筷子.覺得自己怎么說也是被“綁”來的.不能這么快就向“綁匪”倒戈.于是平平地說:“我不想去.”
“你確定.”周紹霆轉過身來看著她.
曉湜埋頭苦吃.
周紹霆往身后的闌干上一靠.很愜意地環(huán)顧周圍景致.頗為感慨地說:“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了這么個地方.遠離塵囂.風景絕佳.你要是就為了和我賭氣.放棄了這么美的世外桃源.那真是太可惜了.”
曉湜默不作聲.他便接著說:“這里原本是規(guī)劃了一個旅游區(qū).我一個朋友得到消息后.動了心思.趁著景區(qū)落成前地價還便宜就租了一塊下來.準備建幾幢別墅.弄個私人會所.可剛開工不久.政策又變了.說是這里地質復雜.山路險峻.而且有不少珍稀動植物.為了安全和保護雙重考慮.景區(qū)的項目就擱淺了.”他停了停.“你來的路上應該也看到了.路都修了一半.”
“我那朋友撲了個空.私人會所不弄了.地基也都填平了.但他自己很喜歡這地方.就造了這一幢小別墅.留著自己度假用.”
曉湜眨了眨眼睛問:“那.這房子是他借給你的.”
周紹霆搖頭.“我買下來的.”
“他不是自己很喜歡么.干嘛要賣給你.”
周紹霆輕笑.“人家說到底還是個商人.出價合適.自然也沒什么不可以的.而且.他已經不在國內了.”
“這么說.你就是最近才買下的.”
“不是”.周紹霆偏過頭看著遠處.“買了快兩年了.我和我那朋友.就是建這別墅的人是在美國認識的.他那時已經不做房產了.和別人合伙做互聯(lián)網金融.我給他投過點錢.后來他企業(yè)上市了.我們就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我聽說他有這么處房產.很感興趣.他也有心出手.就直接把鑰匙給了我.我抽了個回國的機會過來看了看.覺得還不錯.就買下了.”
他說這些話的語氣一直是淡淡的.但曉湜總覺得有那么點落寞.心里便也不太舒服.
兩年前.不知他買這房子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叫這里“憶楠谷”.
曉湜放下碗筷.目光垂落在格紋桌布上.仿佛在凝視著一段不可追回的時光.
周紹霆看她這個樣子.以為她還在為被強行帶到這里的事別扭.語氣中含了幾分誠懇.“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以那種方式把你帶過來.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帶你來這里看看.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你這人太倔了.連見我一面都不肯.”他輕嘆了口氣.“最近公司事情多.我時間有限.所以.只能自己先帶人過來把這邊打點好.再讓靳昕雇人把你‘請’過來.我知道你不肯.就跟靳昕說.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人到就行.你要怪我就怪吧.我不后悔這么做.”
曉湜用手摳著桌布的邊角.感受著自己的心.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怪他.而是在怨著自己.
怨自己什么呢.是不夠堅定.還是不夠勇敢.
她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轉了轉眼珠.故作埋怨道:“既然你都決定了要把我弄來.還不如直接讓靳昕出馬好了.至少還是個熟人.昨晚那倆大哥突然冒出來.我都要嚇出心臟病了.”
她有心開玩笑.就說明已經不再生氣了.
周紹霆唇邊泛起一抹笑意.“靳昕還有別的事.我走了.他可就要忙了.”
曉湜想了想.有些不安起來.“你不是說最近事情多么.那你跑出來了.公司怎么辦.”
周紹霆展眉舒了口氣.“就是再忙.領導層的正常休假.也是合情合理.再說了.億疆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程奕遠在那坐鎮(zhèn).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鐘愷和靳昕也能臨時幫我處理一些瑣事.”
他看著女孩那杞人憂天的樣子.不由好笑.“我勸你還是不要擔心別人了.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手機.走過去放在曉湜面前.說:“打給你想要通知的人.你怎么說我不管.接下來.你可能要和他們失聯(lián)一段時間了.嗯.”
曉湜看著那手機.心里暗叫不公平.她被囚困在這兒與世隔絕.上山之前連手機錢包都被沒收.明擺著就是要她無處可去.無人可訴.只能乖乖聽某人的話.不能心有雜念.
而這位某人卻手機電腦一應俱全.隨時保持與外界聯(lián)系暢通.簡直就是控制狂的作風.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顏曉湜就算失蹤一年.估計也沒幾個人會放在心上.而他周大總裁要是消失一天.億疆怕是就要鬧翻天了.要是消失上幾天.商界和媒體都要興師動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