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夏捧著紅茶坐在書房里，看著#外賣小哥火并#的熱搜，神情平靜地聽電話，。

    “……侄兒啊，不是四叔不給你撤，但這事影響太大，新良微博做得太明顯，別人一看就是資本下場干涉，反倒顯得咱們心虛了不是……我正在找別的熱搜爆料來壓你這條，放心，一定能壓下去啊……嗯，嗯，信你四叔沒錯……”電話另一頭，常世繼誠懇地勸說。

    “好的，謝謝四叔?！背Ｏ亩Y數(shù)周全地掛斷電話。

    常世繼主動跟他聯(lián)系，提出的處理方式還算合理，這個理由他也能接受，熱搜的事就這樣吧。

    也不失為修復(fù)關(guān)系的一個法子。

    常四叔如果不是故意應(yīng)付而是真正辦事，常夏愿意繼續(xù)委以重任。

    常夏又看了一眼熱搜視頻?，F(xiàn)在社會信息傳播速度簡直太快了，記者們深挖新聞也實在夠拼。感謝滿大街的攝像頭，不然他還得花點時間洗清殺人嫌疑。

    但是記者們確實很煩，現(xiàn)在常氏山莊門外還有十來只長槍短炮隨時跟蹤。

    如果加以驅(qū)趕，就是“不尊重新聞自由”，“做賊心虛”。甚至有些記者已經(jīng)做好了被安保打罵的準(zhǔn)備——要是真挨揍，起碼熱搜能掛一天，那可是個大熱點！

    驅(qū)趕不得，但是放任不理，記者們的關(guān)注點就會從“董事長微服送外賣”、“常董遇襲”、“常董拒絕接受采訪”，一路跑偏到“常董金屋藏嬌”和“常董重開海天盛筵”上了——誰教常氏山莊里有那么多走來走去的少男少女呢，還穿的那么少！

    順便說一句，這些“擬熱搜”，是昨晚以嫁人為投資目標(biāo)的少女李嘉昀，偷摸告訴常夏的，她進入公關(guān)部實習(xí)，對常夏相關(guān)輿情格外關(guān)注。

    常夏忍不住夸她做得不錯。

    比起熱搜來，找出幕后黑手更重要。

    警方對于電動車爆炸的調(diào)查結(jié)論，是電池不合格引發(fā)的爆炸，結(jié)論這只是一場意外。

    ——順便說一句，昨夜吳姨之死，也被警方認為是一場意外。理由很簡單，吳姨的女兒華小潔雖然哭哭啼啼，但是表示母親最近精神不大正常，或許是老年癡呆。所以吳姨爬上別墅外墻，扣下水泥板等等，都是意外。

    綜上，常夏只是很倒霉地被牽連了兩次而已。

    “這家伙，挺能折騰的啊……”常夏往椅子上一靠，略感苦惱。行吧，還得自己來。

    他望向書房一角，問：“賬號查得怎么樣？”

    祖父工作時，父親工作時，書房一角常常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周律師。

    現(xiàn)在，周律師依然坐在他書房角落里，腳邊放著他用了幾十年，式樣老舊但保養(yǎng)得極好的牛皮公文包，攤開厚厚的本子，本子上放著一只老式派克金筆。

    見常夏望過來，周律師從容道：“華小潔的賬戶里確實多了來源不明的巨額資金，兩筆，各一百萬。還有，她酒后駕車事發(fā)路段的監(jiān)控也空白了十幾分鐘?！?br/>
    常夏一點都不意外：“那是吳姨的買命錢，也是她的封口費。更是——突破口?！?br/>
    看似事情沒有改變，但是，事情真的沒有改變嗎？

    正在這時，頭頂有羽毛拂過的觸感，一張紙憑空出現(xiàn)，緩緩飄落在常夏面前，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觀察周律師的反應(yīng)。

    周律師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異樣，還在和常夏交流事務(wù)。

    常夏確定噩夢商店的東西外人看不見，放下心來。事實上他事先還在攝像頭下試過，無論自己在噩夢商店做什么，攝像頭里的自己都是一個暫停的動作。無論他在店里呆多久，現(xiàn)實時間大約只過去一秒鐘。

    他一心二用看向那紙通知：“10335號店主，您好。來信已復(fù)，請查收。噩夢商店 敬上”

    常夏看一眼時間，離他死亡還有7個小時。

    希望總是渺茫的，還是先得為眼前的危機奮斗。

    找借口送走周律師，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推開懸浮門。

    常夏來到自己的噩夢商店之中。

    說是商店，其實只不過是一間小小的正方形房間，左邊有個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臅?，右邊有一只空空蕩蕩的箱子，正面擺著一個貨架。房間正中還有一套桌椅。

    這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家庭小賣部。

    現(xiàn)在貨架上，都擺著常夏從現(xiàn)實世界帶來的東西，有書本，有金條，有寶石，有衣服，還有一些青菜水果。當(dāng)然，也有槍。

    至今，無一售出。

    “嘗試失敗。沒有紋章，就賣不出去?！?br/>
    常夏對這個結(jié)果并不是很意外。該怎么說呢，他從一開始就冥冥有種感覺，拿這些東西來店里賣并不能行得通。

    商品實際效果并不是硬通貨，真正的價值，是要時機來賦予的。

    時機啊……那反而好辦了。常夏咕噥著，在架子前挑挑揀揀，收回了一些，又留了一些。

    好在買東西比賣東西方便，只要去書柜前查找目錄，做出購買的決定，就行了。

    雖然商品名錄上的東西要怎么用估計也要看時機。

    常夏并沒有走向貨架或書柜，相反，他轉(zhuǎn)了個身，關(guān)上了門。

    ——在進來的門后面，釘著一只信箱，此時散發(fā)出微微白光。

    常夏從中取出一封在現(xiàn)實世界已屬少見的紙質(zhì)信，印刷體。

    “10335號店主，您好，您分期贖回壽命的申請已通過。今晚的噩夢空間歡迎您。噩夢商店 敬上”

    “ps：空間有風(fēng)險，請做好防護措施。在噩夢空間的死亡，是連靈魂也消弭的死亡?！?br/>
    “還真的叫噩夢空間啊。”常夏不由吐槽。

    第一次進入噩夢商店時，他首先關(guān)注的就是信箱。因為“信箱”=“交流”，他需要了解情況。

    而“店主”的稱呼讓他不禁聯(lián)想到萬能的某寶，以及高能的某寶客服。

    于是他試著寫了一封情況說明，申請分期，并請教一些問題。

    對方的回信，雖然不是特別明確，但對他來說夠用了。

    正準(zhǔn)備離開，信箱亮起柔和白光，里面又多了一封信。

    依然來自噩夢商店。

    “10335號店主，您好，商店不設(shè)貨幣抵押，除了壽命，還有靈魂抵押，歡迎換取商品。噩夢商店 敬上”

    能流通的東西挺全啊。

    “這次是回答我的問題，關(guān)于抵押物的種類?！背Ｏ拿靼琢?。噩夢商店似乎并不能控制噩夢空間發(fā)生的事？”

    如果常夏沒有和喪尸吳姨戰(zhàn)斗過，怕是一定會嚇得買買買，用上什么防護手段都不過分。

    不過常夏并不是在噩夢空間受傷所致。事實上他反殺喪尸吳姨，干脆利落，相當(dāng)漂亮。

    如果噩夢空間所有喪尸都是那種水平，常夏還真有把握。

    “怎么搞得，變成打游戲下副本了……”常夏手指敲了敲下巴。他以前玩游戲的時候，就懶得搞這些攢裝備、攢材料之類的，贏了爽是爽，還不夠費勁的。

    纏人哪。

    午夜十一點。

    常夏用冷水洗了把臉，騎著一輛共享電動車，在街上游蕩。

    噩夢商店也沒有說怎么進入空間，常夏索性趁機逛起了街，權(quán)當(dāng)欣賞一下這個世界美麗的夜生活。

    他穿著沖鋒衣，背著大大的旅行包，里面帶了不少裝備：甩棍，毒藥，炸藥，匕首之類。

    有備無患嘛……

    月在中天，光輝清冷，寫字樓都熄了燈光，娛樂場所卻熱鬧非凡。

    S城是一座歷史悠久的老城，但在現(xiàn)代化沖擊下，幾乎看不到歷史的痕跡。因為人類的文明變革在千年前爆發(fā)過一次之后，前進的腳步就漸漸慢了下來，最近三百年更是毫無寸進。

    非但文明毫無寸進，據(jù)說就連國土也比之前縮減了約莫四分之一左右。

    不過誰在乎呢？一輩子最多也就活個百十歲，就連人類的歷史，跟星球的滄海桑田比起來，也渺小得不值一提。人生苦短，不如放縱自我，及時行樂。

    據(jù)說現(xiàn)在還有人相信“國土縮減”和“文明停滯”是國家編出來騙人的。

    常夏穿街越巷，看著大街上瘋狂舞動的人們，看著小巷子里敲詐勒索的家伙，聽著女人罵男人沒本事賺錢為什么不去偷去搶，聽著兒子罵母親為什么不多接幾個客……

    “感覺……很不好。”

    孩子撞了人，不想著道歉想著平事，殺掉主人也毫不在乎；公司職員大嘴巴，透露家長里短和工作機密；外賣同行惡意競爭，強行扣車；家長教育子女以嫁有錢人為目標(biāo)，甚至不在乎性向……

    在這樣世情里，自己的親戚各種奇葩做法好像也很正常？

    ——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吧？

    常夏莫名涌上煩躁，覺得憤怒，覺得悲哀和無奈。

    金錢至上，勾心斗角，沒事找事……天下人怎么都一個德行……這個世界壞掉了，不如毀滅……

    常夏并不知道自己一路行來之際，胸腔內(nèi)的紋章已經(jīng)亮了好一陣。他只感到胸口好像被一塊大石頭沉沉壓著，一陣陣窒息越來越強，眼前光怪陸離，身體發(fā)軟，四肢發(fā)冷，思維也好像僵住了。

    “……不，不對勁……”常夏驀地驚覺，腦中那些抱怨和身體上的不適，是從外面涌入他體內(nèi)的。這不正常！

    常夏不敢怠慢，勉強把車停在路邊，深深呼吸了好一陣，稍微平復(fù)心情后，才抬起頭來，一怔，“……起霧了？”

    不知何時，身處濃霧之中。

    霧里傳出悠長鐘聲。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