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日，檢樞處第一次對外行動組的成員們，準時登上了開往兗州鄴城的蒸汽列車。從首都圈核心到鄴城，600多公里的距離火車走走停停要跑上近十二個小時。第一次外勤的人員，是余不樂精心考慮過的。

    林臻娜，反正也攔不住，帶走倒比留在處里給王旻添亂的好。于雷、張平波，唯二的兩位男性組員，外業(yè)是免不了的，至于私心方面，張平波有了這個案子的功勞，明年晉級少尉也算是順理成章。自己人，還是士官長，級別有點低了。金媛媛是處里僅次于林臻娜的天驕貴女，帶兩個大小姐到首都圈外面看一看不一樣的聯(lián)邦，余不樂覺得很有必要。

    至于譚佳人，余不樂瞄了一眼在對面上鋪整理被服的小白花。余不樂確信家世清白外柔內(nèi)剛的小白花，應(yīng)該是學(xué)院派的老家伙們?nèi)M來的，不會有什么更深的目的。僅有普通人武力的譚佳人本來是應(yīng)該留在處里，跟其他幾個人接受強化訓(xùn)練，學(xué)習軍、尉級武學(xué)的，她本就是處里的武力最低點了。

    不過這個精明溫柔的女孩兒總給余不樂一種疏離感，似乎若有若無的對自己這個長官甚至整個調(diào)查局都有抵觸。不管下屬是出于什么目的，通過什么渠道進入自己的部門，既然來了就必須被自己煅壓成嚴絲合縫的一塊鋼板。余不樂不允許自己的鋼板內(nèi)，還混著一顆外柔內(nèi)剛的小沙子。更何況他將來還有可能成為自己的秘書。當然前提是對方確實值得培養(yǎng)，而且可能為己所用。

    其他兩位女孩雖然不嬌縱，但也嬌貴慣了，有這樣一個知情識趣，能處理好生活事務(wù)的知性美女，既養(yǎng)眼也能讓自己的旅途舒服一點。

    普通的列車連同餐車有8節(jié)客車車廂，1節(jié)公務(wù)包廂，1節(jié)硬臥車廂，其他都是硬板座椅。余不樂還不夠資格使用將級干部專用的獨立包間，不過也通過特權(quán)訂下了校級軍官能享受的普通四人包間，三個大美女才不用去普通客車和其他乘客擠在一起，呼吸污濁的空氣。

    至于兩個男同胞……余不樂對整理完行李床鋪剛剛打回一壺開水的譚佳人說:“佳人，先不用忙倒茶了。你去和乘務(wù)員招呼一聲，把于雷和張平波帶到包間來。十二個小時，大家擠一擠在下邊坐著，你們誰累里可以去上鋪休息。”

    譚佳人應(yīng)諾而去，還在余不樂上鋪跟床單作斗爭的金媛媛探出頭接過話頭“長官，我們不累。第一次做火車出門，我要在窗邊好好看看。以前都沒做過火車呢，真舒服。是不是呀，娜娜?！?br/>
    金媛媛家里是軍部參謀處出身，參謀處最低也是少將軍銜，雖比不得林家實權(quán)中將統(tǒng)兵大員背景深厚，但也絕不容小覷，她和林臻娜同歲，兩人是總角的手帕交，感情一直極好。雖然兩人從未見過面，但也沒少聽閨蜜說起從小崇拜的小哥哥。對于自己為什么進檢樞處，也是有些耳聞。因此也不會忸怩，對上余不樂顯得爽朗大方。

    林臻娜是中尉，在余不樂對面的下鋪，譚佳人位子的下邊?？戳丝醋约旱暮媒忝茫f：“你去普通車廂看看，包你不覺得火車好玩。是處長照顧我們，不然你就坐硬板座位吧。四五個小時之后才離開首都圈呢。”

    “是是是，你是長官，你說的都對。我是小兵，只能坐硬板，你是尉官可以睡硬臥是吧。我聽張平波說了，硬臥車廂整個車廂的隔間都是打通的，可不是這邊的小單間。到時候一脫鞋……噦，我還寧愿坐在硬板上哩”金媛媛利索的從上鋪一躍而下，和林臻娜打鬧了起來。

    “死丫頭，少惡心人?！绷终槟葎邮址磽?。

    一時間插橫鬢亂，余不樂笑瞇瞇的瞄著倒沒什么，反而把回來的譚佳人弄得坐臥都不是。

    金媛媛翹起的腿擋住了她前往隔桌拿水壺的路，兩位長官的床鋪她也不方便坐，只能站在床腳訕笑著無所適從。

    林臻娜注意到了譚佳人的尷尬，推開金媛媛說“過來坐吧譚秘書，局長說了大家都是姐妹，不要這么分生。”

    “就是就是，團結(jié)緊張嚴肅活潑。大家都是女生活潑一點兒?！苯疰骆抡硪幌骂^發(fā)，笑著說。

    “羞不羞，還女生。大多數(shù)女人像你一樣大都已經(jīng)生娃了?！绷终槟葦D兌金媛媛的語病。

    “你這個老妖婆，看抓?！睉?zhàn)爭不但沒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了。

    余不樂搖搖頭，“別理這個兩個小瘋子，坐這邊吧?！?br/>
    譚佳人側(cè)身小半邊坐在余不樂的臥鋪上。也笑笑說：“在局里林長官可是出名的冷艷，想不到私下還有這樣一面。”

    “她啊，那都是擺給外人看的。十歲了被老鼠嚇得上躥下跳，十三歲了被小鳥拉便便在頭上還哭著找媽媽，十六歲……”

    “不許說，嗚嗚……”林臻娜還沒吼完就被金媛媛捂住了嘴。

    “長官，還有嗎？還有沒有我不知道的？”金媛媛一邊壓制林臻娜的反抗，一邊好奇的問。

    “總之她是外冷內(nèi)熱的性子，熟了你就知道了?！庇嗖粯罚戳丝创餐狻八齻兣笥押苌?，我覺得你們會很合得來，也包括媛媛?！?br/>
    譚佳人愣了一下，柔柔的說，“我爭取做兩位長官的朋友。你們以前就認識？”其實林臻娜報道的時候，譚佳人就已經(jīng)知道了，只是這時候適時的問出來，既不突兀也不失禮。

    余不樂看了眼忽然呆住的林臻娜金媛媛“張平波她們快過來了，你們不會當我們是出去旅游吧？”

    兩個人趕緊起來整理衣服和散亂的頭發(fā)。林臻娜起身拉起譚佳人：“我們女生坐這邊，別聽長官造謠。回頭我給你們講長官的丑事?！?br/>
    “有嗎，有嗎，快講講？”好奇寶寶金媛媛先問了起來。

    兩米長的床，坐三個人也并不會擠。

    有嗎？林臻娜絞盡腦汁用力的回憶了一下，似乎在自己記憶中的敬渝哥哥，從自己十歲在爺爺?shù)呐笥褏蔷粗邢壬艺J識他開始，就是個小大人的形象，好像從沒有什么出糗的記憶可供自己講述。

    還好，于雷、張平波及時在乘務(wù)員的帶領(lǐng)下到來，化解了她的尷尬。

    余不樂招呼他們坐下，二人連忙拒絕，乘務(wù)員去空著的豪華包房搬來兩把椅子，坐在了床鋪下手邊。過來的路上張平波就已經(jīng)提前打聽好，本次列車豪華包房，套間都不會有人使用，空閑椅子多得是。

    于雷是交州陸軍緝私隊出身，標準的南方人，又是從部隊基層做起，處事圓滑能說會道。張平波也是八面玲瓏，再加上揚州出身的譚佳人，聊聊家鄉(xiāng)，包廂里恢復(fù)了和諧的氣氛。

    只是譚佳人敏感地發(fā)現(xiàn)，林金二女恢復(fù)了平時的優(yōu)雅風度，談吐高貴，舉止淡雅，仿佛之前在床上打鬧的不是她們，而只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進入兗州境內(nèi)，林臻娜過來余不樂這邊床鋪，和金媛媛一人一邊霸占了窗口的位置。

    望著窗外逐漸荒蕪，凋敝的環(huán)境，偶爾路過的村鎮(zhèn)坊市上，也不再是身著西裝綢緞的首都圈居民，而是越來越多的粗布衣衫，灰頭土臉的村戶鄉(xiāng)民，偶爾出現(xiàn)在站臺的軍人，穿著也從綠色軍常服，變成了作戰(zhàn)用的輕身皮甲。

    “報紙上整天宣傳，聯(lián)邦國力鼎盛，經(jīng)濟再創(chuàng)新高。想不到出了首都圈竟是這般景致?！绷终槟劝@。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弊T佳人接言“林小姐從未離開首都圈，不解民生艱苦，能有這般慨嘆已是不易。聯(lián)邦如今確實堪稱盛世，只是聯(lián)邦如今地雖廣，人卻稀。物力財力雖然不缺，但人民更多的還是靠天吃飯，耕織維生。自古艱難唯糧與餉?，F(xiàn)今聯(lián)邦，保證吃飽穿暖使民眾不至凍頹尚可，卻無力改善民生了。我生在州府吳市市，父母都是公務(wù)員，處長發(fā)的牛軋?zhí)且彩鞘嗄晡丛鴩L過了?！?br/>
    于雷聽到這里來了精神“我家在南方，多水患瘟疫。聽長輩說他們少時，就是聯(lián)邦于西北大戰(zhàn)那幾年，南方水患病餓而死不計其數(shù)，那才是人間慘劇啊。如今聯(lián)邦二十余年無大戰(zhàn)，江南水利大治，水患基本絕跡，市縣普及醫(yī)療和教育，人民已經(jīng)是贊不絕口了。”

    “人民是這世上最容易滿足的，只要讓他有飯吃，有衣穿，他就贊揚你。能吃飽，能穿暖，他就崇拜你。聯(lián)邦十三州，137市，1670余縣，聽著不少吧？到了荊南、益南，交州大部除了沿海，數(shù)百公里無人煙那是尋常之事，交通閉塞民政不通。5000萬人口分配到各縣，人均三萬不得。

    7萬公務(wù)員已近聯(lián)邦供給的極限，分配下去呢？每縣僅40而已。據(jù)說幽、并有的小縣，除1縣長，1警察局長或護衛(wèi)長，連第3個政務(wù)人員都派不出。7萬公務(wù)員，僅首都圈就占了一萬，各大州府動輒數(shù)千，地方上幾無人可用。非不為，實不能啊?！睆埰讲m然只是首都子弟，但是家教熟悉政務(wù)，對聯(lián)邦政務(wù)數(shù)據(jù)相當清楚，低聲補充。

    “是啊。”于雷又補充說，“聯(lián)邦營建鐵路十數(shù)年，也只得9千余公里，攤在偌大的領(lǐng)土上，僅僅勉強聯(lián)通各州，還有30余市未通鐵路。我老家那邊揭陽市，一個縣長病死在任上了，上報州府到聯(lián)邦，聯(lián)邦遞補的縣長走馬上任，走到荊南就因瘟疫病倒不起，再上報遞補來來回回一折騰，等到新縣官到任，已經(jīng)過去三年了。

    這就是十來年前的事。山高水遠一趟就要走上數(shù)月。去年鐵路通到了廣州，從首都圈乘火車到廣州，需5天4夜，從廣州騎馬到揭陽五百公里山道崎嶇，卻要走上十天。唉?！?br/>
    余不樂低聲聽著大伙討論，沒有出聲。車廂內(nèi)的氣氛一時陷入凝重，林臻娜和金媛媛呆呆的看著窗外，久不做聲。

    張平波抬眼看了一下手表，趕緊說“會好的，都會好的。憂國憂民也得先填飽肚子，時間差不多了，剛才交代了餐車12點送餐過來。于兄，我們?nèi)ビ幌掳?。?br/>
    余不樂看了看身旁發(fā)呆的林臻娜，說道“傷春悲秋就不必了。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生活可不僅僅是你熟悉的校園、舞會、交際圈，平等公正，服務(wù)群眾這八個字也不僅僅是守則條例?！?br/>
    “所以長官沒有進入軍隊，選擇做公務(wù)員？”譚佳人忽然開口問道。

    “我只是覺得這八個字比軍隊宣言的忠誠、英勇、正義、犧牲，來得更親切，更知道如何實現(xiàn)一些。”

    金媛媛問：“可是我們現(xiàn)在還是軍職?。俊?br/>
    余不樂笑了笑：“軍職只是我們的身份待遇，為了方便做事。咱們現(xiàn)在可都是聯(lián)邦聘任制下的標準公務(wù)員。咱們領(lǐng)的是政府薪水，不是軍部的津貼?！?br/>
    車廂里地方勉強夠用，看到大伙興致不高，飯后基本就是簡單閑聊。余不樂干脆抽空讓金媛媛傳授一下譚佳人、張平波、于雷三人軍體拳后續(xù)的招式。張平波、于雷都只有普通尉官級的第10和11式基礎(chǔ)動作，譚佳人更是只會普通民眾版9式。金媛媛這小妮子倒也毫不藏私，直接就一口氣教到了中校級的第14式，并且詳細講解了運力法門。

    金媛媛身受上等教育，怎么會是笨蛋。她表面憨直，其實內(nèi)心明白的很。處長第一次外業(yè)就帶上了這幾個人，除了留守的負責人，應(yīng)該都是處長未來的心腹。違不違規(guī)根本不需要她來擔心。

    不過每一式?jīng)]有三五個月的苦修，入門都甭想，更別提實戰(zhàn)了。寒妹妹武力墊底這頂帽子，沒有兩年在目前的整個團隊是很難摘掉了。

    林臻娜也幫著指導(dǎo)了一下，幾個年輕人你教我學(xué)，很快就忘記了煩惱，恢復(fù)了活力。余不樂縮在窗邊，偷瞄一下女下屬的裙底，自得其樂。后面的旅途一閃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