譴了二皇妃走后，雪思捧著一盒子進(jìn)了大殿，我好奇的問道:“這是何物？”

    “我聽說用這白硨磲穿制而成的佛珠手鏈能安定心神，娘娘為我的事情思慮甚煩，我便想著為娘娘去內(nèi)侍局制了來?！毖┧颊f著，我看向她:“可是俞婕妤送的？”

    他也是突然緩過神來:“正是我也忘了，可是要請了柳太醫(yī)來？”

    柳太醫(yī)是楊夫人的堂兄，如今太醫(yī)院想必也只有他可值得信任了。

    我坐在鳳椅上，由著他把脈，我輕聲問著:“想來多日我也是忘了，那日我問了陣幽香便是昏厥了，可是那香乃何物？”

    他也輕聲說道:“回皇后娘娘的話，那日太醫(yī)院齊聚鳳藻宮問診，微臣不過擔(dān)任副使一職，全由皇上身邊的馮太醫(yī)為皇后娘娘搭脈，不過微臣聞到有一股攝魂香?！?br/>
    “攝魂香？”

    他微微點(diǎn)頭:“這香甚是少見，如若不仔細(xì)聞之便不宜察覺，皇上赦免娘娘已是惹的朝臣非議，微臣知道在娘娘懷著身孕時不便說了這些來，但朝廷上已是有多人彈劾國相，不知皇上如何處決，只是見著獨(dú)孤山莊的人越發(fā)囂張了?！?br/>
    我趕忙讓雪思取來?xiàng)罘蛉送芯讣压鲙淼募垪l，遞于柳愁風(fēng)，他也是有些遲疑：“月山醉疑惑，長時律弦微。微臣愚鈍，實(shí)在不知此為何意?！?br/>
    我讓了雪思將那一串白硨磲遞給柳愁風(fēng):“你且瞧瞧這物有何異樣？”

    他細(xì)瞧了瞧，又湊近聞了聞，我問道:“如何？”

    他笑著:“白硨磲有安神之效，娘娘懷孕六月有余，用此也是大有裨益?！彼f著又頓了頓:“娘娘生產(chǎn)之前所用之香，若是覺得身體不適，必得譴人傳微臣前來。”

    我點(diǎn)著頭，他正準(zhǔn)備起身離開之時，我忙叫住了他，隨即讓了殿中宮女退下。殿中只有兩人，我與他。我輕聲問著:“聽說六月便可知曉胎兒男女，我這胎或男或女，可否告知？”

    他又一次為我把脈，神情顯然很是猶豫，我不知他為何會是這樣的表情，我緩緩說道:“可是知曉？”

    他說著:“恭喜皇后娘娘，娘娘所懷之子乃是男胎，只是娘娘胎位略微有些不正，不知是否是娘娘平日思慮過多還是飲食所致，娘娘可得好生將養(yǎng)著。”

    “多謝提醒?！?br/>
    流春敲著門說道:“娘娘，康婕妤求見。”

    柳愁風(fēng)行禮退下，流春引著莫華進(jìn)殿。莫華穿的淺淡，灰色長裙暗色花案，似乎是透露著她失了第二個孩子的痛苦，她才小產(chǎn)過，我便免了她行禮的規(guī)矩，我輕聲問著:“身子可調(diào)理好了？”

    “已無大礙，讓娘娘掛懷了。”她坐到一旁，眼神是異樣的迷離，我問著:“不知康婕妤前來，可是有何事？”

    她回頭拍了拍身旁宮女的手，那宮女退出了殿外，我便朝著雪思和流春說道:“晨間兒我的胭脂快用沒了，派人去內(nèi)侍局領(lǐng)一些吧。還有去問問大選的宮殿在哪兒，仔細(xì)打掃了去?！?br/>
    殿門禁閉，莫華低聲說著:“娘娘怎的現(xiàn)下了還無動于衷，國相的地位可是日益削減了?！?br/>
    我看向她:“不過是提了一儀正，如今獨(dú)孤山莊越發(fā)猖狂，必得先喂飽了然后一并鏟除?！?br/>
    “可這代價不是換去了國相的地位?！彼f著，稍微頓了頓，似乎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便又壓低了聲音，“國相近日屢遭彈劾，連從前跟著他的小官也聯(lián)名上書，國相本就位高權(quán)重，臣妾知道娘娘胎份大了聽不得這些更是激動不得，可畢竟是生身父親，況且國相夫人還是西涼公主?！?br/>
    她這一話倒是使我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和在西涼時西涼太后奇怪的神情，我的母親是西涼的公主，可這事皇帝知曉嗎？他使我和西涼太后見面，是知道我的母親是西涼公主，還是只是因?yàn)槲议L得像林安呢？那太后又怎知我就是她小女兒的女兒呢？

    莫華輕聲說道:“皇后娘娘懷著身孕，如今想來是臣妾多嘴了，可臣妾自小被國相收養(yǎng)，從小伺候小姐，多年情分臣妾必得是時時刻刻為了張家著想?！?br/>
    “那日你使眼色，也是為了提醒我什么？”我看向她，眼神中充滿了疑問。

    她緩緩啟口:“其實(shí)那日，臣妾本想著提醒娘娘注意賢妃發(fā)上的鳳冠，只是瞧見娘娘毫不在意，遂不明白娘娘到底有何意思?！?br/>
    我回想起我生辰那日賢妃頭上戴著的鳳冠，是合乎禮法的正妃制度，如何有問題了？我好奇的看向莫華，她說著:“娘娘只想著那鳳冠是否合乎禮法，可曾注意過那鳳冠真正的主人是誰？”

    正妃的鳳冠大抵相似，左不過是依了不同的風(fēng)格，自我朝建立以來正妃鳳冠極多，又怎能知曉賢妃戴著的一頂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呢？

    莫華啟口:“當(dāng)年娘娘還是皇子正妃，身為命婦進(jìn)宮請安，可曾能想起有誰戴過那樣的鳳冠？”

    聽她說起當(dāng)年，三年之前，進(jìn)宮請安，無疑是給當(dāng)時的德妃，我皺著眉頭:“你是說，是太后賞了賢妃自己當(dāng)?shù)洛鷷r的鳳冠？”

    “太后當(dāng)年同樣是身為一品妃妾，如今貴為太后，將鳳冠賞賜給了賢妃，怕是賢妃有了取代皇后的想法，逐妻上位，母儀天下?！蹦A說道，“臣妾懷有身孕，怎會次次無故小產(chǎn)，回回都不出三月，這不會是巧合?！?br/>
    滴滴答答的聲音入耳，想必這雨下的不小，我傳來綠蕪:“下雨了，怕一會兒積了水也是滑了腳，去備轎子送康婕妤回宮?！?br/>
    莫華起身福禮:“臣妾來時備了轎輦，不必麻煩了?！?br/>
    “轎輦哪兒有遮的，或是取了傘來，也怕著了寒氣?！?br/>
    莫華微微笑著，剛一轉(zhuǎn)身便又回過頭來:“娘娘可要想好了?！?br/>
    我沒有回話，只是點(diǎn)著頭，太后賜賢妃鳳冠是想穩(wěn)住獨(dú)孤山莊？那當(dāng)初送我步搖可也是想通過我安穩(wěn)國相？她是真心對我好，還只是把我當(dāng)做手中一枚棋子？

    送走了莫華，綠蕪替我捏著肩膀，她問道:“娘娘可是知道了腹中胎兒或男或女？”

    我看向她:“不曾知呢，先兒倒還是忘了問柳太醫(yī)呢?！?br/>
    “娘娘可真是忘了？”她的語氣很是質(zhì)疑，她明顯是不相信我沒問，我輕聲說著:“我且只告訴了你，雪思她們問著你也盡管勿要講?！?br/>
    我回過頭，綠蕪一本正經(jīng)的點(diǎn)著頭，我讓她湊近了些，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br/>
    她愣著，半天才回過神來，瞧著她眼睛轉(zhuǎn)了一溜兒，她輕聲說道:“是個男胎，是個嫡長子！”

    “你怎知是個男胎？”我好奇的看向她，卻沒發(fā)現(xiàn)自己走進(jìn)了她下的套，她捧腹笑著:“娘娘真懷的是個男胎！此時定要回稟了陛下，娘娘懷有嫡長子，必得舉國同慶呢！”

    我忙拉住她，下意識的，也不知為何，我說著，放低了語調(diào):“先別急，權(quán)當(dāng)不知曉，等來日生下來了再說也不遲?！?br/>
    都已經(jīng)六個月了，我還在怕什么，但是我總是得小心翼翼的連門都不敢出了，生怕滑了一跤或是走臺階時踩空了去，到時候就后悔莫及了。

    夜色蒼茫，鋪陳開來，冷風(fēng)輕拂，我推開窗站著，流春抱著箏放在桌子上，我笑著問道:“怎的今日有了興致？倒是把箏給弄了出來，可不是又要弄壞了去，麻煩人家童瀟……”話沒說完，我便想起了童家兄弟，他倆出了宮也不知去了何處，多日來我一直以為他倆還住在武安殿便也是沒有過問，雪思進(jìn)來幫我鋪床，我問著:“可是知曉童家兄弟現(xiàn)下何處？陛下可有召回他們？”

    雪思搖了搖頭:“不知呢，想必童家兄弟年紀(jì)大了，定是能為自己謀一份好前程，只是娘娘切勿再尋思著去找他們，萬一再被人陷害可就得不償失了?！?br/>
    “他倆本是我侄兒，又是形同姐弟般相處著我怎好棄他們于不顧，我怎么對得起堂姐?！蔽艺f著，可又是不知等童家兄弟回來后又如何去面對。

    “其實(shí)娘娘可派人去私下尋訪童家兄弟的下落?！绷鞔赫f道，我笑著看向她:“那是派誰去呢？”

    流春搖著頭，我說著:“可不知他倆之中你想見誰呢？”

    她臉一陣子羞紅，雪思打趣著:“喲，好端端的這臉怎么紅了，如今還未入夏呢，可是要從冰窖中取些冰來？”

    流春沒有說話，捂著臉便跑了出去，我撥弄著琴弦，雪思說著:“娘娘可別久坐著，早些休息吧。”

    我搖了搖頭:“下去吧，我會早睡的?！?br/>
    我的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三哥的面孔，他望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期待，他說，替他報仇，可我至今也沒有替他查清楚到底是誰害了他去，可是他臨終前為何絕口不提自己是被陷害的呢？國相如今屢遭彈劾，也是會想俞氏一樣？我也將會同先帝的俞賢妃一般？我揉著腦袋，想讓自己安靜片刻，卻是始終平復(fù)不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