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通命侍女呈上清水、藥膏以及紗布。他蹲下身,握住高放的手,高放臉一紅,“恩公……”
“你顧自己吃?!?br/>
高放并不敢。他規(guī)矩地坐在那里,為了緩解這尷尬,開始講述今天晚上的事。徐通聽著他講,時不時點點頭,手上卻就著這古怪的姿勢,幫他洗干凈了傷口,然后涂上清涼的藥膏,包扎起來。
“多謝恩公。”高放小心地護住自己的手。
徐通凝視著他的眼睛,然后點點頭?!俺园伞!?br/>
高放心里一暖。也許一直以來他都是誤會恩公,其實他只是為人內(nèi)斂,其實他也感激自己為他做了這么多……
這個時候,徐家管事前來尋他,他起坐離開,囑咐他們用完晚膳后各自回屋歇息,等避過風(fēng)頭再回玉關(guān)大營。
“你這個恩公,很夠意思?。 ?br/>
“是啊是啊,看他隨便出手就是這樣的飯局,有錢人?。 ?br/>
高放哼了一聲,心說那是自然,不免跟著高興起來:“恩公是盧家在天水城的馬場管事?!?br/>
“盧家的馬場管事,為何要害盧家大小姐?”
高放沉下臉:“這種事也是你該問的?好好吃你的飯!”
酒到半酣,有人前去如廁,卻發(fā)現(xiàn)偏廳的門被鎖了:“媽的,門怎么鎖了!”
高放笑:“一定是你醉糊涂了?!?br/>
“門鎖了!”那人拉扯著大門,卻漸漸脫力,因為他覺得肚子疼得越來越難以忍受,不一會兒便抱著肚子在地上滾起來。其余二人起坐去救他,走了兩步卻也感覺不太對勁。
“菜里有毒!”最早倒地的人口吐白沫道。
高放捏著筷箸,發(fā)覺自己的手心冰涼。
半個時辰之后,徐通回到偏廳。四個邋遢的軍人以各式各樣的姿勢死在里頭,看得出死前遭受過巨大的痛苦。徐通邁過滿地尸首,最后停在高放身邊。
“多好的一條狗?!彼训?,轉(zhuǎn)身吩咐管家,“高放只不過是暈了過去,留著還有用。他的胳膊被劍刺傷了,傷得不輕,你尋個可信的大夫,為他延醫(yī)?!?br/>
“是——不過老爺,這些尸體,怎么辦?”
“那座土地廟前有條溪流,盧安世的侍女又意欲追殺他們……既然高放把她的佩劍拾回來了,你就好好用上這柄劍,把這些尸體偽造成她殺的,丟到溪流上游。這事兒做的隱密一些。”
管家會意:“是?!?br/>
寶川正面臨著她人生最黑暗的一次危機。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是小姐的婢女。雖然她總是與安世鬧脾氣,總是一聲不吭地迷暈她跑到外面玩,但是,寶川不認天,不認地,不認老爺太太,只認小姐。有安世在,不論如何流離失所,口袋里沒有一個子,寶川都不是太擔心——反正天塌下來有小姐嘛。但是突然之間,小姐不在了。
而且可惡的姑爺!可惡的姑爺竟然覺得她是殺人犯!
“憑什么覺得人是我殺的??!”寶川不服氣。
秦湛頭疼?!白蛱焱砩希阕妨顺鋈ァ,F(xiàn)在,上游發(fā)現(xiàn)了四具尸體,身上都有你的劍留下的致命傷?!?br/>
“我的劍丟了!丟了!”寶川跳腳?!澳悴蝗フ椅壹倚〗?,卻要趁著她音訊全無,欺負我么!姑爺你壞死了?!?br/>
秦湛聽聞此話,心中愈加煩躁。他充滿了挫敗感,為自己沒能好好保護安世而自責。安世千里迢迢前來尋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受到傷害,而且是在他的眼皮底子下、在他的軍營里、被他手下的兵,這實在讓他難以忍受,讓他油然而生一種一切失控的感覺,也讓寶川的指責格外刺耳。而這些死者,不論生前做過什么,都是他手下的兵。秦湛此時并不覺得自己可以在這件事上公允,便起身離開大帳,“寶川說的對,我會去尋人。呂隆中,這案子交給你?!?br/>
呂隆中攏袖躬身,“是?!?br/>
他一進帳,就問陸功全,“怎么回事?”
陸功全將昨晚的事簡要陳述一遍:“軍中有人想對盧氏不利,將她劫持至牛犢崗,結(jié)果她逃到了土地廟,那些人便焚樓。后來我們趕到,寶川去追他們,那些人的尸首今日在牛犢崗上被發(fā)現(xiàn),身上有銳器所傷,致命傷與寶川的佩劍吻合?!?br/>
“你就是想污蔑我、栽贓我!昨晚的事情明明都是你一手策劃的!你看不慣我家小姐,就背地里使這種陰招,指使你手下的兵去欺負她!還想殺人滅口!”
陸功全臉色鐵青,“我只不過說了事實,怎么就是栽贓你了?你家小姐,與我何干。我殺她還嫌臟了手?!?br/>
兩個人簡直要在王爺帳中打起來了。
呂隆中趕忙叫停,“不要再吵了。那幾個人即便是殺了,又如何?若是有人敢這樣對我的至親好友,我也欲殺之而后快。”
“我沒有殺他們!”寶川堅持?!拔也粫S意殺人的!殺人犯法,我家小姐教過我的!”
“那我們便去看看吧。見到了尸體,才能知曉誰說真話,誰說假話?!?br/>
呂隆中帶著他倆去了軍中的停尸間。軍中死人是常有的事,卻沒有配備幫助驗尸斷案的仵作,因為埋尸的效率要比知道他們是如何死的,要重要得多。
陸功全眉頭微皺:“難不成呂先生還會仵作的營生?”
呂隆中搖頭,“不會?!?br/>
“那這是……”
呂隆中指指自己的腦袋:“有腦子就夠了?!?br/>
三人一道走近尸體身邊。呂隆中撩起了白布,“這些人是在哪里發(fā)現(xiàn)的?”
“水里。身上帶致命傷。”
呂隆中抓起尸體的手,看了看他的指縫,“指縫里很干凈。沉到水里之前就死了,否則會因為掙扎留下泥沙。”
陸功全瞟了一眼寶川,“殺人拋尸。”
呂隆中也跟著看了眼小姑娘,寶川眨巴著大眼睛,淚汪汪地望向他。呂隆中輕笑,扒開尸體的軍裝,查看他胸口的傷,“直刺胸口?!?br/>
陸功全捧上寶川的佩劍,“兇器?!?br/>
呂隆中沒有看,反而問他:“傷到心,要噴出多少血,知道么?”
陸功全抿著嘴唇不答。
“很多!”寶川搶著答道,“我見過殺豬。血會噴出來!”
“的確是這樣,會有很多血。但是他們幾乎都沒有流血?!?br/>
“什么意思?”
“他們是死后被刺傷了。當時他們體內(nèi)的血已經(jīng)冷了,所以沒有噴出來。”
“萬一是被水稀釋了呢?”陸功全問道。
“人皮膚上的血的確會被血沖走。但是衣服上洇進去的血卻不會?!眳温≈凶屗屑毧纯词w軍裝的胸口。那里也只有一小片褐色的血跡,并且非常清晰。
陸功全無話可說。
“他們是死亡之后過了段時間才被丟進水里,還為了栽贓這位小姑娘,故意搞成這個樣子。兇手動作那么快,大概是想殺人滅口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