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先禮是在中秋后才回的穆家，房梁上紅色燈籠還未撤去，鞭炮的殘渣散散落落的鋪得到處都是。

    天冷之后，土地被凍得硬邦邦的，即便如此，他的褲管還是濺了不少泥點，這是因為一路極少停歇，緊趕慢趕造成的。

    因為他把農(nóng)物看得很好，穆老爺曾經(jīng)允諾回來后給他休息幾天，管家照做。

    忽然的無所事事，反而讓他不得勁，下人們閑暇時會賭賭骰子，喝得爛醉，或者存錢去窯子過上兩個時辰，更有錢的，還能去青樓聽聽小曲，看看樓里女人細(xì)窄的腰身，故意露出的蓮藕似得手肘。

    這些，陶先禮都不喜歡，所以更加的無事可做。

    穆梳陪著穆夫人個隔壁鎮(zhèn)子富庶的人家做客，得呆好幾天。

    除了雙方都是當(dāng)?shù)仫@赫人家外，穆夫人同意赴約最重要的原因是那家夫人生的也是女兒，這樣可就不會落人把柄。

    女兒可是要嫁給達(dá)官貴人的，如果有哪個愛嚼舌根的造謠說穆梳在哪個有公子的人家曾經(jīng)住上好幾天，那可就糟糕啦，身價要貶低的，她心意的為女兒著想，確保萬無一失。

    陶先禮沒有無聊套就，穆老爺又提著酒盅找上們來，兩人關(guān)在小屋里，溫著酒，在暖和的屋子里說話。

    自從穆夫人不在，穆老爺身上的酒味又更重了些，甚至有一天請街上那些無所事事的酒鬼到家里來，管家一頓好勸。

    屋內(nèi)很安靜，偶爾能聽見外頭咆哮的風(fēng)聲，陶先禮斟酒斟得多，喝得少。

    安靜的氛圍讓他回憶起了在那一段孤獨的時刻，再回到這里，眷戀和占有欲再一次遠(yuǎn)遠(yuǎn)將沮喪拋在腦后，特別是回來后見到府中一切如常，沒有下人討論穆夫人看上的女婿，仿佛這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這一切都沒有蓋棺定論，她也不一定現(xiàn)在就嫁，穆夫人的想法說不定會改變。

    一杯溫酒下肚，燒得兩人臉都微微發(fā)紅，陶先禮起身把窗拉開一個小口子，冷風(fēng)卷進(jìn)來的一剎那，他滿足的嘆了一口。

    他有一個決定，需要他眼前的貴人幫忙，因為從未做過這件事，所以他不敢轉(zhuǎn)身。

    “穆老爺，您愿意找我喝酒，就表示在你眼里，我并不是一文不值的下人。我也不與那些下人為伍，認(rèn)為就應(yīng)該做下人一輩子。

    出生我選不了，我的爹娘沒有給我留下財富，我的人生和很多人相比，注定要先短上那么一大截。這并不是抱怨，他們給了我一具健康的體魄，一生下來四肢健，現(xiàn)在也極少生病，與那些一生下來便身體有隱疾的人相比，這可是莫大的恩惠，你一定知曉我在說什么，畢竟你曾經(jīng)和我一樣?！?br/>
    酒熱了，香味一陣一陣的飄來，他嗅著，只覺太陽穴突突的跳，有些發(fā)暈，但有些事，開始做后就沒有回頭路，于是他僵直著身體，繼續(xù)說道“我的姑媽即將不久于人世，在她生病的時候，總是我陪在他生變，為她請大夫煎藥。雖然做的這一切只因親情，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考慮，若是她要離開，財產(chǎn)應(yīng)當(dāng)是我的。

    她曾經(jīng)很感激我，應(yīng)當(dāng)會留給我，屆時我便有了一點可以收取租金的土地，一間避雨的房屋，我準(zhǔn)備把屋子賣掉，如果有人愿意要土地的話，也一并盤掉，這樣就有了一筆銀子。我會用這筆銀子做生意，總會做大的，我有信心，那些奸商騙不了我?！?br/>
    話到這里，穆老爺還不發(fā)一言，他手心都是汗，腦里什么都無法思考，只想把最重要的話清楚的表達(dá)出來，為此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脫口而出，“我想娶穆小姐，即便現(xiàn)在娶不了，也想求你多留她一會，至少留到我賺夠了錢，自認(rèn)為能夠有資格給她過上好日子為止?！?br/>
    他猛的回頭，更加激昂的承諾還未脫口，就看見穆老爺坐著睡得搖搖晃晃。

    頓時，他的臉?biāo)查g漲紅，手腳哆嗦著。

    “我一定是瘋了，瘋了，怎么會說出這種事，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娶她？這是奢望，這是注定不能達(dá)到的癡心妄想！”

    他訕訕笑了笑，又將窗戶關(guān)緊，幫著穆老爺躺下，將溫得過熱的酒盅挪開，隨地一趟進(jìn)入夢鄉(xiāng)。

    陶先禮睡了個好覺，迷糊中察覺有異香，一睜眼就與附身的穆梳對上視線。

    穆梳一愣，耳根有些紅，剛才見陶先禮睫毛長而濃密，她只是忽的好奇，想靠近看清些。

    “小姐，老爺鞋子呢?！碧壹t走進(jìn)無賴，門外，兩名下人攙扶著還在醉酒的穆老爺。

    陶先禮趕緊起來，將桌底的鞋子提起遞過去。

    穆梳正要走，卻被叫住。

    陶先禮也不知為何要把人挽留，或許是醉意上頭，或許是陽光罩在穆梳身上，讓她有一種讓人想貼上去的力量。

    穆梳讓桃紅先走，好整以暇的看著，“何事？”

    陶先禮搖了搖頭，開心的笑了。

    穆梳卻微微皺眉，“我討厭酒，更討厭酒鬼?！?br/>
    陶先禮跟著她走出屋外，站在暖烘烘的太陽下，“那我便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

    這話好生奇怪，穆梳只當(dāng)這是醉語，無奈的搖了搖頭，直徑離去。

    這話可不是醉話，往后陶先禮果然滴酒不沾，誰邀請也沒用。

    穆老爺偶然在飯桌上說起這事時，穆梳才想起那看似醉語的承諾，莫名的有些慌亂。

    自從陶先禮連酒都不喝后，普通人的普通娛樂，在他身上更是一點都找不到，閑暇有空的時候，他就拿著刻刀，隨便拾起一截木棍，一坐就是一下午。

    等到大雪封住這個鎮(zhèn)子的時候，他已經(jīng)能雕出栩栩如生的飛鳥走禽，府里的婢女最愛找他雕刻些小玩意。

    穆夫人也聽說了，有一日便找她來前廳，讓現(xiàn)場雕一些小玩意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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