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太行山蘇臨川
“去吧,孩子,把他們欠你的都拿回來?!?br/>
朝泠頭痛欲裂,耳邊就只有一個很清晰的聲音。她置身于黑暗中,本能地循著唯一的亮光處而去。
一個人正站在那里,看不清楚他的臉,只覺得他長發(fā)及地,身量很高。正俯身,笑盈盈地念她的名字“朝泠,過來。別怕,到本君這里來。”
結(jié)界之外,九黎被相柳死死纏住,他近乎拼勁所有的力氣要將九黎困住。
朝泠周身黑氣纏繞,她本就修魂術(shù),這上萬冤魂的能量攥入她體內(nèi),拔苗助長,再這樣下去是會走火入魔的。
九黎投鼠忌器,妄圖打斷朝泠修行??捎泻ε乱虼藗怂?br/>
如今這神識之海,已掀起驚天駭浪。一旦朝泠成魔,必然會將所有人都吞噬其中。到時候不光是靈鳴山,整個人間之境都會被波及。
此刻唯有打斷朝泠吞噬冤魂......
魄冰懸于九黎面前,他渾身陷在相柳的沼澤中,僅露出一個頭來觀察著朝泠的一舉一動。
“大哥,你也在這?”
九黎循聲望去,有些驚訝地看著忽然出現(xiàn)的蘇臨川。朝泠的神識之海,無她的準許旁人無法入內(nèi),這個修仙之人是如何進來的。
“這是......要成魔?”蘇臨川終于得見朝泠真身,他一度以為她是妖,沒想到居然會是一只火鳳,生的如此好看的雙翼。
魄冰飛出至于蘇臨川喉結(jié)之上,九黎聲音冰冷“出去?!?br/>
“施法之人一旦被打斷,必然會遭到反噬。以林晚柒的能力......恐怕?!?br/>
“出去。”
“大哥,我是來幫你的?!?br/>
“我不是你大哥?!?br/>
“那我應(yīng)該叫你什么?”
“.......”
蘇臨川知道眼下的局面不適合開玩笑,正色道“太行山有一秘術(shù),如遇群鬼,能夠為其引路,至地府?!?br/>
“這不是秘術(shù)?!本爬璧馈_@樣的把戲,忘川河邊隨便抓一個鬼厲都能做到。
“那你為何不用?”蘇臨川盯著那柄長劍,劍氣逼人,遠超他所見的任何法器。
九黎別過眼“吾......罷了,你要說什么?”
被撞破秘密的九黎,此刻真陷入這樣的兩難境地。神者雖然力可通天,卻各有不同,并非每個人都修魂力,甚至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魂魄。
九黎雖然是幽冥之主,以大司命之職總管命簿??伤瞧黛`托身,或可說他與魄冰本為一體。他沒有魂魄,因此超脫三界之外,自然也沒有使用歸靈入海的資格。
“我可為眾魂引路,只是.......如此大陣,需要借上神法力?!?br/>
“你怎知我是上神。”
蘇臨川沖著魄冰仰頭“剛剛?!?br/>
說完不等九黎點頭,他先行祭出手中的符咒。這是九黎繼任大司命以來,第一次認真觀看歸靈入海這等簡單的咒術(shù)。
忘川河畔的小鬼常用,他竟也不知凡人能夠施展。
然.....他也不知道凡人使用歸靈入海要以消耗自身為代價。
“蘇臨川。”九黎掙脫相柳的束縛,喊道“你可知行此等祭天之術(shù),神魂俱滅,再無來世?!?br/>
相柳的蛇尾纏斗上來,被魄冰斬斷。血水濺了九黎一身。
蘇臨川身體幾近透明,聲音卻異常清晰,他反問道“你們神者救世,難道是為了來生?”
朝泠手腕上紅光大亮,九黎這才看清那是一根紅繩,和系在神廟里的一樣。只是上面的金線光芒耀眼,猶如回光返照一般。
那是蘇臨川的金線,他曾用法力催動,為蘇蒹葭安神所用的金線。
他憑借這個金線的指引,進入到這神識之海中,也能一次為媒介,引領(lǐng)魂魄,完成九黎不能完成的事情。
“大哥,還差一步。我法力不夠,走不了那么遠?!彼钥罩邢蛑爬枭斐鍪?。
剎那間天地驟變,無數(shù)冰凌閃現(xiàn),刺在相柳身上,見他死死釘在地底。
九黎素手掐訣,透明的靈力將蘇臨川包裹,直奔朝泠而去。
***
朝泠向著光亮中那人伸出手,他的掌心很溫暖,他在笑,像是贊揚又像是慈愛。
“林將軍?!碧K臨川抱住朝泠,他身上燃起熊熊烈火,痛楚流經(jīng)四肢百骸?!澳峡乱粔簦愕酱税?。還有人等你回去?!?br/>
他現(xiàn)在是靈魂體。
“發(fā)生了什么,是何人殺了你?!?br/>
“沒有人殺我,我來領(lǐng)林將軍出去?!?br/>
幻想散去,光亮中的人也隨之消散無形。只有怨靈環(huán)伺著她的神識之海,哀嚎著要將她撕碎一般。
她奮力驅(qū)趕著,一片火海中,蘇臨川唇角掛著笑,他拿出一根金簪遞給朝泠“別喊了,我們走吧。”
靈魂形態(tài)不能夠隨意觸碰,朝泠抓著金簪的一段,蘇臨川拿著另一端走在前面。
【“你知道那有多名貴嗎?”
“姑娘開個價?!?br/>
“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首飾,夠不夠賠我的簪子?!?br/>
“我三歲就去太行山了,姑娘您這是為難我。”】
那年冬天他臥與太學(xué)湖上,將這根金簪撈了上來。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送出去的,林將軍班師回朝的時候,或者他的死期.....
總歸也算是還回去了。
歸靈入海,對于凡人而言修煉極其嚴格。需所修者心無雜念,魂魄無染,方能做這人間的領(lǐng)路人。
他一聲令下,無數(shù)怨靈集結(jié)在他身邊。他笑得開心,亦如第一次在杏花酒樓是見他一樣的,肆意瀟灑。“我走了?!?br/>
“蘇臨川,你要去哪,你給我回來?!?br/>
“哭什么,這是我欠你的?!?br/>
蘇臨川自問平生從未做過僭越之事,唯有那日太和殿上,她喝下毒酒倒在他面前,那絕望而又責(zé)備的眼神令他日日難眠。
“切,誰說天下之事,難兩全的。林將軍,你看。不過是你,棋差一著罷了?!?br/>
“蘇臨川,你回來。算我求你,我會有辦法的,歸靈入海,什么狗屁的歸靈入海?!?br/>
他輕輕地笑出了聲,“這個術(shù)法,我可學(xué)了三年。別這么說,........”
“既然你對我有愧,那就給我鑄個碑吧,就刻太行山塵安道長,蘇臨川?!?br/>
靈鳴山頂,驟雨初歇,晴空萬里。
后世傳言,當(dāng)日有一位天神身高比肩群山,同惡鬼相柳纏斗,見它殺死在靈鳴山下。
他們?yōu)檫@位天神重新筑起了神廟,往后余年日日供奉。
而后山腳下還有一塊小小的石碑,上面的字跡七扭八歪,不知道是什么人搬到山上的。偶爾有小花放在碑前,算作供奉。
傳聞,這是一位修仙奇才,三歲收入太行山,修行二十載,后來就再沒有消息,估計是羽化飛升了吧。
“為什么不給他帶些酒?”
“修仙之人不喝酒的。”
“此人心性平滑,不怒不嗔,是個修仙的好苗子,可惜了?!?br/>
“可惜什么?”
“沒什么?!?br/>
***
養(yǎng)心殿內(nèi),朝泠坐在主位上,指腹劃過雕花的龍椅?!捌缴??!?br/>
九黎站在殿下,撇嘴“鬧夠了么?”
“沒有?!遍L劍出鞘,落在九黎的脖頸上“我現(xiàn)在殺了你就能出去?”
“我說了很多遍,不是殺了我就能出去,而是林晚柒的命簿走到了盡頭?!?br/>
“那你殺了我?”
九黎抓住她的后頸,將她從龍椅上拽起來“你可以出去了,林將軍?!?br/>
“如今你我已是圖窮匕見,我且問你一句我應(yīng)該如何出去?”
“我心情好自然就能放你出去?!?br/>
“那你得怎樣心情才會好?”
自從九黎大司命的身份暴露后,他就變得格外不好說話。朝泠每日問十句,他挑挑揀揀只答三句,也就罷了,還有都是詞不達意。
九黎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打了個響指,召出翼宿星君。他苦著臉在一旁幫自家大司命批改卷子,九黎就在一邊嗑瓜子磕到嗓子疼。
“你還不走嗎?”九黎啞著嗓子,將瓜子皮攏成一團。
“九黎,你欺人太甚了?!?br/>
“尊上,少君,都息怒,息怒。”翼宿星君從二人面前擠出一條縫,將一卷折子遞上去“這里又見更加棘手的事情?!?br/>
人間妄用術(shù)法這必遭天譴反噬,靈鳴山相柳關(guān)系重大,甚至直接修改了凡人蘇臨川的命簿。
此等聲勢浩大,引來的不只是天譴,還有天界。
朝泠入魔后,天帝君辭妄圖通過九黎找尋她的蹤跡,可凡間幻境復(fù)雜,一時沒有找到。
如今,九黎封印相柳,亦等于主動現(xiàn)身。勢必會引來天界的同僚。
“這有份折子,是皇朝的國師出關(guān)。”
奏折之上赫然三個大字——宋元青。
“是我想的那個宋元青嗎?”
忘川幽冥之主九黎執(zhí)掌人之生死,天界天官宋元青管轄仙者飛升。天帝派這個人來尋九黎,明顯已經(jīng)知道朝泠或可在人間。
九黎與翼宿星君明目張膽的交換著眼神,這倒令朝泠這個“罪犯”無所適從。她尬笑這捂住胸口的墜子,一連退了幾步。
“二位我先去看看陸扶霖,你們聊?!彼瓮纫?。
被九黎按住腦袋,他將她轉(zhuǎn)過來,折子抵在腦門上,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欽天監(jiān)陸扶霖請奏。
“陸扶霖已經(jīng)知道了,你覺得宋元青會看不出他的真身就是伏念?”
“也對,你都看得出?!?br/>
“這話什么意思?”九黎皺眉,“本座乃幽冥之主,位同天帝,豈是他宋元青可以比的。”
“那又如何?宋元青要捉我上天,你能攔得???”朝泠狡黠。
“你激我沒有用,我不會放你走。你幫本座走完這一世劫難,回到天界,或許能賞你保全真身?!?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