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馮子明家,看著外面已經(jīng)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杜言暗暗皺眉。
為了方便能就近拜訪馮子明,趙小云把杜言安排在了距離菁華大學不遠處的一個賓館里。雖然校園很大,可如果單獨一個人走,倒也用不了多久,穿過幾棟教學樓,坐上剛剛開通可以貫穿校園的公交車,說起來倒也并不太遠。
可是看到跟在一旁的宋佳雯,杜言就皺起了眉。
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送宋佳雯回家的義務,在他想來,宋佳雯要不自己坐公家車回家,要不就是打電話讓人來接她,完全沒有必要和自己走在一起,她這么主動的提出要自己送她,也絕不是閑來無事,對這種半大不大正處于叛逆期的小女孩,杜言認為除了自己的妹妹杜菲,還是少和她們來往為好。
看著杜言向小西門走去,跟在后面的宋佳雯倒也老實,兩個人就那么沿著幾處教學樓間的小道向前走,一時間除了腳下踩著積雪發(fā)出的“吱扭吱扭”的響聲,卻是誰也不說話。
天色越來越暗,路上也變得難走了些,杜言腳下略微放緩了步子,看到后面宋佳雯雖然有些喘息,卻并不抱怨,他倒覺得這女孩也不是如在馮子明家那樣脾氣不好。
看著遠處似乎就要到小西門,杜言就回頭說:“快走幾步,也許還能正好趕上輛過來的公交車?!?br/>
“晚班公交不在那邊停吧,”宋佳雯有些奇怪的看著杜言“原來你不知道啊,過了晚上六點晚班公交就要繞新生樓那邊了,咱們得出了小西門才能坐上車呢。”
“是么?我還真不知知道?!笨粗渭仰┯行獯跤醯臉幼樱叛缘故怯X得有些歉疚,原本以為宋佳雯要搞什么古怪的事情,不過聽說還要出了小西門才能坐上公交車,杜言也就明白為什么宋佳雯非要讓自己送了,雖然這個時候治安還算不錯,而且又是在校園里,可畢竟小西門那邊很偏僻,而這個時代菁華大學小西門一路上,也還沒出現(xiàn)那條頗為有名的學生酒吧街,宋佳雯有些害怕倒也有情可原。
“那我送你吧,到小西門?!倍叛韵蛩渭仰c點頭,而且這一次他腳下也慢了不少,一時間兩個人走在到處都是皚皚白雪的雪地上,杜言倒也有了閑心去觀賞一下那些早已聞名許久的建筑和隨處可見的先哲遺痕。
只是杜言沒注意到,聽到他說到小西門,宋佳雯白皙柔嫩的臉上卻是閃過一絲詭異笑容。
小西門說遠不遠,可在這雪地里走起來,到的時候也已經(jīng)累得讓人氣喘吁吁。
如今的菁華大學小西門外的街道,雖然不能說是僻靜,不過也好不到那去,再加上正值過年,很多人還是盡早回家,所以除了星星點點的幾處臨街上商店之外,大多數(shù)已經(jīng)關門上鎖,遠遠看去除了街上的街燈依舊閃爍,卻是一片茫然,倒是遠處隱隱泛著波光的蘭湖上,反而人影綽綽,有那么幾分生氣。
“還得往前走,車站很遠的?!彼渭仰╊^前走了幾步,回頭看看跟在后面的杜言,眼中閃過的一絲戲弄卻是擋在了整齊的劉海下。
杜言不疑有他,跟在宋佳雯身后向前走著。
遠遠的幾個人影出現(xiàn)在對面,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個子稍矮的人忽然向著正走著的宋佳雯這邊叫了一聲:“小雯,是你么?”
“鄒敏,你們來了!”宋佳雯忽然高興的喊了一聲,她迎著那幾個人小跑過去,那樣子就如同在雪中蹦跳的小鹿。
迎面過來的,是幾個和宋佳雯差不多大的男女學生,看上去倒是都充滿了青春活潑的氣息,不過這些孩子的中心顯然是宋佳雯,剛走過去,那幾個孩子已經(jīng)把她圍在中間,不過宋佳雯卻只是和另外一個頭上戴著頂可愛的黃色毛絨雙角帽的女孩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從他們的衣著打扮和行動舉止上,杜言確定這應該是一群,而這些孩子顯然是以宋佳雯為首的。
“好了,你有伴了,我也該回去了?!倍叛詫σ恢焙屯檎f個不停,似乎已經(jīng)把他忘了的宋佳雯說。
“哦,別走呀,你住哪?”宋佳雯轉(zhuǎn)過身問杜言。
“怡都賓館?!倍叛噪S口回答,他看的出來那幾個孩子似乎對他有些敵意,說起來他倒是也能理解,這個年齡的孩子正是最叛逆的時候,一旦成了自己的小團體就往往很排外,特別是如果其中漂亮的女孩認識了圈子外的男性,不論年齡大小,都立刻會成為被敵視的對象。
和這些孩子比起來,即便只是現(xiàn)在的年齡,杜言看他們也只是當成一群還未長大的毛孩子而已,更何況早已經(jīng)歷過成年人的風霜,所以雖然那幾個男孩望過來的眼神有些不善,杜言卻并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佳雯這誰啊,挺牛呀?!币粋€高高大大的南孩子走過來看著杜言問宋佳雯。
“佳雯是你叫的么?”宋佳雯忽然臉色一沉,她瞪了眼男孩拉著那個膠皮鄒敏的女伴走到杜言面前“我說你也是的,來趟首都就只住賓館里多沒意思,要不和我們出去玩玩,運動村那邊晚上好玩的地方不少呢?!?br/>
聽了宋佳雯的話,杜言微一皺眉,他知道隨著去年亞運會的召開,京城西北原本頗為偏僻的一片土地倒是被趁機開發(fā)起來,隨著各種配套設施的逐漸完善,這里雖然還不能和四九城的熱鬧玩處相比,可更加新鮮多樣的娛樂場所倒是很受追求新奇時尚的年輕人的歡迎。
杜言對宋佳雯要去哪原本也不上心,可是既然答應馮子明,即便不能把她送到家,可至少也要看著她上了公交車,至于上車之后宋佳雯去哪他倒也管不著,不過既然現(xiàn)在知道了她要半路岔道,杜言卻是不能不管了。
“我答應馮教授送你到車站,可沒說讓你隨便出去玩。”杜言淡淡的皺起雙眉,對這種年齡的叛逆少年們他知道說教其實沒有多大用處,只是自己卻也不能就這么任由她大老玩的和一群半大孩子們出去混鬧。
不要說因為自己送她多少還有些責任,就是看在喬洛蔚和宋嘉逸對他多少還算仁至義盡的面子上,他至少也要過問一下。
“還答應了?”那個男孩子在旁邊撇撇嘴“還學古人啊,是不是還要常存抱柱信的等著?。俊?br/>
那男孩怪里怪氣說完,其他幾個孩子就跟著起哄的笑著,杜言聽了先是一愣,終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孫宇你胡說什么?”那個叫鄒敏的女孩氣呼呼的呵斥著“那是形容男女愛情的,能胡亂用在佳雯身上么,你瞎說什么呢。”
“???”男孩不由一下愣住,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臉色難看的宋佳雯,滿臉疑惑的問“那,那不是天龍八部里面的么,那個誰誰的念給段譽的……”
“天龍八部里用的是常存抱柱信,豈忘信陵恩。不過那是金庸附會借用,原句是出于李白長干行里的句子‘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講的是少年男女夫妻間堅貞不移的愛情,不能隨便亂用,”杜言笑望著那個有些瞠目結(jié)舌的男孩“小兄弟,以后多讀讀書,沒壞處的?!?br/>
男孩的臉色霎時變得通紅,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宋佳雯,看到宋佳雯望過來的眼神里已經(jīng)一片憤怒,他立刻扭頭看向別的地方。
“你還真看過不少書是么?”宋佳雯卻沒有向男孩發(fā)火,卻似是好奇的看著杜言“人家隨便說一句你就知道是出自那首詩?還是你只看這種詩?。俊?br/>
杜言暗暗搖頭,現(xiàn)在的女孩子雖然不如十幾年后那么輕浮開放,不過喜歡八卦的本性卻是和多年之后沒什么區(qū)別。
“咱們別站在這兒受凍好不,藍點那邊正開新年通宵呢,咱們也過去吧。”鄒敏在雪地上不住的踱著腳,雙手放在嘴邊用哈氣暖和著,接著她小聲對宋佳雯說“聽說王梓沁她們說了要以后把藍點當她們自己的聚會點呢?!?br/>
“藍點又不是她們首大附中的,憑什么歸他們?”宋佳雯立刻不高興的問,然后她回頭不耐煩的對杜言說“隨你了,反正我現(xiàn)在不想回家,正好有人要挑我們場子,我得去把她們擺平了?!闭f著她轉(zhuǎn)身就走。
聽到宋佳雯這滿口江湖場面話,杜言真是覺得現(xiàn)在這些孩子實在是沒前途,雖然知道他們所說的那個王梓沁應該也不會是什么太過窮兇極惡的人物,可他還是覺得就這么讓宋佳雯走了不太妥當。
“你想好沒有?”已經(jīng)走出幾步的宋佳雯忽然回頭向杜言問著“你可想好了,我要是這一去讓人家欺負了,你這個護送的又沒在身邊,到時候怎么和我?guī)煿淮???br/>
看著宋佳雯似是抓住自己把柄般露出的壞壞笑容,杜言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宋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燈的念頭。
自從運動村逐漸興起之后,這里也漸漸的熱鬧了起來,一些眼光獨到,看得更遠,又有魄力的投資者看中了蘭湖后街這一片未來的巨大商機潛力,不但很多商家已經(jīng)開始紛紛搶占地盤,一些看準了這片地方的勢頭,準備做附近幾所大學學生生意的娛樂場所也已經(jīng)紛紛開張。
藍點,就是其中最早在蘭湖后街開設起來的大型迪廳。
雖然在杜言看來,這時候的藍點的裝飾未免落伍,但是在九十年代初,藍點以名字為特點,以深藍色為裝飾基調(diào)的獨特風格,依舊吸引了很多附近學校的年輕學生。
走進藍點,那些孩子們就立刻變得活躍起來,有的跟著震耳欲聾的旋律跳動,有的則踏著誰也不知道哪學來的舞步來回搖擺。
宋佳雯倒是頗為平靜,她不管旁邊的鄒敏已經(jīng)因為聽到音樂興奮的雙手亂搖,只是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看杜言,倒像是怕把他丟了似的。
終于在一個滿是被各色燈泡包裹的柱子邊找到了個空位置,宋佳雯就停下來輕輕解開大衣,看到她里面穿的那件有著兩個娃娃造型,包身合適的彈力衫,杜言不由想起了趙小云。
宋佳雯似是一直在注意杜言的神色,看到杜言看向自己,她就微微轉(zhuǎn)過身,這樣一來杜言倒是不能不承認,從側(cè)面看宋佳雯雖然年紀還不大,可體形倒是已經(jīng)出具規(guī)模。
“佳雯你看,是王梓沁!”鄒敏忽然指著遠處一個略微突出的小平臺一邊揮手一邊高聲喊著,在仔細看了看之后她又用有些難以置信的口氣大聲說“那不是董浩么,怎么董浩和王梓沁在一起???!”
鄒敏的叫聲立刻引起了幾個少年男女的注意,他們紛紛踮起腳尖看向那個小平臺,借著卻又紛紛向宋佳雯看去。
“是董浩沒錯,怪不得之前我們叫他出來他說有事呢,合著丫的當叛徒了,”叫孫宇的男孩好像終于找到了機會似的不停的損著,不過他越說宋佳雯的臉色越是難看,到了后來,宋佳雯干脆手臂抱在一起依靠著柱子,眼睛只在盯著擋在前面的孫宇背影,那樣子倒是讓其他幾個孩子的不住給孫宇使著眼色。
終于感覺到宋佳雯不高興的眼光,孫宇有些訕訕的躲到了一邊,不過他這一讓開,站在后面的杜言倒是也看到了遠處那個小平臺上正低聲說話的兩個少年男女,雖然看不清他們的容貌,不過看上去卻是和宋佳雯她們年齡相仿。
再看看旁邊宋佳雯難看的表情,杜言估計著應該差不多就是少年男女,依舊充滿懵懂朦朧的初戀吧。
“認識?”杜言和宋佳雯并肩靠在柱子上問著。
“你管呢?”宋佳雯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然后一哼“你又要說上學時候不能談戀愛什么的吧,你怎么年紀不大倒和那些老八板似的,你這是未老先衰你知道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要教訓你?”杜言輕輕一笑“我告訴你件事,我和我女朋友從上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然后我們上中學,上高中,老師因為我們早戀請家長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我們兩人就是不散,最后連學校都拿我們沒辦法?!?br/>
杜言說著,想到和蘇倩的前世今生,再想到兩世經(jīng)歷的那些磨難,他的眼中不由浮現(xiàn)出一絲淡淡柔情。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李白這首長干行,形容的不就是自己和蘇倩么,杜言在這一刻有種莫名的思念,一想到和蘇倩失之交臂又不知道哪天才能見面,他就又不禁有些淡然失落。
“你有女朋友了?”宋佳雯神色奇怪看著杜言“是正式的女朋友?你要和她結(jié)婚?”
難道還是一夜情?杜言差點就問出這么一句。他迎著宋佳雯奇怪眼神點點頭,卻看到宋佳雯嘴角輕動,臉上隱約有絲異樣。
這時,一個身穿滿是兩片馬甲的dj忽然從音樂臺快步走下來,他拿著個小小的盒子走上平臺,用響亮的聲音大聲宣布:“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們通宵歡樂夜的第一天!我宣布個游戲,所有的彩燈都已經(jīng)串聯(lián)編號,我們將隨機抽出一個號碼,被抽到號碼的彩燈將會亮起!而距離這個彩燈最近的一對男女將有幸挑戰(zhàn)我們今天的迪舞之王!”
說著dj的手飛快的向著他旁邊的那對少年男女一指,隨后他大聲喊著:“現(xiàn)在,開始抽號!”
霎時間整個迪廳里一片歡呼,無數(shù)個聲音同時大喊起來,即便是之前震耳欲聾的音樂也被蓋住!
突然,隨著一聲重重鼓聲,dj發(fā)出一聲大喊:“號碼選出!亮燈!”
瞬息間,除了四周的輔助燈光,幾盞最大的照明燈霎時滅去,就在迪廳里剛一黑暗下來的瞬間,一個碩大的光柱在一個角落騰空而起!
耀眼的光芒瞬息向四周照去,同時一對正并排靠在燈柱上,正“深情對視”的年輕男女,出現(xiàn)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