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外界打得驚天動地,風雨飄搖,晚楓坪內波瀾不驚,被屏障分隔為兩個世界。
沒了干擾,紀閑重新暈死過去,一動不動,睡的很安詳。
許久之后,他的眼瞼忽然動了動。
虞天衣見狀,扶起紀閑,關切地問道:“好些了嗎?”
紀閑幽幽轉醒,思緒重新開始運轉,意識逐漸清明,隨即睜開了眼睛。
這一看,他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這是啥?
此時在他的眼中,世界與先前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的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條紋,像是無數(shù)色彩各異的長蟲擠壓在一塊,混亂地蠕動,無序地翻滾。
眼前所有的一切皆是如此,見不到一絲熟悉的事物,全是莫名的紋理交織在一起。
花呢?草呢?樹呢?院子呢?人呢?
全都消失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紀閑循聲望去。
從聲音能聽出是虞天衣在這,可他的眼里分明沒有對方的身影。
這讓他一臉懵圈,簡直是一頭霧水!
不對,并非沒人在這……紀閑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眼前交織的條紋有著疏密之分。
若從這方面判斷,他的確能分辨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這是虞天衣?
觀察得更仔細些,紀閑發(fā)現(xiàn)這個人形輪廓內填充著各種紋理,像是一枚枚象形文字緊密地堆砌聚集。
“出什么事了?”虞天衣見他不說話,問道。
紀閑有些失神,一時間忘了回應。
他表示有些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這是怎么回事?
現(xiàn)在這樣子和瞎了有什么區(qū)別?
難道說,是吃藥吃出了問題?
忽然,紀閑心有所感,看向前方,那里有兩處紋理聚集得最為密集的地方,這是兩個金手指的方向。
似乎,越是復雜、越是神秘的東西,紋理越是集中?
他伸手觸摸了一下,記憶里小牛雕像的位置傳來一陣波動。
一串信息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腦海,毫無阻礙地被他理解并消化。
《玄意經(jīng)》
這是修煉神魂的功法,并且在宗門內根本學不到,必須到祖地才有機會接觸!
這又是宗主那借來的?
紀閑在腦海里翻閱《玄意經(jīng)》的相關信息,若有所思,這功法品級很高哇,等我到凝魂境后,可以當做主修的功法。
隨著這串信息被完全吸收,功法自行運轉,紀閑感覺到他的思緒明顯精神了一大截。
當他再次抬眼看去,眼前的世界出現(xiàn)了部分熟悉的景象。
這種感覺像是,他有一只正常的眼睛,能看到正常世界。
另外一只眼睛發(fā)生了異變,只能觀測到剛才那充斥著莫名紋理的世界。
現(xiàn)在雙眼同時睜開,兩個世界交融在一起,出現(xiàn)了重合。
紀閑趁機展開研究,希望能將兩個世界的景象對應起來。
他環(huán)顧四周,逐漸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
他看到了古楓樹,密密麻麻的紋理交織,看得人頭暈腦脹!
而那邊的靈石搖椅,紀閑望去時,發(fā)現(xiàn)其極為純粹,紋理簡單許多。
另一側,藥田里簡直雜亂不堪,混亂得不成樣子。
他逐漸總結出一些規(guī)律。
越是簡單的東西,如靈石、金屬、水……它們的紋理越是純粹,內部的圖案越是相似。
越是復雜的東西,比如人、草木、蟲鳥……紋理越是密集,圖案的種類越是繁多。
我這是誕生了什么天賦?
有些紋理似曾相識,這是什么?
紀閑細細品味起來,他有種猜測,這種感覺,像是看透了萬物的本質!
但……看得太透了!
就如一個人忽然獲得了透視的能力,驚喜地往一旁那位窈窕婀娜的骨感美女看去。
然后他發(fā)現(xiàn)這實在是太露骨了!
不僅看穿了她的衣服,甚至看透了她的皮膚,直接看到了她的骨架、神經(jīng)、血管、內臟……
這不是驚喜,是驚嚇!
他感覺現(xiàn)在就是類似的情況,看到了萬物深層次的紋理!
這紋理是什么?有些像銘紋,但和他所學的又有所不同。
紀閑面帶疑惑,說出了自己眼中所見。
聽完,虞天衣面帶疑色,道:“你認為你看到的是銘紋?你誕生了與銘紋有關的天賦?”
她沉吟半晌,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開口道:“我聽說,銘紋誕生之初,是因為有人想要臨摹世界的波動。”
“比如觀察大地的震動,如果能仿造出那種波動,就能人為地造成地震?!?br/>
“遍覽山川江河,可用銘紋凝聚山勢水勢?!?br/>
“如觀測火焰的躍動,勾勒出其中的紋理,就能憑空召喚出火焰?!?br/>
“呼風喚雨,移星換斗,甚至改天換日……通過銘紋之術,并非不可能!”
“但這些紋理與銘紋并不一致,有些甚至截然不同!”紀閑問道,這正是他疑惑的地方。
“我聽說過一個說法,在某些得天獨厚的人眼中,世界是完全由銘紋構成的,他們所臨摹的銘紋,無限接近世界的本質,一筆一劃皆蘊含著天威!”
“現(xiàn)今世面上通行的銘紋之術,更像是一種拙劣的模仿,越是接近本質,威能越大?!?br/>
“世間那些聲名顯赫的銘紋宗師,一輩子都在追本溯源,精益求精,希望他們所掌握的銘紋更接近世界的本質!”
“如果真的像你猜測的那樣……”虞天衣眸光盈盈,好奇地打量著紀閑:“你只需看一眼,就能達成別人一輩子都未必能達到的成就!”
“你真的誕生了一個很了不得的天賦!”
“等你進內門的時候,原本我還準備讓你來清霧峰……”
她的語氣糾結道:“現(xiàn)在看來,這會耽誤了你的發(fā)展,你將來應該去天魔峰?!?br/>
“也未必有你說的那么夸張……”紀閑想了想,并沒有表現(xiàn)出激動之色,穩(wěn)健道:“我現(xiàn)在甚至不能自如地掌控這種視野,未必就是你說得那樣。”
“那你更要去一趟天魔峰,只有去那里才能解惑!”虞天衣倒是比紀閑自己都要急切的樣子。
“天魔峰……銘紋……”紀閑低聲喃喃。
如果想要弄清楚這種能力,的確應該去一下天魔峰。
“本質……”他忽然想起當初隨顏一去接收靈石山。
那時候,顏一憑借一個類似司南的靈器,尋到了可以瞬息百里的天地脈絡。
這需要看到更深層次的天地本質!
司南的制造者應該擁有類似的能力,或許也可以去問問顏一,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獲。
打定主意后,紀閑放松下來,隨口問道:“對了,剛才陣法好像劇烈波動,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虞天衣淡淡道:“無關緊要的人罷了?!?br/>
……
內門七座高峰,天魔峰最為低調,也最為神秘。
一名外門弟子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地走在天魔峰的山道上。
他在事務堂領了一個任務,所以才能憑著憑證來到內門。
任務上顯示,發(fā)布者自稱魔尊,只要他買來如意酥,他就能被對方封為魔將,將來帶他殺上神都,刀劈神皇,奪下妖王當他的坐騎。
這東西誰會信??!
什么神皇,妖王,他聽都沒聽過!
要是真有這樣的存在……
莫說什么奪下妖王當他的坐騎,讓他當妖王的坐騎他都愿意!
雖說他根本不相信任務上的承諾,但他了解到,這是一個內門弟子發(fā)布的任務。
巴結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么,能讓對方開心,記住他這個人,這一趟來的就值了!
走到半山腰,兩側的林間忽然有空靈的嗓音回蕩,樹下灌木簌簌抖動,一個白發(fā)黑裙的少女從中蹦了出來。
少女玲瓏嬌俏,麗質天成,粉雕玉琢的俏臉上點綴著一雙淡淡緋紅的雙眼,雪白發(fā)絲之間,藏著兩個白嫩的小角。
黑裙搖曳,將她白皙的肌膚襯托得更是欺霜賽雪。
只聽她清麗的聲音傳來:“桀桀桀,我很壞,請給我錢!”
外門弟子察覺到突然出現(xiàn)的少女,看著她一手叉腰一手前攤的姿勢,微微愣了一下。
看清少女明眸皓齒,精致美麗的容顏,他又愣了一下。
再聽到她的話語,他直接懵圈了,這是鬧哪出?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好在他的反應很快,急忙低頭拜見道:“見過師姐,師弟此來是為提交事務堂的任務,貿然驚動了師姐,還望勿怪?!?br/>
“你說事務堂的任務啊……”少女捋過一縷發(fā)絲,摘下方才沾上的一片林葉,笑吟吟道:“那是我發(fā)布的。”
“你想當我的魔將?”
“是!”外門弟子有些傻眼,但極為機敏地回應道。
什么魔將?見了這少女之后,他更加不會相信了。
但……不管是誰,先打好關系,抱好大腿再說!
少女緋紅的眼眸望向這位外門弟子,看得他悚然一驚,仿佛一切秘密都被看透。
“可是……你的心不誠?!鄙倥f道。
外門弟子:……
劍崖乃是四大仙門之一,我身為劍崖弟子,怎么可能會誠心想與魔門牽扯上關系?
“你沒聽說過么,天魔峰有一尊化形的瑞獸,當然,我更喜歡被稱為兇獸惡獸,嗯……趨吉避兇,看透人性善惡,信手拈來,所以……”
少女又是向前一攤手:“桀桀桀,打劫!”
片刻后,外門弟子灰頭土臉,失魂落魄地往山下走去。
少女順著山道上行,白皙的小手掂著兩枚靈石。
“今天又做了一件壞事,桀桀桀,我可太壞了!”
她邁著歡快的步伐,似乎并不看重靈石的數(shù)量,反而更在意打劫本身。
忽然,她微微偏頭,望向半空,疑惑道:“杜長青怎么會來這?”
想了想,她快步前往山巔。
天魔峰的山巔不同于其他幾座內門山峰,沒有設立諸如議事大殿之類宏偉嚴肅的建筑。
正式莊嚴的建筑只有一座,那便是觀星塔。
世間類似的建筑有不少,唯一的作用便是檢測妖星異動。
劍崖的觀星塔在整個天下都是首屈一指的,每次妖星稍有反應,都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所以深得宗門的信任!
除此之外,其余的建筑就沒那么恢弘大氣,更像是農家小院。
很家常,很溫馨,就仿佛是老人養(yǎng)老的地方,帶著子孫承歡膝下,享天倫之樂,悠然愜意。
少女來到這里,發(fā)現(xiàn)不遠的院子里已坐著兩道身影,一人是天魔峰首座,一人是杜長青。
她思索了片刻,沒去打擾他們,而是走到了側旁院子的一間屋子里。
屋中一位年輕男子站在書架前,器宇軒昂,卓然不凡,察覺到來人,笑著喚了一聲:“小小,你來了。”
“顏照師兄?!?br/>
被叫做小小的少女笑著回應,隨即望著書桌上攤開的紙張,問道:“師兄這是要做什么?”
顏照嘆了一口氣:“顏一本尊在外面為我們魔土添磚加瓦的時候,不小心中了圈套,被殺害了!”
“唉……”
顏照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封面上寫著顏一名字。
他將冊子翻到第一頁,擺放在桌子上,隨即提筆蘸墨,在早已準備好的紙張上落下。
小小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知道,這冊子里記錄著顏一的生平,或者說……人設。
落筆的一瞬間,顏照的表情驟然變得凝重,他掃了一眼冊子的第一頁,旋即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然后,他翻開第二頁,再次落下一個字。
第三頁……第四頁……
各自落下一個字跡。
這并非是世間通用的文字,更像是某種特殊文字,就好像,一個字體就能包含一整頁的信息量,涵蓋一整頁的內容。
這種寫法似乎很耗精氣神,短短幾個字落下,顏照額頭便已見汗!
等他抄完整本冊子,他更是臉色發(fā)白,氣喘吁吁,整個人虛脫了一樣,癱倒在椅子里,不愿動彈。
桌面上,布滿特殊文字的紙張自行折疊,折成一個紙人。
紙人忽然站立起來,跳下桌面,來到地上,隨即搖身一變,化為了血肉之軀,變成了顏一的樣子。
顏一頗為慚愧地說道:“大師兄,抱歉,讓你受累了!”
顏照累得嘴都不想開,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分身的信息可以少抄點,漏掉一些也無傷大雅,你自己解決……”
“是?!?br/>
顏一抱拳應道,忽然發(fā)現(xiàn)屋中還有一人,他轉身看去:“小小師妹。”
“顏一師兄。”小小笑吟吟地喚道。
顏照暗自撇了撇嘴,不知道多少歲的老妖怪了,見了誰都是師兄師姐的喊,也不害臊……
但別說,他還挺受用的。
見顏照忙完,小小說道:“顏照師兄,杜長青來了誒,你想不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