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挖玉，我們必須非常小心才行。或者，放棄礦井，直接炸開礦山?！标惞そo出兩條路：“要么耗人，要么耗錢，老秦你看呢？”

    “那要看花的錢能不能賺回來?！鼻啬林烈髁艘幌?，把目光投向杜子聿。

    “那片礦床起碼能開采一年，炸山挖玉，投入大，但進(jìn)度快。翡翠b貨的受眾人群遠(yuǎn)比a貨來得多，就是個薄利多銷，也還是賺的?！倍抛禹残πΓ骸爱?dāng)然了，歪門邪道的法子，還能賺得更多……”

    所謂歪門邪道，就是b貨充a貨來賣，那就不只是賺的多，而是大賺一筆了，杜子聿不用明說，大家也知道。

    “我不贊成炸山。”沒想到第一個反對的是老羅，杜子聿挑眉看過去，倒想聽聽老羅在想什么：“這片礦山連著伊犁河谷，山炸平了，土運(yùn)去哪？傾倒進(jìn)河道就全順著上游沖下去，帕敢的霧露河就是這么先成了流沙河，在一點(diǎn)點(diǎn)枯竭的。如果不倒，巖壁炸碎了，風(fēng)吹幾個月，就成了塵和霾。”

    老羅搖了搖頭：“秦老板你既然找了陳工、小杜他們，還有我，何必選這么簡單粗暴的法子呢？”

    “那就要好好做個規(guī)劃了?！标惞ろ樦狭_的話說：“哪里能挖哪里不能挖，咱們得按著圖紙來?！?br/>
    “那好，陳工就麻煩你先出圖。”秦牧之點(diǎn)點(diǎn)頭：“老羅，你開礦經(jīng)驗(yàn)豐富，先幫我監(jiān)工，等肯汗老師傅上手了，你就能輕松些?！?br/>
    “忙慣了，我不求輕松，秦老板你別怕累著我！”老羅哈哈大笑起來“人工開鑿啊，是個勞神費(fèi)力的活兒，咱得取巧著來。你把工人交給我，不忙干活兒，先得學(xué)會怎么挑石頭，總不能仗著力氣胡亂挖一通，說不準(zhǔn)把人累死也挖不出一塊好玉！”

    “這話在理，這件事交給我老羅吧?！笨虾估蠋煾狄惨豢趹?yīng)承下來。

    “好，辛苦二位?！鼻啬林肮笆?，又對杜子聿說道：“等到原石運(yùn)出來，需要你把把關(guān)?！?br/>
    “篩料、切割、處理、雕件，交給我就行。”杜子聿接過話來應(yīng)了。秦牧之知道他有玉石作坊、更看好他有眼力，兩個人一開始便談好合作的方向，這次請他來新疆，只是看礦而已，并沒打算讓他參與到開采這一步。因此，杜子聿即便對開采上有些建議，也盡量不在老羅面前提。

    眼下，分工定下來，大家便開始各忙各的，陳工和老羅都需要留在現(xiàn)場，杜子聿和沈石則是坐秦牧之的車先回去。越野車開出礦區(qū)，卻并沒往村子的方向開，而是轉(zhuǎn)了個彎，開進(jìn)草場。

    “到前面洼地停車。”車子在杜子聿的指揮下開到目的地，三個人依次下車，眼前便是沈石昨天挖出的深坑。杜子聿先下到坑底，蹲下拂開土渣子，底下露出石塊澆筑的一層：“秦老板，你來看！”杜子聿對著秦牧之招招手，等他湊近了便解釋道：“昨晚你看到的血玉，就是從這挖到的，沒想到玉下面還有機(jī)關(guān)。我看這層石頭是人工封層，底下還不知道有什么？”

    “我這就安排人來挖。”邊疆草原信號很差，秦牧之直接用對講機(jī)聯(lián)系工頭，報了他們的位置，讓他盡快帶幾個工人過來，帶上工具。

    “有礦區(qū)的圖紙嗎？”等工人過來的功夫，杜子聿找秦牧之要來地圖和筆，和沈石私語幾句，很快就在圖紙上作了幾處標(biāo)記，遞還給秦牧之：“從這幾個坐標(biāo)往下打礦洞，正下方就有礦。”見秦牧之遲疑，杜子聿便半真半假地解釋：“翡翠礦一般呈帶狀分布，八三玉也是，我選的這幾個點(diǎn)都在礦帶上，工作面沿著這個走向，還能少做些無用功?！?br/>
    “原來你也懂采礦？”秦牧之有些意外，畢竟以杜子聿這個年紀(jì)來說，他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采礦的技術(shù)，我遠(yuǎn)比不上老羅，但看礦藏，我還是知道些。你如果肯信我，就按照我說的試試，但是，別告訴老羅，我不想他覺得我跟他搶功勞?！倍抛禹残π?，按說他能做的何止這些，剛剛在礦洞里，“八三玉”的分布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只肖畫一張剖面圖，標(biāo)記出值得挖掘的原石，秦牧之的工作量就可以驟減至少一半。只是他沒必要做到這一步，更沒必要這么招搖。

    說話間，秦牧之的工人們到了，他們查看過石層，表示只能炸開，但在杜子聿強(qiáng)烈要求下，選擇了最小的炸藥量。隨著一聲爆破，石層裂開一道豁口，工人鏟出一鏟石子，杜子聿立刻蹲身挑揀，一塊有紋繪痕跡的石頭很快吸引住他，他忙讓工人把炸碎的石塊都鏟到坑邊，幾塊石頭拼在一起，竟然是一副完整的巖刻，上面似乎是一個騎馬人的圖樣。

    “知道新疆巖畫嗎？”杜子聿扭頭問湊上來的秦牧之，見后者點(diǎn)頭，他便繼續(xù)說下去：“這個很像那些巖畫……一般這種巖畫都在阿爾泰山、昆侖山和天山，以及被這三座山夾著兩個盆地分布，可從沒聽說過伊犁也有巖畫？”

    “老板，這底下有個洞！”挖坑的工人忽然朝他們喊道。

    杜子聿跳進(jìn)坑底，只見石層上一個大窟窿，里頭是黑漆漆的一片，工人劃了根火柴丟進(jìn)去，火光一晃，里面似乎空間還不小。

    杜子聿也跟著丟下去自己的防風(fēng)打火機(jī)，坑洞不深，很快便聽見火機(jī)觸底的動靜，火也燃著。

    “能下去吧？”杜子聿問道。

    “我們先下去看看?！惫と它c(diǎn)點(diǎn)頭，在身上綁上繩索，由上面的人拉著，一點(diǎn)點(diǎn)下到洞里。沒過多久，便從里面?zhèn)鞒龊奥暎骸斑@里有個石頭棺材！”

    “我得下去看看?！倍抛禹舱f罷就往身上套繩索，沈石二話不說跟他保持同步，兩個人先后下洞，秦牧之皺起眉，稍作猶豫，也跟了下去。

    這間墓室呈正方形，非常狹窄，2/3都被石棺占據(jù)，石棺只是用約五厘米寬的粗糙石板圍成，非常簡陋，里面殘留著不完整的人骨，棺材正對的那面墻，已經(jīng)被人為炸出通道。

    “這個墓已經(jīng)被盜過了。”杜子聿拿著手電筒往通道里照射，那邊是更大的一間墓室，擺放有四座石棺材，棺蓋已經(jīng)被打開，墓室里殘落著石罐殘片以及盜墓賊留下的鏟子和煙頭。

    杜子聿拿手電筒晃了一圈，發(fā)現(xiàn)墓室的石壁和頂壁上都是剛剛在石頭上看到的紅色紋繪，描繪的是游牧民族的生活場景。秦牧之也在四處查看，他無意把手電光打在石棺上，忽然對著杜子聿招招手：“你來看看這個！”

    石棺四面石壁上，在光線照射下，各有一個紅色的心形人臉，五官胖大，下面連著紡錘似的身子，應(yīng)該是一種崇拜圖騰。

    “快過來這邊！這有個古怪的石像！”隔壁墓室又傳來驚呼聲，杜子聿和秦牧之趕過去，發(fā)現(xiàn)穿過四座石棺的墓室，旁邊是一條圍繞墓群的甬道，而甬道轉(zhuǎn)角的位置，全部放置了一座矮胖的石頭人像，差不多半人高，這些人像和方才在石棺里看到的圖騰人臉，非常相似。

    這幾個人里，沒人懂古墓，卻誤打誤撞發(fā)現(xiàn)了不小的原始墓群，一時都有些無措。唯獨(dú)沈石絲毫沒有迷惘的樣子，直接朝著石像走過去，杜子聿因?yàn)槭艿奖I墓的影響，生怕他觸碰了什么機(jī)關(guān)，緊張地跟過去，就聽沈石說道：“這些石像，是翡翠原石?！?br/>
    “翡翠原石？”杜子聿愣怔得停了腳步，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伊犁，哪里來的這么多的翡翠原石？

    “你確定這是翡翠，不是在礦井里那種‘翡翠玉’？”杜子聿皺著眉跟沈石確認(rèn)道。

    這是，沈石已經(jīng)走到石像跟前，湊過去嗅了嗅，轉(zhuǎn)過頭對著杜子聿肯定道：“我確定，雖然這些翡翠的質(zhì)地不是很好，但一定是翡翠?！?br/>
    “乾隆年間？”杜子聿想起那些血玉：“和我們發(fā)現(xiàn)的血玉是同時期的嗎？”

    沈石回想著，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們在說真的嗎？”秦牧之被晾在一邊半天，實(shí)在忍不住打斷了這兩個人的互動，沈石的話信息量太大，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他皺緊眉，終于失去以往的沉穩(wěn)風(fēng)度，顯得有些焦急。如果這真的是一片墓群，通道里的石像還不知道有多少個，全是翡翠原石，未免也太過驚人……

    “如果我說是，”杜子聿拿手電打著石像詭異的臉，瞇起眼，原石里面的玉肉吃得很深，內(nèi)部是綠色分布不均的半透明籽料，屬于中檔花牌料。雖然單體不夠值錢，但這些巨大的原石加在一起，也算是一筆橫財了。他說著，看向秦牧之，表情有些糾結(jié)：“你要自己挖掘整片墓群，還是上報國家？”

    “我還不至于缺這筆錢?！鼻啬林欢抛禹捕盒α耍哌^去拍拍他：“比起這個，我更好奇，這些巖畫……”他說著，指了指墓室：“我剛剛仔細(xì)看了一下，畫上好像是在描述，這群游牧民族的人，從家鄉(xiāng)流浪到這里，還帶著一塊巨大的寶石？”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