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著紅黑雙色的只有她在做爆米花時才會穿的衣服，衣服聞起來的味道像是全世界最棒的東西：牛奶、棉花糖，還有她在步行街里賣的爆米花。每次我回家，她都會從那里帶回一大袋爆米花給我。

    我們一起坐在床邊。當我想把爆米花捧進嘴時，她用手撫摸著我的頭發(fā)，要我把所有在學校里的事情都告訴她。她沒有再沒有提到我十六歲的事情，好像她一點都不在意一樣。她只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想知道我是不是一切平安。

    我告訴她，再問下去我都快融化了，可不可以停一下。不過說實在的，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歡看到她。

    從別的房間里傳來于叔的嘆息：“哎，小昊媽，我覺得你應該帶他出去走走？他真的不應該呆在家里，我很擔心他?！?br/>
    我黯然神傷。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們雖然努力表現(xiàn)出很正常的樣子，但是我知道他們似乎很緊張，好像下一刻就會發(fā)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為了讓她安心，我努力表現(xiàn)出在學校里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接著，我想起小樹林的那天……

    “怎么了？”媽媽問我。她看著我的眼神很是關切，就像春天吹過的晚風一樣，吹出我心中的秘密?！笆遣皇菍W校里有什么嚇到你？”

    “媽，沒有?！?br/>
    我討厭說謊的感覺，我想告訴她關于狼妖，還有那個撕報紙的老爺爺?shù)氖?，可是這些聽起來一定會被以為是開玩笑。

    她抿一抿嘴。她知道把我話咽下去了，可是并沒有強迫我說。

    “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剛才于叔也說了，”她說：“我們去海邊度假吧?！?br/>
    我睜大眼睛說：“去哪里??？”

    “去菩提島住幾天?！?br/>
    “什么時候？”

    她微笑著說：“等我換好衣服就出發(fā)?！?br/>
    真是不敢相信。媽媽從來沒有帶我去過那些很美的地方，因為我家總是沒有多余的錢。而且候小斌就住在那里，我可以找他去玩。

    于叔出現(xiàn)在走廊輕聲道：“小昊媽，我覺得你們得盡快去那里？”

    我突然覺得這次旅行不簡單，他們似乎是在害怕著什么來臨，我是說我的第七感告訴我要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就要走了?！彼嬖V于叔：“我們已經(jīng)商量好了，馬上就出發(fā)。”

    于叔似乎還是很擔心?！拔蚁Ｍ夷芘隳銈円黄鹑?。”

    “沒事的，這件事你不能參與，你知道的?！眿寢屨f。

    “那好吧，車鑰匙在客廳的桌子上?！?br/>
    “我會保護好他的?！?br/>
    于叔撫摸著她的雙下巴?！笆俏覜]有用?！?br/>
    如果說我能從他們眼睛里看出什么，一定是擔心，我似乎感覺到了他隱藏已久的東西，對我的。

    “于叔，”我低聲說：“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么瞞著我，但是我一定會保護好媽媽的。”

    于叔眼睛里閃爍著我看不懂的光芒，有著欣慰、愧疚、疼愛、還有藏不住的擔心。

    “保護好你媽媽，還有你自己?！彼麤Q定了。

    他回到了書房，背影里透露出悲傷。

    “小昊，你長大了，”媽媽說：“這次我們去菩提島，可以多聊一些……一些你忘了跟我說的事，好嗎？”

    這一剎那，我似乎看到她眼中的憂慮，好像她感覺到空氣中有怪異的寒意。在公車上我也看到過侯小斌眼中有同樣的憂慮。

    但她很快就恢復笑容，我想是我看錯了。她輕撫我的臉頰，去幫于叔做晚飯。

    一小時后，我們準備出門。

    于叔停下了手中的事，看著我把媽媽的行李提到車上。

    “記住，”當我放進最后一件行李時，他這樣對我說。“保護好你和媽媽。”

    說的好像是要做最后的道別一樣。我很不喜歡，但是也無從反駁。

    看著他一步一回頭的走進了公寓，我眼淚有點忍不住了，因為就在此刻，我又感受到了他對我小時候一樣的疼愛、關心，也許他也有著苦衷吧。

    我走進車內，跟媽媽說可以開車了。

    我們住的房子在海岸邊上，就在菩提島的尖端出口位置。那是個小小的淺色方盒子空間，窗簾已經(jīng)褪色，一半的屋子陷進沙丘中，但是屋子里的床單上很干凈，讓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舒適。

    我愛這個地方。

    媽媽第一次告訴我，這片海灘對她而言很特別，因為這里就是她和爸爸邂逅的地方。

    當我們越接近菩提島，她似乎變得越年輕。這幾年的煩惱和工作壓力從她臉上消失，她的眼睛變成海水的顏色。

    我們在黃昏時抵達，一進去就先打開屋里所有的窗戶。在清掃工作之后，我們到海邊散步，把白色的爆米花丟給海鷗吃，我和她光著腳丫站在海水里。此刻，我偷偷望了她一眼，她真的很漂亮。

    夜晚來臨，我們生起火，烤著肉和棉花糖。媽媽說起她小時候的故事，是在她爸媽出事故之前的事。她說有一天當她存夠錢可以離開現(xiàn)在的工作時，她要當個作家。

    最后，我繃緊神經(jīng)，問起了我們到菩提島時開始存在我腦海中的事‘爸爸’。媽媽淚眼迷蒙，我知道她會講一個我最陌生的人，可是我卻很期待。

    “小昊，他是個很好的人，”她說：“他又高又帥，又很有氣勢，可是有很溫柔。你的一頭黑發(fā)和黃眼睛跟他一樣?！?br/>
    媽媽從袋子里翻出了一顆牛奶糖說：“小昊，我希望他能見見你，他一定會以你為榮的?！?br/>
    我不了解她怎么能這樣說，我哪有什么偉大的事值得驕傲？一個只會抽煙喝酒，甚至經(jīng)常被教導主任叫到辦公室里教訓，從小到大從來沒拿過一次獎狀的人。

    “我?guī)讱q？”我問：“我是說……他離開的時候。”

    她看著火光，“小昊，他只是和我在一起一個夏天，就在這里，在這個海岸，這個小房子里?！?br/>
    “可是……他在我是嬰兒的時候來看過我?！?br/>
    “并不是這樣。孩子，他只知道我想要一個孩子，可是他從來沒見過你，在你出生之前，他就必須離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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