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司的戒律房，連光束都找不到縫隙。
冰冷與陰暗猶如潮水般，吞沒了蛇望月，然而在這無邊際的絕望中，卻偏偏有一縷搖曳的微光。
是啊，那才是她唯一歸家的希望，另一種向死而生……
江無疾與林修山兩人屏氣凝神，等待蛇望月最后的選擇。
半晌之后，蛇望月?lián)P起小臉，一滴血淚從尖而圓潤的下顎掉落。
“我不知道……”
蛇望月抽泣哽咽道：“我不知道是誰把我?guī)У酱罄璧?，等我醒來便已在一個地窖……那里不見天日，每日只能與鼠蟻為伴?！?br/>
“后來，有個老嬤嬤，每日都會來找我，交我琴棋書畫，交我如何討男人歡心……”
逼良為娼？江無疾暗暗心驚，但沒打斷蛇望月。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要我刮涎一名執(zhí)刀人，當(dāng)晚我就看到了你?！?br/>
這不等于什么都沒說？……江無疾眉宇深皺，問道：“當(dāng)時你為何沒趁機(jī)逃跑？”
“跑不了，這里是大黎，是大黎的京城，我能往哪兒跑？不過……”
蛇望月頓了幾息：“你當(dāng)真會將我尸骨送回蛇冥族？”
“若食言，天打雷劈?！苯瓱o疾果斷發(fā)誓，眼下自己小命都快保不住了，這才多大點(diǎn)事？
“那老嬤嬤說，若事敗，什么都不要說，奉天司自會有人救我出去……”
果然！真正的內(nèi)鬼還在奉天司！
能把人從地牢救出去，職位不低……
得到想要的信息，江無疾不再久留，匆匆離開。
地牢外，林修山濃眉深鎖，壓低聲音：“蛇望月的話能信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江無疾回道。
“若是這樣，那對方很有可能是金刀，甚至……”林修山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奉天司主要由執(zhí)刀人構(gòu)成，但在執(zhí)刀人之上，還有四大鬼差，分別是黑白無常，日夜游神。
雖然鬼差的權(quán)利在金刀之上，但絕大多數(shù)執(zhí)刀人都沒見過鬼差。
想把人從地牢帶出去，除了金刀，只有鬼差了……
“此事說不定牽扯衙門根基，處理不好怕是要傷筋動骨，依我看還是先別聲張，等殿下回來在做定奪?！苯瓱o疾沉聲說道。
林修山點(diǎn)頭，不置可否。
“此事暫時放一放，我要去趟摘星樓，林叔要不陪我走一趟？”
“去摘星樓作甚？”林修山不解。
江無疾嘿嘿一笑，撓頭道：“上次?，幑媚锊皇亲屛矣锌者^去坐坐么，我莫名其妙招來殺身之禍，想試試能不能多討要幾件保命法器。”
“你小子，合著是想讓我護(hù)送你去摘星樓是吧？”林修山嗤笑道。
“呵呵，有勞林金刀了……”
……
大黎京城分外城、內(nèi)城、皇城、宮城四大部分。
四塊區(qū)域雖只有一墻之隔，但城內(nèi)人的身份地位卻截然不同。
普通百姓只能生活在外城，同時外城也是占地面積最大的，從外城城門徒步到內(nèi)城城門，少說也要兩三個時辰。
內(nèi)城是朝堂百官，以及一些有特殊身份的人才能居住，皇城則是皇親國戚所居行宮，比如親王，公主，皇子等等。
奉天司面向江湖，因此設(shè)立在外城。
摘星樓雖然除了國師之外，其他不人得干涉朝政，但有拱衛(wèi)皇城之責(zé)，因此設(shè)立在內(nèi)城。
兩人快馬加鞭，有林金刀的腰牌在，一路通行無阻，一個時辰不到便抵達(dá)摘星樓門口。
和江無疾想象中有所不同，摘星樓雖有摘星二字，但門庭并不堂皇，高墻之內(nèi)建筑普遍比較低，唯獨(dú)深處的一座斑駁石塔，仿佛經(jīng)歷了千年歲月洗禮，不矜不伐，韜光而立。
江無疾翻身下馬，對著門外兩名白衣術(shù)士作揖：“在下奉天司銀刀，江無疾，不知道?，幑媚锟煞裨凇?br/>
“若我能將汗血寶馬的馬腿與人交換，那人是不是也能日行千里？”
“呸！你那還叫人嗎？要我說，我們得想辦法用動物的內(nèi)臟取代人的內(nèi)臟，前陣那李員外打獵時不慎射穿了一婢女方寸，若是我們能用豬心驢心代替，不就能起死回生了嗎？”
“你說的有道理，但豬心驢心如何能替代人心？”
兩名術(shù)士似乎沒聽到江無疾的聲音，繼續(xù)頭腦風(fēng)暴，探討醫(yī)學(xué)。
“不能是因?yàn)槲覀冞€沒找到辦法，只要找到辦法，你自然就沒有這般疑問了。”
“你要這么說的話，那我馬腿換人腿的辦法也不是不可能。”
“你這是在犟?！?br/>
“呸！難道你不是？”
“反呸！我這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再反呸！難道不是？”
“嘿，反了是吧，這么跟師兄說話？”
“嗯？我才是師兄吧！”
“咳咳?！本驮趦扇藸巿?zhí)的面紅耳赤，就差掐架的時候，忽然有人干咳了幾聲。
見兩位大聰明投來目光，江無疾抱拳作揖，正色道：“換心之法，在下倒是有億點(diǎn)點(diǎn)建議?！?br/>
“哦？”堅(jiān)持研究換心的術(shù)士挑眉，連眼前人是誰都不管，便急急追問：“兄臺有何高見，快說來聽聽。”
換心之法你都懂？……林修山有些驚恐的看了江無疾一眼。
“人的心臟底部是平的，心尖朝向左前下方，而豬心尖朝正下方，簡單來說人心看起來歪歪的?！?br/>
我們都是歪的？我在說什么啊……江無疾撇撇嘴，默默換別的內(nèi)容科普。
“我是說，豬心的管狀附肢在右心房，而人的在左心房，豬心上腔靜脈和下腔靜脈以直角打開進(jìn)入右心房，人心上腔靜脈和下腔靜脈以平角直線打開進(jìn)入右心房。”
“豬心左心房僅接受兩條肺靜脈，人心左心房接受四條肺靜脈……嗯，我說的靜脈你們可以理解為青筋……”
見對方露出一副不懂裝懂的模樣，江無疾再次改口。
“在下想要表達(dá)的，是先研究人心和豬心的不同之處，再……嗯。”后面的不好說，真不好說。
然而聽完這一番話，那白衣術(shù)士仿佛被雷擊中一般楞在原地，嘴中反復(fù)呢喃：“上腔靜脈，下腔靜脈，靜脈數(shù)量不同……”
這時，一旁直犯牙酸的林修山小聲問道：“你怎么知道這些的，難不成你有什么連我都不知道的嗜好？”
什么嗜好？生物課外書上有寫啊……江無疾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這位兄臺，可否再說詳細(xì)一些？豬心和人心還有哪些不同？”
“你一邊去?！绷硪幻滓滦g(shù)士推開對方，畢恭畢敬行禮作揖：“在下摘星樓弟子易思仁，不知閣下對換腿之術(shù)有何高見？”
換腿就算了吧，那特么也太違背人道了。
你是我的馬！不，你沒有馬，我是我的馬……
江無疾微笑頷首：“易兄頗有想法，不過在下認(rèn)為易兄可以先專研形體之法?！?br/>
“形體之法，何為形體之法？”易思仁連忙追問。
“形體之法就是通過醫(yī)者的雙手，將丑變美，將矮變高，將胖變瘦，將小變大……”
“嗯？閣下說的是易容之術(shù)？”
“非也，我稱其為美容整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