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爍的綠色人形指示燈跳向了紅色，路面緩緩被車流所占據(jù)，搖曳而過的車燈照亮了路燈光線外的街角。

    李智渂繼續(xù)對著不遠處的陌生大叔怒目而視，身邊的崔秀英一手捂著額頭，哼哼唧唧地撐起了身子，忽閃的車燈光線下，除了臉色因驚嚇而顯得蒼白之外，沒有其他明顯的傷痕，這讓兩人都松了一大口氣。

    此時，兩位女生眼中的那位“罪魁禍首”，正好不容易從冰冷的地上坐起身來，淺色的外套已經(jīng)東一片西一塊的沾滿了污跡，捂著鼻子的雙手擋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容貌。

    “阿扎西！撞了人總該道個歉??！你以為不說話就能推卸責任了么？”氣憤讓李智渂都顧不得用敬語了，子彈般噴射而出的字句，如有實質(zhì)一樣敲打在面前的大叔身上。

    “喂喂喂……我說這位伶牙俐齒的小姑娘，好歹我也是長輩啊，推卸責任什么的，言之過早了吧？”女孩口中的大叔顧不得酸脹不已的鼻子，辯解的聲音因鼻子不暢而顯得甕聲甕氣，但卻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感覺，女孩并沒有感到太多的怒氣。

    “阿扎西！難道你不是想推卸責任嗎？還在哪里裝受傷！明明是我被你撞了??！”剛在李智渂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的崔秀英正輕揉著自己的額頭，聽完大叔的話，頓時柳眉倒豎，圓圓的大眼睛里有火焰升騰。

    “裝受傷？這話說的……再怎么樣，我也還用不著在你們兩個小家伙面前裝吧？”輕輕揉動著自己的鼻子，慢慢起身的大叔，依舊是那副甕聲甕氣的聲音。

    女孩看了眼直起身后明顯比自己和崔秀英高出一頭的怪大叔，心中暗自警惕，悄悄環(huán)顧了下四周，幸好是在大路上，雖然夜已深沉，但時不時還有行人走過，偶爾對三人的位置投來目光。即便如此，女孩還是輕輕將身邊正叉腰瞪眼的崔秀英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阿扎西，我們是在大路上走著的啊，你可是從旁邊突然竄出來的，要不是那樣，我的朋友也不會看不見大叔你??！”雖然不忿于面前怪大叔的為老不尊，但女孩還是打算用事實來證明。

    “唉……什么竄啊，我又不是猴子，小姑娘，對長輩說話可不能這么不講究?！苯K于確定了鼻子沒事的怪大叔，放下了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外套，皺起了眉頭，也讓女孩們看清了他的外貌：細長的眼睛因單眼皮而顯得更小，瘦削的錐子臉型如果單獨來看倒是挺符合女生們的追求，但配上了嘴唇上的兩撇八字胡須，以及掛在下巴下的一縷山羊胡，加上略微有些鷹鉤的鼻子……

    不管從那個角度來看，女孩發(fā)現(xiàn)自己都只能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猥瑣。

    轉(zhuǎn)頭看看身邊的崔秀英，從她鄙夷的目光中，女孩似乎也讀到了同樣的感受。

    “呀！大叔，難道是長輩就可以撞完人不道歉么！”崔秀英被額頭熱辣辣的痛感整得有些火氣翻騰，同時還糾結(jié)著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鼓個包，回頭又要被林允兒抓到把柄嘲笑一整天，一想到那夸張的鱷魚笑聲，崔秀英就感覺自己的頭正分裂成兩個。

    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從怪大叔升級為猥瑣怪大叔的男子，扶了扶頭頂?shù)陌l(fā)髻，似乎松了口氣，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小姑娘，雖然我比你們年長，但一來今天不是我用輩份來欺壓你們，二來剛才我也一起摔倒了吧？說起來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更何況，你們兩個在大路上也不是正常的行走吧？跑跑跳跳地，怎么不說是你們撞倒我了呢？”

    女孩看著怪大叔嘴角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怎么都讓人感覺更加的猥瑣。

    而崔秀英則是被怪大叔的語氣生生氣到了，語氣中都帶上了咬牙切齒的顫音：“那我還要給你道歉了？大叔！”

    “道歉嘛……還是就這么算了吧，反正大家都是受害者……哈哈……”怪大叔看了眼面前如斗雞般的兩位女孩，打著哈哈將原本繼續(xù)玩笑的念頭收了回來，畢竟偶爾逗弄下可愛的小女孩是有趣，要真的是將對方給惹怒了可就是造孽了。

    “哎西……阿扎西你還真會耍無賴啊……”看著順桿子就爬上來的無良大叔，崔秀英覺得自己額頭傷處的血管跳得厲害。

    女孩倒是從怪大叔的口氣里聽出了對方并無惡意，有就此和解的意思，在感嘆對方一把年紀沒臉沒皮的同時，女孩也松了一口氣，畢竟大半夜的，自己和崔秀英兩個小女生，和這么一位古里古怪的大叔糾纏，沒有任何意義。

    拉了拉還想繼續(xù)反駁的崔秀英，在親故不解的目光中，女孩甩了一個眼色，才笑著接上了話頭：“這位大叔說得倒也不錯，反正大家都沒什么大的事情，或許就這樣算了對大家都好，秀英你說呢？”

    “呃……好吧……反正阿……大叔摔倒了也是事實，大家扯平了吧，大叔的意見呢？”在女孩的眼色下，明白過來的崔秀英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努力堆起了“皮上”笑意，轉(zhuǎn)頭將選擇按鈕拋回了怪大叔的手中。

    大叔略有意外地轉(zhuǎn)頭看了女孩一眼，好奇于女孩迅速判斷出當下的境遇，正確做出選擇的能力，嘴上則繼續(xù)打著哈哈：“是啊是啊，反正大家都沒事，扯平了扯平了，很好很好……哈哈……”

    “那既然沒事了，我們就告辭了，再見，大叔！”女孩見機趕緊拉著滿臉皮笑肉不笑表情，嘴角直抽抽的崔秀英彎腰行禮，期望趕緊結(jié)束這段莫名其妙的遭遇。

    “呵呵……別急著走嘛，既然前面的事情告一段落?，F(xiàn)在可以讓我知道你們叫什么名字么？”滿意于兩位小女生的表現(xiàn)，古怪大叔對二人似乎有了更多的好奇。

    “大叔，你想干什么！當心我報警了哦！”對猥瑣大叔怒目而視的角色此刻換成了崔秀英，伸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沖對面的男子晃了晃。

    李智渂一下子也搞不懂這猥瑣大叔的真實想法了，暗暗皺起了眉頭。

    “呵呵，其實你們不說我也能猜出來你們的身份。你們是S.M公司的練習生，對吧？”沖女孩二人搖了搖手指的怪大叔，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卻讓女孩二人震驚不已，互相看了一眼的崔秀英和女孩，十分確定自己在剛才沒有透露過任何的信息。

    “好了，為了避免讓你們誤會我的用意，我先介紹下我自己吧，我的正式身份是道士，圈內(nèi)的朋友都稱呼我為須眉道長。另外，我還是個演員……”

    “演員？？”女孩和崔秀英異口同聲地對怪大叔的這個身份表達了徹底地懷疑，聲音大得可以在街道對面都能清晰的聽到。

    而對于怪大叔前面提到的道士身份，兩人反而沒有太多的疑問，畢竟怪大叔的一身打扮，尤其是頭頂?shù)陌l(fā)髻再明白不過地標識了這一事實，只不過……演員？這是愚人節(jié)的玩笑么？

    而這位自稱為須眉道長的怪大叔，似乎也早就對這樣的疑問見怪不怪了，因此面對女孩和崔秀英的質(zhì)疑，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是的，演員。今天撞到你們也是因為我急著趕下一場戲的緣故。”

    看著女孩二人更加懷疑的目光集中在了自己頭頂，須眉道長自然知道她們在關(guān)注什么，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笑著解釋道：“發(fā)髻是假的，演戲時用的道具而已，現(xiàn)在的道士也沒有誰整天頂著真發(fā)髻到處晃悠的。”

    聽完解釋，女孩才慢慢收回了目光：“那須眉道長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們是S.M公司的練習生呢？”一旁的崔秀英也連連點頭，對這個問題她也好奇不已。

    “嘿嘿……這就是秘密了……”得意的須眉道長，一臉你求我告訴你啊的表情，落在女孩和崔秀英的眼中，則成了滿滿的猥瑣表情。

    “切，秘密什么的最無聊了，道長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最多讓道長你知道了我們的練習生身份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睂执笫宓牡靡獗硎玖吮梢曋?，崔秀英轉(zhuǎn)身欲走，女孩笑著配合。

    “哎，我說你們怎么這么沒耐心呢……”看兩人絲毫不給自己臺階，須眉道長趕緊自己接上了話頭，自己原本是出于對剛才撞人的歉意，才想好心了解下這兩位挺可愛的小女生的信息，如果與自己所掌握的內(nèi)幕消息有關(guān)的話，也不介意好心提醒下，也算是一種補償，但像這樣兩人不配合就走了的話，自己的心意就白費了。

    不管須眉道長心中怎么想，一聽到他的聲音，在看不見的角度，崔秀英和女孩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轉(zhuǎn)身擠出一副不耐煩的臉色看著尷尬的道長，暗中卻笑破了肚皮。

    “咳咳咳……”在女孩兩人的懷疑目光中，輕咳了兩聲以化解自己的尷尬，須眉道長才繼續(xù)自己的說明：“猜測你們的身份其實也不難，首先看你們的年紀應(yīng)該不會超過15歲……”

    “我們16了！大叔！”年齡永遠是女人的禁忌，唯一不同的是女人年輕時永遠害怕別人看小了自己，而長大后永遠害怕別人看老了自己。

    “好吧好吧……不管怎么樣，15、6歲的小女孩，每天這個時候還能被允許在回家路上的，很大可能就是練習生了，何況這條路筆直向北不遠就是圈內(nèi)最有名的S.M公司，加上你們兩個的外貌標準……呵呵，猜你們是S.M的練習生起碼有八成的把握了。怎么樣，我猜對了吧？如果猜對了你們可要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哦！”須眉道長的嘴角又不自覺的浮起了那種猥瑣的得意。

    這次女孩和崔秀英沒有再對須眉道長甩臉色，先不說這位大叔的真實身份是什么，但起碼對他能從那么少的信息中猜中自己兩人的身份，還是很厲害的。

    “雖然很想否認，不過我們可不像大叔那樣會耍無賴。前輩您好，我叫崔秀英（我叫李智渂），我們是S.M公司的練習生，請多多關(guān)照！”崔秀英皺了皺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經(jīng)的向著面前的大叔行禮。

    女孩微笑著跟隨崔秀英一起行禮，確認了對方無惡意之后，反而能發(fā)現(xiàn)怪大叔掩蓋在猥瑣之下的有趣一面。

    “呵呵，你們好，我是北山道士須眉，也請你們多多關(guān)照?！弊鳛閷ε冋Y的回應(yīng)，大叔也一本正經(jīng)地微微鞠躬致意。

    “好了，大叔已經(jīng)知道我們的名字和身份了，那我們就真的走了哦?！苯K于看到事情到了終結(jié)的女孩，松了口氣便提出了告辭。

    “稍等一下，接下來我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們?！表毭嫉篱L第一次被人如此的輕視過，以前總是別人千方百計地希望從自己的口中獲得消息，而今天卻是自己想方設(shè)法地期望將消息告訴面前這兩位沒有一絲重視態(tài)度的小女孩，須眉不禁感嘆真是風水輪流轉(zhuǎn)。

    “呀！我說大叔，又是秘密，我們不是小孩子了，別老拿這么幼稚的借口來對付我們??！”崔秀英實在是不想再聽到秘密這兩個字了，語氣上再度用上了平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尊敬瞬間崩塌。

    “呵呵……這個是真的秘密啊，而且必須是建立在你們是S.M公司練習生的基礎(chǔ)上……”須眉無奈地解釋著，心中的憋屈又不能向面前的兩位小姑娘訴說，這一種痛苦叫折磨。

    不過他的話總算引起了兩位女生的重視，須眉也終于第一次松了一口氣，從內(nèi)心感受來說，對付這兩位小女生，真是比面對大牌明星還難，不過，當兩道純真質(zhì)樸的探詢眼光投向自己時，卻還是讓他感覺到一絲滿足。

    “S.M公司目前的藝人，自從H.O.T解散、神話解約離開后，就只有在日本的BOA、TRAX，和國內(nèi)的東方神起，以及子公司下屬的NELL樂團寥寥幾個，除此以外就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藝人或組合了，這從藝人架構(gòu)和業(yè)界統(tǒng)治力來說，S.M公司正處于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就是國內(nèi)市場明顯弱于國外市場……”說起了自己得意的業(yè)界內(nèi)幕，須眉道長的神態(tài)精神都發(fā)生巨大的改變，侃侃而談的他在女孩二人眼中，有了一種明顯的專業(yè)感。

    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形象再度發(fā)生變化的須眉，繼續(xù)著自己的娛樂圈展望：“……面對國內(nèi)娛樂圈女子團體發(fā)展滯緩的局面，S.M公司野心勃勃地試圖在這塊蛋糕上分上大大的一塊，因而公司的高層目前正在構(gòu)思著新的女子團體組合策劃案。據(jù)可靠消息，目前已經(jīng)有數(shù)名女子練習生已經(jīng)進入了策劃團隊的視野……”

    雖然此前女孩等人早已對此有所猜測，但第一次從外人口中得知這一消息，而且是如此有理有據(jù)的分析，似乎證明了眾人的猜測已經(jīng)有了十分的可能性，這讓兩人不由得心下激動。

    “我看你們兩個小姑娘的各項條件都挺符合S.M公司的選擇標準的，有沒有想法去嘗試下出道的機會??？或許我可以幫上一點小忙哦！”看著面前的女生們漸漸泛紅的臉頰，須眉在今天第一次感受到掌控局面的快樂。

    在韓國娛樂圈混跡十多年的他而言，早已見多了類似的情況，畢竟出道的機會對于一個普通練習生來說，是無論如何都阻擋不了的巨大誘.惑，就像撲火的飛蛾，明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足以毀滅一切的烈火，以生命為代價換回的只是瞬間的閃耀輝煌，卻依舊毫不猶豫地投身而入，這種致命的吸引力，不足為外人道。

    “前輩……我承認出道的機會讓人沉醉，但曾經(jīng)有人告訴過我，在我們?nèi)フ∪魏我幻睹利惖墓麑嵵埃绻麤]有經(jīng)過自己踏實的努力，在樹根上灑過辛勞的汗水之前，別被那炫麗的色彩迷暈了雙眼……因此……即使公司有了這樣的策劃也罷……也不是目前的我所能承擔的……所以……多謝前輩的好意。”沉默了許久之后再度開口的女孩，卻讓期待著兩位女生開口向自己懇求的須眉愕然，看著眼前鞠躬致意的清秀女生，須眉承認自己第一次看走了眼。

    在今天以前，在面對同樣的誘.惑面前，須眉看到的只有卑顏屈膝的懇求，只有軟硬兼施的威脅，只有面對高額費用而絕望的眼神，卻從來沒有面前這女孩的堅定和清醒，須眉不禁大大提高了對這位名叫李智渂女孩的感知。

    然而沒等他說出自己的感慨，在女孩的話語聲中同樣清醒過來的崔秀英，再度讓須眉感受到了驚訝，甚至是不可思議：“前輩，我和智渂不一樣，我現(xiàn)在的身份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出道失敗后厚顏無恥回到公司重新當?shù)木毩暽〉某龅酪呀?jīng)讓我更加看清了自己……在站在那片舞臺上的時候，在炫目的聚光燈下，出現(xiàn)在我腦海的唯一想法是為什么我沒有在作為練習生的階段里更刻苦、更認真的學習……因此，當再度獲得練習生這個機會時……我想我不會在我還沒有徹底完成準備之前，再去嘗試……對于前輩的好意，只能說聲抱歉……”

    須眉道士徹底傻眼了，自己被拒絕一次或許是意外，但連續(xù)出現(xiàn)兩次同樣的情況，只能說明自己要么是徹底被看作了一個騙子，要么就是面前這兩位女生的心中擁有著無比堅定的信念和對未來的追求，不會被外力所左右，這樣的人，對于目前這個越來越功利的娛樂圈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存在。

    被自己的眼睛所見震撼到暈眩的須眉道士，恍恍惚惚間與兩位女孩進行了告別。

    看著逐漸遠去的兩人，他不禁捫心自問，如果她們真的是這一類人，她們的未來會走出怎樣的道路呢……

    真是讓人期待啊……

    *********************************************************

    “智渂啊……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你如此熱心的參加這次年度考核又是為了什么呢”

    “我無法承擔的機會，不意味著別人無法承擔?。∮泻枚嗳酥档梦胰椭齻儗崿F(xiàn)這個夢想……假如可以的話……秀英你也是其中一個啊……”

    “哈哈……這個機會還是給其他更需要的人吧……”

    “你還沒準備好么？”

    “你不也是么！”

    “那今天的事情就當作我們之間的秘密吧，不要告訴任何人哦！”

    “當然了，我崔秀英保密水準可是一流的！”

    “能和你吃東西的水準一樣就可以了，呵呵！”

    “呀！智渂你又扯上這個干嘛？！”

    “……”

    漸漸消逝的背影，如卷過街道的微風般，輕柔。

    PS:終于寫過了這非常艱難的一段……雖然依舊不滿意，但終于可以為接下去的發(fā)展做好了轉(zhuǎn)折……累……

    哈哈，又嚇到大家了吧？我又詐尸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