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姑臧縣，地上仍是銀裝素裹。
好在雪停了。
寒冷，依舊。
一大清早的時候，姑臧縣城內(nèi)已經(jīng)沸騰起來。昨天傳出高昌國要和大秦開戰(zhàn)的消息，發(fā)酵一宿，無數(shù)的百姓都知道，許多人開始準(zhǔn)備囤積糧食。
戰(zhàn)事來臨，手中有糧食，心頭才不慌。
百姓像無頭蒼蠅，到處往糧食鋪子去。今天的糧食價格，一開價就是二十文一斤。甚至還有二十五文一斤，三十文一斤的，價格突然就亂了，堪稱群魔亂舞。
蔡景山一早上，就盯著市場上，得知市集中糧價突然飛漲，心中歡喜。
這是他需要的結(jié)果。
糧價飛漲，他才能賺錢。
蔡景山如今在城內(nèi)，專門弄了個名為蔡氏糧鋪的商鋪，負責(zé)售賣糧食。如今蔡氏糧食鋪子的價格，便是三十文錢一斤，價格昂貴，即便如此，仍然有人來買糧食。
不到半個時辰，銷售的糧食已經(jīng)超過三百斤。
蔡景山得了消息，心中大喜。
糧食價格，開始攀升。
賺了！
蔡景山坐在院子中，喝著茶，輕松愜意。實際上蔡景山，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大冷天在房間中倒是沒什么，出門便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很不舒服。
蔡景山心情舒坦，等著消息時，忽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沙昂臉上神色急切，稟報道：“蔡大人，官府方面，開倉售賣糧食，以十二文錢一斤的價格出售。大批的百姓，全都是涌向官府的糧倉。同時，官府也在辟謠，說不會有戰(zhàn)事來�！�
蔡景山冷冷一笑，道：“不必擔(dān)心，官府存儲的糧食不多，撐不住的。姑臧縣的百姓，以及其余方面要收購糧食的人多了去，他們的糧食撐不住�！�
“我如今采取行動，高昌國方面也會采取行動，佯裝調(diào)兵，做出要攻打大秦的樣子�！�
“在這個前提下，辟謠無用�！�
“姑臧縣的糧荒，以及蔓延到整個涼州的糧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短時間內(nèi)，或許姑臧縣存儲的糧食能撐住，可是以百姓的購買力量，估摸著最多十來天，官府的糧倉就會告罄�！�
蔡景山的眼中，多了一抹期待，說道：“到時候，看官府怎么鎮(zhèn)壓局面�！�
沙昂擔(dān)心道：“除了官府外，還有張家商鋪也在跟進，以十二文錢一斤售賣糧食。張家是姑臧縣的大家族，頗有實力�！�
“不必擔(dān)心�！�
蔡景山大袖一拂，很是得意，說道：“姑臧縣的百姓，乃至于云集在姑臧縣的威武郡許多人，都會購買糧食。區(qū)區(qū)一家一戶，這樣的一個大家族，即便有存糧也撐不住。林豐想開倉穩(wěn)定糧價，那是癡心妄想。咱們的價格不變，靜觀其變就是�！�
沙昂聽完后，心悅誠服道：“蔡大人英明�！�
蔡景山忽然道：“嗯，還有一事可以操作一番�！�
沙昂道：“請蔡先生吩咐�！�
蔡景山沉聲道：“這一次來姑臧縣，我?guī)砹瞬畈欢嗍f兩銀子，之前購買威武郡境內(nèi)的糧食，花費不多。如今還有六七萬兩銀子，你立刻調(diào)撥錢財，一天買個上萬斤，把姑臧縣官府以及張家的糧食買下來。等官府沒了糧食，我們開始售賣時，這些糧食就能高價賺錢。林豐自己找死，本官成全他�！�
沙昂聽得心中振奮，迫切道：“卑職立刻安排�！�
他轉(zhuǎn)身急匆匆離去。
蔡景山臉上有著濃濃的笑意，論及經(jīng)商的手段，他才是最厲害的。
林豐，不值一提。
也就是林豐出身將門世家，又是荀子弟子，武功也厲害，才能立足姑臧縣。林豐再怎么厲害，經(jīng)商上的手段，和他相比較，林豐就是個三歲孩童一般。
蔡景山有十足的信心取勝。
一上午過去，蔡景山的蔡氏商鋪沒能賣出多少，也就是前面大半個時辰賣了些糧食。畢竟上午有官府和張家都售賣糧食，糧價直接垮下來，其余許多商人也是效仿。
沙昂得了蔡景山的命令，一上午，吃進六千斤糧食，送入了蔡氏商鋪內(nèi)。
蔡景山對此，很是歡喜。
六千斤糧食轉(zhuǎn)賣出去，到時候能賺一筆的。他呆在住宅中，仍是悠哉悠哉的喝著茶。
桓肅之帶著韓延調(diào)查情況，上午就差不多摸清楚，他帶著韓延回到縣衙，進入書房見到林豐，稟報道：“侯爺，大體的情況，如今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
“說說看。”
林豐的眼中有好奇。
上午他也去外面了解了一番，糧價降了下來，百姓沒有買到高價糧食。因為高昌國來攻打大秦的消息傳出，人心仍是不穩(wěn)，許多百姓還在大規(guī)模搶購糧食。
一上午官府賣出去的糧食，多達六萬斤。
這是比較恐怖的數(shù)據(jù)。
一上午六萬斤，下午可能還會有人來搶購。
桓肅之稟報道：“根據(jù)調(diào)查到的情況，城內(nèi)出現(xiàn)了一個糧食鋪子，名為蔡氏糧鋪，這是新來的。蔡氏糧鋪的價格，一開始就是三十文一斤。等官府開倉抑制價格，其余商人的價格都降下來。唯獨蔡氏的鋪子不曾調(diào)整，依舊我行我素�！�
“這一事情，很是奇怪�！�
“奇怪的是蔡家鋪子，悄悄安排了人，從官府糧倉購買六千斤糧食過去。他以為沒有人盯著，實際上，我們打探得一清二楚。有了這個前提，我進一步順藤摸瓜，調(diào)查這一家鋪子�！�
“鋪子的掌柜，名叫蔡景山，是這月初才來姑臧縣的，據(jù)說很有錢。而且蔡景山的糧鋪，也有很多糧食�！�
“卑職認(rèn)為蔡景山方面，絕對有問題，他有煽動輿論的動機。甚至我認(rèn)為，他是高昌國人，乃至于能安排高昌國假裝做出佯攻的姿態(tài)，到時候策應(yīng)糧價一直居高不下，他才能保證三十文錢一斤糧食能持續(xù)。”
“卑職建議，抓捕此人�！�
桓肅之的面色，一派嚴(yán)厲，他很篤定蔡景山有問題。
韓延附和道：“侯爺，對真正的商人，我們在商言商，且只要沒有違反律法，都可以不追究。蔡景山這里，對方是高昌國的人，就該直接拿下審問�！�
“這個蔡景山很自負，他自以為扮作商人，官府不能隨意抓人�？墒牵覀冎苯幼ト�，他所有的計謀，就徹底失效。沒必要，和他在商業(yè)上糾纏�！�
韓延更是強硬。
既然有問題，先拿下再說。
林豐心中忖度一番，吩咐道：“先盯緊蔡景山，盯緊蔡氏的鋪子，再觀察一下午。如果蔡家還購買糧倉的糧食，還有大嫌疑，今晚上就行動。”
“喏！”
桓肅之立刻回答。
他和韓延起身離去，繼續(xù)盯著蔡氏商鋪。
下午高昌國要攻伐大秦的消息，仍是甚囂塵上，還在不斷的傳播，即便官府辟謠，消息也不曾壓下來。這時候的糧價，卻是穩(wěn)定下去，只是蔡氏糧鋪方面，沒有任何變化，仍是定價三十文錢不變。
下午申時左右，李東山和王越也來了縣衙。
輿論甚囂塵上，高昌國要開戰(zhàn)的消息，兩人心中都擔(dān)心。兩人進入縣衙，見到林豐后，李東山直接道：“侯爺，高昌國來攻打一事，茲事體大，是否要調(diào)兵應(yīng)對��？”
“沒什么問題，不必擔(dān)心�！�
林豐神色從容，自信道：“高昌國方面，不可能出兵，只是有人造謠，哄抬物價罷了。高昌國的人，可能潛入到姑臧縣，要專門攪亂姑臧縣。這事情，縣衙已經(jīng)有了目標(biāo)，正在調(diào)查中，不必擔(dān)心�！�
“那就好。”
李東山終于松了口氣。
萬一，真要是高昌國發(fā)兵攻打涼州，他可就攤上事兒了。
王越問道：“賢弟，高昌國安排人來搗亂，是否要我出手呢？”
林豐搖了搖頭道：“一樁小事，不值一提。這事兒，今晚上就會有結(jié)果�！�
“那就好，那就好。”
王越松了口氣。
李東山心中再無顧慮，他不希望發(fā)生沖突，希望能平穩(wěn)過渡。
王越和李東山來得快，去得也快，跟著就離開了。
傍晚時分，桓肅之、韓延回來了，桓肅之道：“侯爺，已經(jīng)查清楚。蔡景山不是涼州的人，是從西域來的商人。雖說蔡景山對外，說是商人。問題是，他來自西域，且他從威武郡周邊，購買大批糧食，少說有幾百萬斤糧食。”
“如此多的糧食，而他一到了后，就有謠言出現(xiàn)，加上他一直三十文錢一斤的糧價不變，可見是為了哄抬物價賺錢。今天下午蔡家的商鋪，又買了一萬斤糧食。”
“沒有哪個姑臧縣的商人，敢來大批購買官府的糧食，唯獨蔡景山的商鋪來了，必然是他。”
桓肅之更是篤定。
韓延道：“侯爺，卑職認(rèn)為蔡景山這人，必須火速拿下，沒有必要再拖延時間。”
林豐頷首道：“既如此，今晚上調(diào)集趙飛熊、姜都山麾下的士兵，包圍蔡景山住宅，查封蔡家的商鋪。今晚上，本侯親自帶人行動，避免對方有高手保護�！�
“侯爺英明。”
韓延立刻說話。
桓肅之道：“侯爺?shù)陌才牛奥氋澩�，兵貴神速，不適合拖延�！�
林豐道：“去安排吧。”
“喏！”
桓肅之、韓延轉(zhuǎn)身就退下。
……
蔡景山居住的宅子中。
傍晚時分，沙昂回來了，他神色嚴(yán)肅，稟報道：“蔡先生，今天下午，我們又購買一萬斤糧食。官府方面，沒有任何的應(yīng)對。只是所有商人，都在降價。唯獨我們一家，依舊堅守三十文錢一斤的價格，是否有些標(biāo)新立異呢？萬一，被林豐發(fā)現(xiàn)了什么蛛絲馬跡呢？”
蔡景山自信道：“他能發(fā)現(xiàn)什么，我們就是正常的經(jīng)商。官府糧倉放糧，我們買也實屬正常。即便他發(fā)現(xiàn)我從西域來，那又如何？沒有證據(jù)，林豐敢隨意抓人嗎？”
“一旦抓人，勢必導(dǎo)致姑臧縣動蕩。到時候，誰還敢在姑臧縣經(jīng)商�！�
“不必擔(dān)心什么�！�
蔡景山的臉上，掛著濃濃的自信。
林豐是官，得講規(guī)矩。
他沒有違反大秦的律法，而且散播消息也是早就做了，如今人都撤回來。林豐找不到證據(jù)，就拿他無可奈何。
蔡景山繼續(xù)道：“我們的手中，有幾百萬斤糧食。等官府沒有糧食平抑價格，而大秦的邊境我高昌國的軍隊，做出佯攻的姿態(tài)，看林豐怎么辦？”
沙昂心中有些擔(dān)心。
只是，看著自信的蔡景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蔡景山繼續(xù)道：“沙昂，放寬心。我們踏踏實實經(jīng)商，其他什么都不管，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我今兒買了一個歌姬，水靈水靈的，你自己也去玩，我要忙活去了。”
“卑職告退�！�
沙昂轉(zhuǎn)身退下。
蔡景山有些志得意滿，便急匆匆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