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鬼面的魔女自稱雪鸮，瑞季自然不幸淪為雪鸮盯梢的獵物。

    高聳入云的蒸汽塔是雪鸮鎖定獵物的哨塔，隨后從高處向下俯沖，將它一口吞進(jìn)肚子里，再找個好地方慢慢消化。

    蒸汽塔的頂層，或者說次頂層，相當(dāng)于雪鸮的華麗巢穴。還有一排黑色大理石磚砌成的樓梯盤旋向上，通往另一個未知的空間。

    那里可能藏著些有趣的東西，也可能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雪鸮認(rèn)認(rèn)真真把瑞季打量了一遍，從上到下，從衣著到樣貌，目光直白且毫無遮掩。最后，她注視瑞季身后無人的空間，羅剎面具下的臉?biāo)菩Ψ切Α?br/>
    前面的玻璃柜倒映出瑞季背后的畫面，那里空空如也，既沒有悄然闖入辦公室的魔女，也不可能出現(xiàn)怪談。

    “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背后總是涼颼颼的？”

    “冷氣才開20度，當(dāng)然會覺得背后發(fā)冷?！?br/>
    瑞季指著墻角的立式中央空調(diào)，液晶顯示屏上赫然是數(shù)字20。開那么低溫度，正常魔女都會覺得冷，除非是生活在西伯利亞、阿拉斯加到格陵蘭的北極圈內(nèi)外的因紐特人魔女。

    因紐特人魔女不畏嚴(yán)寒，20度冷氣只不過是小意思，根本不帶害怕的。

    雪鸮卻搖了搖頭。

    “我說的冷是另類的冷，和冷氣沒關(guān)系?，F(xiàn)在你打開背包，里面應(yīng)該有一件原來不屬于你的物品。不信的話，我們可以賭一枚弗洛汀銀幣?！?br/>
    戴面具的魔女不知道從哪變出一枚雖然不是亮閃閃的，但花紋很精美的銀幣。它是用真正白銀鑄造的產(chǎn)物，正面是微縮版的水上都市弗洛汀的剪影，反面是一只雪鸮的圖案。

    “這枚銀幣是我的信物，如果你贏了，這枚銀幣歸你。你輸了，就欠我一枚銀幣，今晚就得好好聽我說話，努力抵消這筆欠款?！?br/>
    面具下的血瞳微瞇，將銀幣拋起，再接住，抓在手心把玩，好整以暇地等著瑞季按照雪鸮說的打開背包，在最大的夾層里發(fā)現(xiàn)一個東西。

    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白狐面具，正靜悄悄地和背包里的雜物躺在一起。面具白狐面具的嘴巴特地被設(shè)計成弧度微微勾起，仿佛在對發(fā)現(xiàn)她的魔女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

    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檢查過好幾次隨身物品，之前靜流在吃早餐的時候吐槽她睡覺戴面具的事，瑞季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在背包里看到它，只覺得背脊一涼。

    白狐面具和朝比奈鎮(zhèn)絕對脫不了關(guān)系，難不成是被地域性怪談給纏上了？

    “你輸了，佐久間小姐?！?br/>
    雪鸮再度拋起銀幣，讓它落下，最后雪鸮的一面朝上，似乎在昭示這場賭局的勝利。

    “你用了透視魔法？”

    瑞季的語氣不是那么確定，她沒有感受到辦公室內(nèi)有任何魔力流動。能掩飾魔力流動又能使出魔法的魔女不多，通常都要到達(dá)封號魔女的級別才有這樣的能力，當(dāng)然也不排除少部分特別強大，天賦異稟的大魔女。

    普通的大魔女和次一級的魔女，再次一級的弱魔女，只要使用魔法就會在一段時間內(nèi)留下痕跡，即魔力波動。

    《封號魔女風(fēng)云錄》里有過幾位弗洛汀出身的魔女，但雪鸮的級別是大魔女，她那么張揚，那么喜歡炫耀的人，會不佩戴意味著封號魔女的帽子四處炫耀嗎？

    想來也是不可能的。

    “我根本用不著透視魔法?，F(xiàn)在，你愿意先嘗一嘗這杯口感絲滑的拿鐵嗎？經(jīng)過意大利魔女精心烘焙的咖啡豆，再加上剛從新西蘭牧場運來的新鮮牛奶，由整個弗洛汀手藝最好的咖啡師親手沖泡，浪費了多可惜?！?br/>
    雪鸮話音剛落，立刻有兩位穿歐式女仆裝的魔女端著兩個托盤進(jìn)來，其中一個托盤裝著兩杯咖啡，另一個是方糖和奶精等事后添加的配料。

    女仆魔女放下咖啡，立刻麻溜地退出辦公室，閃得飛快，把說話的機會留給她們，瑞季甚至沒看清楚她們的長相。

    咖啡不得不喝，瑞季很清楚自己才輸?shù)粢粋€賭局，陷入更被動的局面。從一開始她就被這個魔女算計得明明白白，或許從進(jìn)入弗洛汀空域的那一刻，就掉進(jìn)了陷阱里。

    不愧是善于捕獵的雪鸮。

    裝咖啡的白瓷碟被推到面前，瑞季這次沒敢推脫，直接就拿起來喝了。咖啡的口感的確很絲滑，是幾百日元一罐的罐裝無法相提并論的美妙。

    咖啡和牛奶的香氣相互融合，沒有任何一種原料搶奪另并遮蓋另一種的味道，兩種都能用舌尖嘗出來。

    只能說魔女們真的很喜歡喝東西，每次去到一個新地方，總能品嘗到各種免費的飲料。

    靜流大概怎么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姐姐正遭到神秘大魔女的挾持，被迫陪對方喝咖啡，處于膽戰(zhàn)心驚，如履薄冰的境地。

    半杯熱咖啡喝完，身體一切正常，瑞季確定里面沒有下毒，把快要冷掉的剩下半杯喝完。

    “有個問題。你是怎么知道我背包里有這個東西的？”

    雪鸮放下手中的空咖啡杯，繼續(xù)把玩她那一枚從不離身的銀幣。銀幣表面被她摩挲得

    “在當(dāng)上‘天國’的老板之前，我也是怪談魔女出身，祖祖輩輩都以獵殺怪談和征服怪談為生，地域性怪談的氣息瞞不過我?！?br/>
    “原來你就是天國的老板……”

    這件事被本人輕飄飄地一筆帶過，震撼都留給了別的魔女。

    “很驚訝嗎？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br/>
    “你的兩個部下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來，只說她們的老板要見我，誰知道是哪家店的老板?！?br/>
    “問題不大，你現(xiàn)在知道了。在你手里的面具是地域性怪談的產(chǎn)物，相當(dāng)于攻略怪談的獎品，被怪談魔女們統(tǒng)稱為【封印物】。你手里的是未經(jīng)凈化處理的【有害封印物】，那股涼颼颼的感覺就是封印物在搗亂?！?br/>
    血紅色的眼睛第二次看向瑞季身后空無一人的地面。

    “有沒有興趣知道站在你身后，和封印物融為一體的怪談是什么樣的？另外，凈化封印物，讓它們?yōu)樽约核玫摹痉庥∥飪艋Хāお毤摇?，整個日本只此一家。我想你會對我家傳的魔法有點興趣?！?br/>
    “和你交易肯定要付出沉重的代價，所以……我可以考慮考慮嗎？”

    “你有很多時間考慮。我從不強迫任何一位魔女為我賣命，今晚只是先見個面，熟悉一下彼此。我相信日后你會對合作很感興趣?！?br/>
    雪鸮說得非常篤定。

    她曾被許多位請來喝咖啡的魔女拒絕合作，每次等待不超過一個月，拒絕她的魔女就會夾著尾巴灰溜溜地來到這座弗洛汀之眼蒸汽塔，向她尋求一個合作的機會。

    這些閱歷不深的魔女總是膚淺而短視，只看得見眼前的既得利益，小心翼翼地捧著手心里那點少得可憐的籌碼，不敢把它們擺上更大的賭桌，去想辦法從其他魔女手中贏得更多財富和權(quán)力。

    膽怯者注定停滯不前，只有像她這樣敢于拼搏和嘗試的魔女才能屹立于風(fēng)暴中心。這一輪賭博，籌碼已經(jīng)擺上了賭桌，雪鸮確信自己一定會贏。

    “我還知道，你現(xiàn)在的身份是早稻田魔女高中二年級生，家里有一個妹妹，她對你很重要。你們經(jīng)營一家搖搖欲墜，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關(guān)門大吉的落魄神社，目前有一些經(jīng)濟(jì)方面的困難，對吧？”

    一字一句皆是事實。但正因為是事實，才更有威懾力。

    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清楚，只要拋出一根線頭，瑞季就會自己撿起來，跟著它主動抓住盡頭的線團(tuán)，理清自己亂成一團(tuán)的生活。

    “你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威脅了?！?br/>
    瑞季對此類行為很反感，打著合作的旗號，實則逼迫別人辦事。雖然是逼迫，理由卻那么充分且合情合理，這才是她最難受的地方。

    雪鸮簡直是有備而來，連自己家底都被扒得清清楚楚。

    “說什么傻話，如果這都算威脅，你讓那些被我扔進(jìn)海里的倒霉魔女情何以堪？能有資格坐在沙發(fā)上和我談話的魔女可不多，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今晚就到此為止吧，我有很多耐心等你回應(yīng)。你的朋友人在弗洛汀西邊的紅燈區(qū)，我讓手底下的魔女們好好招待了她，她會過得很愉快的。你想要和她一起享受，那就拿著它去?！?br/>
    一枚嶄新的銀幣從雪鸮白色的袖口飛出，落在桌上。

    “新鑄的弗洛汀專屬信物貨幣，目前只在市場上流通50枚，除開我手里這枚母幣，還有49位幸運兒魔女有資格得到雪鸮的垂青，而你，佐久間小姐，你是其中之一。”

    “那我還真是……備感榮幸?！?br/>
    瑞季把亮閃閃的信物銀幣揣進(jìn)兜里，感覺它有千斤重。

    收下接受了灰色地帶老板的“好意”，相當(dāng)于和她同流合污，心情還蠻復(fù)雜的。

    “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對你的凈化魔法沒有興趣，以后也不來找你，你不會派幾個極道魔女來我家搗亂吧？”

    雪鸮發(fā)出一陣聽上去沒有惡意的笑聲。

    “那是幫派的作風(fēng)，我們天國是高檔會所，若非是彼此之間有嚴(yán)重過節(jié)，讓極道魔女去鬧事只會丟會所的臉，讓其他地方的水上都市嘲笑我?！?br/>
    “但愿你說的話都是真的。你們這些有錢的魔女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騙人的時候從不留情，住在我家隔壁的魔女就是被渣魔女騙了，還去本源之樹祈求本源意志賜福，結(jié)果稀里糊涂地給對方孕育了兩個后代，要求負(fù)責(zé)的時候?qū)Ψ讲恢??！?br/>
    “那只能說戀愛腦的魔女太蠢。像我們這樣渴望財富和權(quán)力的魔女，和普通人的日常基本絕緣。如果你也想站在魔女世界的頂峰，不妨跟我學(xué)習(xí)一下怎樣玩弄權(quán)術(shù)，這里面很多門道，只要學(xué)會，你就能徹底擺脫平庸無趣的日常?！?br/>
    “再說吧……”

    瑞季越來越覺得雪鸮以前除了怪談魔女這一行，可能還干過傳銷。她的每一句話都和傳銷組織頭目所說的高度貼合，并許諾一個美好的未來拉人入套。

    轉(zhuǎn)念一想，能把會所開到這么大規(guī)模，獨占水上都市商業(yè)區(qū)一片土地，沒有出色的表達(dá)能力，無法說服其他魔女，就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就。

    “我先走了?！?br/>
    “歡迎下次再來?！?br/>
    雪鸮目送瑞季起身離開，整個過程風(fēng)平浪靜，既沒有成群的魔女出現(xiàn)阻攔，也沒有從暗處拋出的法術(shù)攻擊，順利得讓她以為是在做夢。

    放在包里的面具持續(xù)散發(fā)涼意，讓背包產(chǎn)生強烈的下墜感。瑞季走出辦公室，兩位保鏢魔女靠著墻等候，見到她就立刻刷卡啟動電梯，半分鐘后，三人又回到弗洛汀的地面。

    保鏢魔女完成送人下樓的任務(wù)，將扣留的掃帚完好無損地歸還，立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夜里，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去弗洛汀西區(qū)找吾妻的事迫在眉睫，瑞季有一點不好的預(yù)感——那個性格有點馬虎，不知情為何物的魔女，很可能會比自己先一步踏進(jìn)那神秘的殿堂。

    “那也太恐怖了吧？”

    三人小組里最先登dua郎的人是最低調(diào)的宿吏，她在不聲不響間完成了其他魔女二十幾歲才敢嘗試的行為。

    如果最后一位同伴也叛變，那就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沒有經(jīng)驗，純粹得像家里那瓶還沒舍得開封的爽膚水，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zhì)。

    她跨上掃帚，開到最大馬力沖向被霓虹燈和云霧包圍的西區(qū)。一路上，瑞季不停地安慰自己，吾妻應(yīng)該不會叛變，她們是穩(wěn)穩(wěn)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伙伴。

    就在一小時前，吾妻還說她只對制作魔藥感興趣，和其他魔女探討生物學(xué)知識，讓空氣溫度和濕度上升只會浪費時間，影響她制作魔藥的速度。

    魔女哪有魔藥好玩？

    ……

    但事實并非如此。

    瑞季來到一家叫“夜色”的不正經(jīng)店子門口，向招待客人的和服魔女出示口袋里那一枚帶雪鸮圖案的銀幣，魔女的態(tài)度立刻變得恭敬，將她帶到一個房間外。

    門內(nèi)接連發(fā)出靡靡之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