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薛白
絕心進(jìn)入密室內(nèi),在練功臺上盤膝靜坐,努力凝神靜氣,意圖摒除腦海中雜念。去看網(wǎng)--.7-K--o-m。只有靈臺一片空明,進(jìn)入無我狀態(tài),他方能自如調(diào)理真氣。
然而他只要一閉上眼,腦海中各種畫面就紛至杳來,一會兒是那些侍衛(wèi)臨死前口吐鮮血斷手折腳的慘狀,一會兒又變成絕無神跳海之前那個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自從和絕無神上了無名小島,絕心的神經(jīng)就始終緊繃著,除了一心一意鏟除眼前大敵,完全無暇他顧。
除掉絕無神后,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對付絕天,出生入死間自然保持著高度緊張,完全沒精力分心想其他事情。
如今一旦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那些先前被他刻意忽略的念頭頓時如脫韁野馬般拼命朝著腦海中涌來,令人措手不及。
絕心心中慌亂,拼命用意識驅(qū)趕著腦海那些混亂的畫面想要恢復(fù)靈臺空明,然而那些畫面卻猶如附骨之蛆般在腦中肆意盤旋,任憑他怎么努力都揮之不去。
伴隨著那些歷歷在目的畫面,絕心耳邊仿佛開始回響起那些侍衛(wèi)臨死前凄厲的慘呼聲。
絕心太陽穴突突直跳,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忘卻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聲音,恢復(fù)心湖平靜。
然而,他好容易將那些聲音驅(qū)趕出腦海,另一個更讓他膽戰(zhàn)心驚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出現(xiàn)在腦海中。
那些慘呼聲絕心還能勉強忍受,這個后出現(xiàn)的聲音卻令他手足冰涼,心跳加快,一張俊臉血色盡褪。
因為它來自于自己一生中最懼怕也最痛恨的人。
絕無神。
絕無神跳海前的每一句話,此刻都仿佛清晰地在耳邊重新浮現(xiàn)。
就好像那個人正俯在自己耳邊,用溫柔而霸道的,不容拒絕的語氣一字字地重新強調(diào)著一般。
——你得答應(yīng)父親,今后不能再恨我了,記得我死后就不再欠你什么了。
倘若我僥幸不死,必定會再回來繼續(xù)愛你。
心兒,你可要等我,千萬別跟其他的男人跑了,否則父親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要牢牢記住,絕心永遠(yuǎn)只能屬于絕無神一人,無論他是生是死。
當(dāng)日絕無神跳海前說出這段話時,絕心只當(dāng)他是神經(jīng)錯亂胡言亂語,完全沒放在心上,只想著趕快殺掉他以絕后患。
如今絕無神落海,十有無幸,絕心回憶起這些話來,卻感覺到字字驚心。
絕無神當(dāng)時的神情好像不是在說胡話,更不像是故意麻痹自己好方便逃走。
——他當(dāng)時絕絕對對是認(rèn)真的。
萬一他真的沒死,那他一定會回來履行諾言……
想到還有這種可能,絕心頓覺如墜冰窖。
“不!”絕心雙手握拳,掌心被汗水浸濕,痛苦地大叫出聲。
然后他睜開雙眼不住喘息,目光中不自覺流露出恐懼之意來。
“不會的,絕無神已經(jīng)死了,他不會再回來的,絕心,你不要自己嚇自己,跳崖不死定律只會出現(xiàn)在影視劇中,現(xiàn)實生活中是絕對不可能的……絕無神再強大,他也只是個凡人,不是死不了的神仙……”
絕心不住地安慰自己說服自己,然而心中卻終究無法安寧。
畢竟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絕無神的尸體。
事發(fā)之時風(fēng)大浪急,絕無神一落海便被海浪卷得無影無蹤,絕心事后雖然派了十幾艘大船數(shù)百名水手在附近海域大肆打撈,然而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單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絕心心神不安了。
無論理智上明白絕無神僥幸活下來的機率多么低微,心底卻還是有一個微小得幾乎聽不見,卻又真實存在的聲音在低聲說著:“他可能還活著,他可是絕無神,強大如斯的無神絕宮宮主,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葬身魚腹呢?說不定他已經(jīng)安全了,正在策劃著回來報仇呢!”
這個聲音在心底不住地翻騰喧囂,最后占據(jù)了絕心的所有思想,使得絕心忍不住心驚膽戰(zhàn),莫說是凝神運功,便是一人呆在這光線昏暗的密室中也覺得有些不舒服了。
絕心知道自己必須要從這種恐慌的情緒中走出來,否則帶著這種情緒強行運功極容易走火入魔,到時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定了定神,然后喚來林笙,讓他命人在密室內(nèi)多點幾處火把,又讓人泡了壺上好的碧螺春來。
密室中明亮了許多,使得絕心的心情也平靜了不少。
他端著白玉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輕啜著清香碧綠的茶水,同時慢慢地平復(fù)著激動的心緒。
絕心喝光了兩杯茶,才感到那種惶惑不安的情緒終于消散了個七七八八。
絕心令林笙退下,然后再度盤膝坐起,努力想保持靈臺清明,心如明鏡。
然而只要他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絕無神的臉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用近乎深情的目光凝注著自己,仿佛隨時都可能抱住他吻下去的模樣。
——正是絕無神臨近跳海前瞬間最后一瞥的光景。
絕心努力數(shù)次,終究無法將絕無神那噩夢般糾纏自己的面容驅(qū)逐出腦海,自然也不敢強行運功療傷,最后只得無奈放棄。
他站起身子緩步走出密室,便朝自己臥室的方向走去,便回頭對林笙道:“你派人將藥部薛部主請來,讓他為我診治。”
林笙忙答應(yīng)一聲,回頭令屬下前去請人。
藥部部主薛白今年不過三十出頭,貌不驚人卻醫(yī)術(shù)通神,對無神絕宮內(nèi)所有珍藏秘藥也是了若指掌,絕心之前曾經(jīng)刻意與其套近乎意圖拉攏,然而這薛白卻是個怪人,為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jìn),且只忠于絕無神一人,絕心數(shù)度試圖接近都被他冷冷的目光擋回來,最后還是以失敗告終。
如今絕無神已死,絕天又遭囚禁,絕心已經(jīng)是鐵板釘釘?shù)南氯螣o神絕宮宮主,想來那薛白若是識相,自然不會再向自己擺臉色。
過了一炷香時間,薛白終于不緊不慢地帶著一名藥童走來,仍舊是板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棺材臉,大喇喇上前行了個禮,漠然道:“大少爺請屬下過來,可是有傷病要診治?”
絕心知他素來便是一幅傲慢懶散模樣,倒也不以為忤,點頭道:“正是有傷要請薛部主妙手診治?!?br/>
薛白淡淡看了絕心一眼,道:“只怕大少爺不但受了傷,還中毒了吧?”
絕心聞言欽佩不已道:“的確如此,薛部主真乃神醫(yī)!”
薛白仍舊是那副招牌棺材臉,并未因受夸獎而露出得色,上前為絕心號過脈,然后取來文房四寶筆走龍蛇刷刷刷開了方子,遞給身邊藥童道:“照方煎藥服下,若配合內(nèi)功調(diào)理,五六日后傷勢便可痊愈?!?br/>
林笙忙道:“那少宮主所中的毒呢?”
薛白仰臉望天,用鼻孔出氣:“那是毒部的事,不關(guān)屬下管?!?br/>
林笙被他噎了一下,卻發(fā)作不得,只好將詢問的目光望向絕心。
絕心道:“請毒部蘇部主來?!?br/>
林笙連忙讓人去請,不過盞茶功夫,毒部部主蘇雪梅領(lǐng)著兩名婢女娉婷走來。
這蘇雪梅年約二十七八,乃是江湖上聞名遐邇的毒婆婆霍如夢的入室弟子,容貌文靜秀氣,看上去十分無害的模樣,一身使毒放蠱的功夫卻已經(jīng)出神入化,且為人心狠手辣,無數(shù)江湖高手均栽在她一手無影無形的毒術(shù)之上。
見到蘇雪梅前來,原本鼻孔朝天的薛大部主竟然破天荒地將高昂的頭顱稍稍低了幾分,原本素來毫無表情的臉孔竟然泛起一絲詭異紅暈。
旁邊的林笙見了,不禁暗自好笑,心道沒想到這棺材臉居然還會有變紅的時候,看來宮中傳言薛白暗戀蘇雪梅并非空穴來風(fēng)。
絕心卻絲毫不曾發(fā)覺異樣,開口召喚蘇雪梅上前,給她看自己掌心的黑色針孔。
蘇雪梅只淡淡掃了一眼便篤定地道:“西域毒叟的蝕骨軟筋香,事后曾用天山雪蓮一類藥物緩解,如今只殘余四五分毒性,待屬下回去配制幾粒解藥,服下后便可無事。”
絕心聽說這毒有解,終于放下心中巨石,對蘇雪梅點頭道:“那便有勞蘇部主了。”
蘇雪梅對這位漂亮俊秀的少宮主素來有好感,如今更清楚地明白他正是自己將來效忠的對象,當(dāng)下連忙恭敬道:“不敢,為少宮主效勞乃是屬下分內(nèi)之事?!?br/>
說完起身告退,帶著婢女緩步離開。
薛白一雙眼睛無意識地跟隨著她窈窕的身影,直到蘇雪梅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視線中,他才霍然回神收回目光,重新擺回原來的棺材臉。
絕心這才恍然察覺,看著薛白那癡迷的目光,他終于知道自己該如何才能拉攏到這個看上去似乎完全沒有欲、望,也沒有弱點的古怪神醫(yī)了。
半個時辰后。
絕心服下薛白命人送來的湯藥,果然感覺胸腹間的悶滯減輕了許多。
看來這薛白確實盛名無虛,想來自己的傷勢不需運功療傷也能很快痊愈了。
絕心有些昏沉地想著。
也不知究竟是他太過疲累,還是那服藥有安神的作用,他的大腦越來越昏沉,最后終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