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片黑暗

    滾到我腳邊的是一個半邊都沒有了的腦袋，紅紅白白的腦殼里蠕動著白色的肉蟲子，充著血的裂開的眼珠子還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他看到了我，嘴唇抽搐著，“呵……呵……”

    我認出來了，這是喬宇。

    突然，一個搖搖晃晃的東西慢慢走了過來，我下意識看了看，竟然是一具沒有頭的尸體，手腳都扭曲著，腰部折斷成了九十度。

    他垂在地上的手摸索著，將那個滾落在我腳邊的只有一半的腦袋磨磨蹭蹭地放在光禿禿的脖子上。

    我這時候才看到被綁在沙發(fā)上的小鈴鐺，她的手腳都被束縛著，原本淺綠色的沙發(fā)都被從她手腳處溢出來的鮮血浸濕。

    她偏著頭，含著眼淚的眼睛望著我，“陵微……”

    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那個永遠為他人著想的小鈴鐺，永遠都只會說我沒有事，就像剛才，在我就要踏進這里的時候她還是說不要進來，讓我走。

    我發(fā)軟的腿突然有了力氣，撈起放在門口的滅火器“哐”一聲敲在喬宇搖搖欲墜的頭上，趁著他那一瞬的不穩(wěn)沖向小鈴鐺。

    “砰！”

    身后傳來巨響，緊接著一股夾雜著血腥的惡心氣味轟地將我包圍。

    “你……們，姐妹……情深?！鳖^顱斜斜地安放在脖子上，喬宇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我的背后，他望著我和小鈴鐺，咧開沾染著血絲的嘴巴。

    我向后退開幾步躲開喬宇，突然腳下被什么絆倒，一下子摔在地上。

    “嘿嘿嘿，跑不掉了，你也跟她一樣，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吧?！?br/>
    喬宇從小心氣兒極高，家庭條件卻不好。這兩者的巨大差距讓他從小學(xué)到高中一直都沒有朋友，直到上大學(xué)后小鈴鐺天天兼職，把自己大部分的存款都給他之后他才慢慢和周圍的人打交道，還憑借那張臉獲得了男神這個稱呼。

    前段時間有個神神秘秘的人突然找到他，說只要喬宇每天給他一根頭發(fā)，就能答應(yīng)他一個要求。

    剛開始喬宇并不相信，但是經(jīng)過幾次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漸漸沉迷。

    頭發(fā)，指甲，血液，最后是肉……

    而現(xiàn)在，那個神秘人說，只要他能給他十個人，他就能給喬宇平步青云的富貴。

    喬宇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他只有一半的腦袋里突地伸出數(shù)條粘糊糊血紅的觸手，死死地勒在我的脖子上。

    “咳咳……”他想殺了我，我沒想到這只有在電視里出現(xiàn)的恐怖片會在我的面前真正上演，比起他這張惡心恐怖的臉，夢里男人簡直就是鬼界的一股清流。

    這鬼和鬼之間的差距怎么這么大呢？

    兩只手死死地揪著觸手，下一瞬手掌卻被無數(shù)觸手刺穿，我甚至能夠聽到它們吸食我血液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疼，好疼。

    失血過多導(dǎo)致神慢慢麻木，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我無力地偏著頭，昏昏沉沉的視線里只看到小鈴鐺和我一樣慘白的臉，還有趴在她身上，正企圖撕開她的肚子往里鉆的黑漆漆的還沒有發(fā)育完全的鬼嬰。

    就在我眼睛完全閉上的那一刻，漆黑的出租屋里嚯地燃燒著藍色的火焰，火焰中隱隱約約有一個影子。

    青紗直綴，腰系玉帶，腳踩白底文人靴。

    我一眼就認出這個“人”是經(jīng)常在夢中關(guān)顧我，還讓我詭異懷孕的鬼。但是現(xiàn)在的他和夢中又略有不同，戴著一張青銅鬼面具。

    他是準備……救我？

    鬼嬰和喬宇感覺到了他的存在，鬼嬰齜牙怒吼，手底下不聽地撕扯著小鈴鐺肚子的傷口，不甘心極了。

    但是卻又后退，抵在沙發(fā)背上，拱著背做出攻擊的姿態(tài)。

    而喬宇卻像吃了興奮劑一樣，鬼的到來讓他吸血的速度更加快了。他就像沒注意到自己的血管一根根爆開，一條條長著四條腿的渾身肉疙瘩的蛇從爆開的血管中爬出來一樣，轉(zhuǎn)眼間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蛇團”。

    我感覺到鬼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抬腳走過來，冷漠至極的目光在喬宇的身上掃了一眼，“砰”的一聲脆響，喬宇就像落地的水晶一樣碎成了無數(shù)片。

    “過了幾千年，你們還是這么惡心?！泵婢吆竺?zhèn)鞒龅穆曇魩е硢?，鬼看也未看鬼嬰，指尖一劃便讓他和喬宇一個下場。

    但是鬼嬰死后卻還剩下幾塊肉，它們相互靠攏，最后組成一個人形的肉人。

    “燕歸，你逃不掉的……你和那個叛徒誰都逃不掉！”小小的肉人神經(jīng)質(zhì)地上竄下跳，甚至對著燕歸吐舌頭扭屁股。

    已經(jīng)快要撐不住，快要昏迷過去的我一聽到這充滿惡意的聲音，不知怎的肚子疼得厲害，就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攪動一樣。

    還不等我痛呼，一根冰涼沁骨的手指頭猶如羽毛一般輕輕落在我的眉心，緊接著，沙啞的聲音響起：“安靜。”

    他在叫誰？

    他在對誰說話？

    疼痛漸漸遠去，我的大腦陷入一片黑暗……

    “啾啾啾……”

    “啾……”

    醫(yī)院住院部的大樓外有一個小小的花園，面積雖不盡如人意，但是卻有好幾棵幾十年樹齡的大樹，枝繁葉茂，郁郁蔥蔥，引得那些在鋼鐵森林中無處生存的鳥兒在這里筑巢。

    媽媽提著保溫桶進來，一根指頭戳在我的腦門上：“看外面做什么，再看能把你這傷看好！”

    那天在喬宇出租屋所發(fā)生的一切就像夢，小鈴鐺忘記了所有事，每天只哭死去的喬宇，而我住在醫(yī)院，曾被醫(yī)生確診懷孕的現(xiàn)象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

    被子地下的手放在肚子上，我感覺到有東西在脈動，砰，砰，砰?；盍κ?。

    見我發(fā)呆，媽媽把保溫桶擰開，倒了一碗鯽魚湯坐在床前喂我。

    鮮香的鯽魚湯飄散著香味，我一聞到這香味，想著的不是這湯會有多么好喝，而是帶著鮮血的魚肉會是什么味道。

    想著想著，竟然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饞了。

    媽媽還以為我是等不及想喝鯽魚湯，舀了滿滿一勺子遞到我的嘴巴前面，她不知道其實我的目光盯著的是她的手指，看起來會很有嚼勁啊……

    突然，我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我居然想著吃生肉甚至人肉！

    難道就因為肚子里的那個東西我竟然變成了吸血鬼？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