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梓浩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很快又恢復常態(tài)。
“思雅,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程梓浩低頭與身旁的女人說話,目光卻瞄向不遠處的顧惜君。發(fā)現她的臉色慘白,空洞的目光正散漫地落在他的身上。
許思雅的雙手幾乎是吊在程梓浩的頸脖上,故作生氣地撒嬌說:“學校放寒假了,特意從瑞士回來陪你過圣誕節(jié)。”
“你先到辦公室等我,我還有事要處理?!背惕骱瞥堕_了許思雅的雙手,語氣溫柔地叮囑說。
“好。那你快點處理好,等會兒一起吃午餐。”許思雅依依不舍地松開雙手,俏皮地做了個飛吻的動作,自來熟地與程梓浩身后的秘書打招呼,白皙的娃娃臉上綻放出迷人的笑容。
男才女貌,結伴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協調和適合。辦公室的員工似乎毫不意外,一些資歷深的老員工,壓低聲音在顧惜君身后開始議論紛紛。
“程總的未婚妻挺漂亮,真是男才女貌?!?br/>
“不但長得漂亮,聽說家里是印尼的富商,啟凡的珍珠都是她家珠場供應的?!?br/>
“怪不得程總總是孤身一人,原來未婚妻還在國外讀書?!?br/>
語言是最犀利的武器。能讓你一瞬間體會現實的殘酷無情。如同有人在顧惜君的心里塞了一個小小的絞肉機,在看到兩人擁吻在一起的時候便開始啟動,悄無聲息地把她的心臟絞成肉醬。
看到把自己捧在手心呵護的男人,與陌生的女人擁吻,這種感覺對于顧惜君來說是陌生卻異常痛苦的。痛得整顆心臟都像被麻醉藥包裹著。根本不能跳動,一下也不行。
她就像著了魔似的,雙腿根本不能動彈。溫熱的液體不斷在眼眶里翻滾。偌大的辦公室里,似乎沒有人意識到這個送文件的年輕女人,在經歷著怎樣的痛心和撕裂。
潛意識在慢慢吞噬顧惜君的理性,她站在原地看著程梓浩一步步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來,心一點點地繃緊。毫無意識地轉身開始逃跑。
恰逢下班時間,辦公室里的人并不多。顧惜君痛苦地捂著胸口,狼狽地往電梯間沖過去。她似乎聽到身后男人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可沒有絲毫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速度快得差點被高跟鞋絆倒,也不敢停下來。
酸得苦澀的味道從喉嚨間蔓延,她使勁地拍打電梯的按鈕,想要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好讓她能成功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未婚妻”三個字,如同鋼針般深深陷入了顧惜君的胸膛,拼命地抽插。梁航昨夜的說話言猶在耳,原以為那不過是流言蜚語,到此刻才明白凡是總不會空穴來風。
她在這之前都一致在努力勸慰自己,愛一個男人就應該無條件地相信對方。可是橫空而出的年輕女人,是真實的存在,把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逐一粉碎。
電梯門“咚”一聲打開,顧惜君迫不及待沖了進去,肩膀靠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寒氣入心。她用手掌拼命拍打電梯上的按鈕,淚水終于在極力壓抑下,成功止住了。
一直大手在電梯門被關上的那刻,順利地卡在門縫里,成功阻止了金屬門的閉合。銀灰色西裝的男人臉色沉重,身體靈活地挺進了電梯,然后按下關門鍵。
“為什么要逃?”程梓浩扯了扯脖子間的領帶,聲音比身后的金屬墻壁還要冰冷。
顧惜君的聲音充滿了自嘲,心情從剛開始時的痛心逐漸變?yōu)閼嵟?。她沒有抬頭,但對方在看到那個年輕女人時的錯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雙眼。
“不逃的話,難道要看著你和未婚妻兩人卿卿我我嗎?”顧惜君如同被激怒的野鹿,手臂狠狠撞在身后的墻壁上,白皙的肌膚瞬間紅腫。莊嗎溝劃。
“顧惜君!”程梓浩轉身把雙臂撐在扶手上,成功把顧惜君圈在懷中,熟悉的男人氣息襲來,伴隨一種不曾見的憤怒?!澳悴幌嘈盼遥俊?br/>
不是反問,而是肯定地責備和質問的語氣。
相信?
可笑至極!顧惜君都親眼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與其她女人擁在一起親吻,如何還能相信他?
一種強烈的欺騙感,如同盛夏的暴風雨般襲來,瘋狂地撞擊顧惜君的心肺。她幾乎是一字一句地,朝著憤怒的男人嘶吼說:“程梓浩,玩弄女人的感覺很對吧?滿嘴的謊言是你的習慣嗎?還有多少女人被蒙在鼓里,也像我這樣渾然不知的?”
“砰”的一聲在密封的電梯里響起,伴隨著骨頭撞擊的清脆響聲。程梓浩咬著嘴唇,手握拳頭,雙眼微紅地盯著懷中傷心欲絕的女人,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鉗住顧惜君的雙肩,身體重重撞在墻壁上,發(fā)出了沉悶的響聲,然后是男人震怒的聲音:“我說過,從來沒有玩弄過女人。你是我唯一真心對待的女人,為何會質疑我對你所做的一切?”
“你對我做過些什么?在游艇上那些齷齪的事情,還是強迫我當你的女伴,用卑鄙的手段獲取客戶的信任?”顧惜君瘋了似的拼命拍打程梓浩的胸膛,可是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具雕塑,無論怎么用力都紋絲不動,紅著雙眼盯著懷中的女人,一言不發(fā)。
“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我,夠了,程梓浩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哀傷已經不足以形容情緒失控的女人,不同于顧偉業(yè)的欺騙和顧柏喬的背叛,這種從心底里滲出的絕望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傷害都痛徹心扉。
程梓浩的西裝已經被顧惜君扯得凌亂一片,脖子間暗紅色的領帶是她早上出門口時幫他選的,此刻如同暴風雨后凌亂的垃圾,刺痛了他的雙眸。
“夠了!”程梓浩握住了顧惜君的手腕,胸膛頂住她的下巴,怒罵到:“是否因為我太縱容你,才變得如此無法無天!”
“滾,馬上滾出我的視線!”顧惜君還在作最后的掙扎,可是勻速下降的電梯突然停了下來,頭頂刺眼的光線閃爍兩下以后熄滅。
兩顆處于沖動和憤怒狀態(tài)下的心猛地一顫,不好的預感隨著熄滅的燈光如影相隨。程梓浩下意識抱緊懷中的女人,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上吩咐說:“你別動!”
剛才還處于發(fā)瘋狀態(tài)的顧惜君,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她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連聲追問到:“發(fā)生什么事了?電梯故障了嗎?”
程梓浩伸手往電梯按鈕的方向摸過去,憑著記憶找到了緊急按鈕然后果斷按下,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狹隘的電梯伸手不見五指,每一下呼吸都變得十分清晰。顧惜君雖然沒有電梯閉癥,可是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被困在電梯里,嚇得連忙抱住程梓浩,躲在他的懷中恐慌地問道:“怎么辦?”
突然而來的意外,讓顧惜君暫時忘了許思雅的事情??墒撬诤诎抵蓄澏恫灰训纳眢w,已經出賣了內心的恐懼。
“別怕,有我在?!崩潇o而低沉的聲音,一如顧惜君熟悉的那個男人。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接著微弱的光線看了一眼,自嘲說:“電梯里沒有信號?!?br/>
“怎么辦?我們不會困在這里走不出去吧?”顧惜君推開了程梓浩,雙手摸上了電梯按鈕,可是沒有一個有反應。她使勁拍打,越是心急,心情就變得越糟糕。
程梓浩伸手把顧惜君扯到自己的懷中,責備說:“別亂按,電梯故障了外面會有人知道的,我們再等一下就行?!?br/>
“可是…”顧惜君還想說些什么,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電梯在“咔咔”兩聲的摩擦聲以后,突然重重地震動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反應敏捷地把顧惜君再次擁入懷中,幾乎把嬌小的女人藏在自己的四肢內。
震動后并沒有任何喘氣的機會,電梯在“轟轟”的聲音下垂直落體。因為慣性的原因,緊抱作一團的兩人,身體被重重拋離電梯,毫無預兆地撞擊在天花板上。
強烈的撞擊,讓程梓浩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循環(huán)當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絲光亮從電梯的門縫里透出來,很快又消失在漆黑當中。
最后,他與顧惜君的身體繼續(xù)下墜,腦子的所有意識很快隨著痛苦的撞擊而消失…可是血腥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暗的空間,顧惜君在黑暗中抱緊身上的男人,暈倒過去了。
恍惚中,顧惜君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中的她與程梓浩手牽手在山坡上散步,滿山遍地的野花美不勝收??墒翘焐蝗灰话?,她的身體不斷往下墜,然后跌落在冰冷的金屬鐵盒中。她想要掙脫離開,卻發(fā)現金屬盒子的頂端被透明的玻璃密封上。
狹長的盒子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顧惜君的身體幾乎不能動彈,只能痛苦地看著玻璃外的人拼命呼喊。
突然間,一張精致的娃娃臉壓在頭頂的玻璃上,嚇得顧惜君花容失色。她很清楚記得這張猙獰的臉孔,就是在辦公室里抱著程梓浩親吻的女人。
絕望的感覺從心底里涌出來,顧惜君想要大叫,卻發(fā)現喉嚨似乎被什么卡住了,怎么努力也無法發(fā)出任何聲音。
“程梓浩……程梓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