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無憂絕不是被動挨打的人。
他們人少,中原武林人多。他長駐云華山,遣幾位護法外出屠滅反對者,吃了人數(shù)分散的虧,以至于連云華山上都頻頻告急。
待景山青以及寧紫的傷勢好了,他吸取教訓帶著維心宮所有的人一起離開云華山,親自討伐那些不服從的門派。
連舒天心也被他帶著一起南征北伐。
那些聯(lián)合起來的反對者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路圍追堵截,給云無憂帶來了很大的傷亡。
幾大門派明面上按兵不動,奉云無憂為盟主,但對云無憂的命令卻陽奉陰違,暗地里對反對者多多支持。
云無憂恨得牙癢癢,一路殺上武當,在真武大殿前殺了不下百人。方才殺一儆百,讓中原武林表示臣服的勢力安分下來。
這一年,是殺戮的一年。中原武林勇士的血和維心宮死士的血幾乎覆蓋了整個江湖的歷史。
連大年三十,舒天心都在維心宮死士護送的馬車中趕路。
因為掐準了維心宮功法的缺點,中原武林的勇士們幾乎不給他們一刻喘息的機會,哪怕付出再多的傷亡代價,也死死咬住維心宮不放。
幾大門派和世家保存實力,護住中原武林傳承的香火,其實也只是護住了很少的一部分人。更多的人,就在這一次次圍追堵截中犧牲。
云無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依然用他所信奉的,以殺止殺。
殺完便迅速的轉移,為維心宮的死士贏得片刻喘息。
有好幾次,舒天心坐在馬車中,雙方就在周圍混戰(zhàn),帶著血的刀被打的脫手飛出,直扎透馬車的車壁,溫熱的血甩在舒天心臉上。
透過半掀起的車簾,那些人仇恨的眼神讓舒天心不寒而栗,她毫不懷疑若是維心宮的人扛不住,這些人會毫不猶豫的連她一起殺死。
哪怕明知她是神醫(yī)谷的人,也不會手軟。
她已經被視為維心宮的幫兇,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方家倒了之后,神醫(yī)谷的江湖地位也不再像從前那般超然。
方子白說的對,神醫(yī)谷從前確實是受了方家許多恩惠。
她行走江湖以來的所作所為,也算是濟世救人,可如今竟和維心宮成了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讓中原武林的人恨不能食其肉。
江小蝶與她坐同一輛車,大多數(shù)時候兩個人都沒什么話說,偶爾開口,也不過是聊些雍夫人的舊事。
有時候舒天心不經意回眸,幾乎會被她嚇到。這姑娘言行舉止,甚至神態(tài),都越發(fā)的像雍夫人了。
舒天心不知道云無憂是真的把江小蝶當做雍夫人,還是被迷惑,他對江小蝶倒是越發(fā)的好了。
而且江小蝶這姑娘也聰明,她不僅僅是在模仿雍夫人,她比雍夫人強的地方在于,她還會迎合云無憂的心意。
有一次戰(zhàn)局已定,云無憂擁著江小蝶站在血泊之上,問她,“你說,我要不要殺了他們?”
江小蝶目光閃爍,微微蹙眉偎進他懷里,“殺了吧?!?br/>
雍夫人是絕不會說這樣的話的。
她卻十分自然,眉宇間帶著楚楚可憐的矛盾之色,“他們,要殺你啊?!?br/>
云無憂的神色就變得柔和起來。
舒天心遠遠的看著他擁著江小蝶往回走,而那些被俘的中原武林人士破口大罵,被維心宮的死士一刀一個的殺掉,血流了滿地。
“別看?!笔嫣煨难矍耙缓冢痪吧角辔孀×搜劬?,轉了個身才放開。
景山青不避嫌的拉著她的手,一直走了很遠,走到聽不到那些哀嚎聲才停下。他看她穿的單薄,便解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別怕?!本吧角鄿芈暟参浚皯摽旖Y束了?!?br/>
舒天心微微笑了起來,這一年見了太多的殺戮,心都麻木了,可景山青還是會把她當做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她攏了攏大氅,有些猶豫的問:“江小蝶,她可靠嗎?”
自下云華山以來,她幾乎與江小蝶同食同宿,景山青行事又不避她,她自然看出江小蝶與景山青之間是有默契的??墒强唇〉缃駥υ茻o憂的態(tài)度,舒天心又有些擔心。
不管從前如何,現(xiàn)在,云無憂對江小蝶還是不錯的。
景山青想了想,坦然的說,“不可靠?!?br/>
能有心機將云無憂哄在手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可靠呢?不過至少目前,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舒天心嘆了口氣,“你多加小心,防著她些?!?br/>
景山青應了一聲,料想那邊應該已經處理干凈,便送她回去。
馬車里有暖爐,舒天心上車的時候就把大氅解下來還給景山青了。
景山青接了大氅,又在車旁站了一會兒方才離開。
舒天心上車的時候江小蝶已經在了。
摸出一卷醫(yī)書看了一會兒,車身晃動起來,大約是又開始趕路了。
天色漸暗,舒天心收了醫(yī)書,看江小蝶只是枯坐,于是伸手在車上的小抽屜里拿了點小點心問她,“吃嗎?”
江小蝶有些呆滯的看著她,“你覺得我濫殺無辜對不對?”
舒天心撫了撫額,這姑娘的遭遇實在是太過跌宕起伏,心智很難不受影響,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安慰什么,只是搖了搖頭說:“我沒覺得?!?br/>
江小蝶卻捂住臉低低哭了起來,她一直對云無憂做出傾心相許一往情深的模樣,此時哭也不敢大聲,怕被維心宮的人發(fā)現(xiàn),只有眼淚無聲的在指縫間流出。
舒天心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你是個好姑娘?!?br/>
“真的嗎?”她淚眼朦朧的看著她。
舒天心違心的點了點頭。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其實現(xiàn)在她也不清楚了。
江湖太復雜,并不是殺人就是壞,救人就是好。
但是她不覺得江小蝶這姑娘是好人。
日子就天天這樣在殺戮和逃跑中度過。
那一天舒天心終于見到了方子白。
她有近兩年沒見過他了。
昔日的少年已經真正長大,身姿挺拔,手中的劍凌厲無匹,帶著方子白式的鋒芒與勇敢。
他踏著滿地的鮮血指揮若定,方家子弟分作兩路,一路沖向維心宮的人,另一路則直接往舒天心所坐的馬車奔來。
方子白來的時間掐的特別好,維心宮剛處理了一波來襲擊的江湖人,然后迅速轉移,跑了大半天,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
而且最重要的是,云無憂恰巧并不在。
他帶著江小蝶去了附近的一個山谷。據(jù)說是去看瀑布,雍夫人生前提到過。
方子白一路殺向舒天心所坐的馬車。
景山青看著他在左右護衛(wèi)之下,幾乎如入無人之境般筆直前行。
幾個人用的是極為精妙的合計陣法,不過,方子白的武功進步的也的確是很快。
方子戰(zhàn)據(jù)說是中原武林年輕一輩的翹楚,可是就算他如今依然活著,也絕不會是方子白的對手。
景山青一直不怎么在意方子白,如今卻發(fā)現(xiàn)以前真是小瞧了他。
當然,哪怕他如今的身手,景山青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但是據(jù)他所知,上次方重義帶人伏擊白鉞寧紫的時候,方家的人還沒有用合擊陣法。方重義把方家最后的精英拼了個一干二凈,留到方子白手里的是一把爛的不能再爛的爛牌。短短一年,方子白就能借陣法之力把方家剩下的老弱病殘訓練成一支精兵強將,這等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方家在他領導下重新站起來也不是不可能。才二十出頭啊,若是能好好活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眼看死士攔不住他們的合擊陣法,景山青身邊的金葉打算上前相助。
景山青猶豫了片刻,伸手攔住金葉。
“景護法!”金葉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放他們走吧?!本吧角鄧@了口氣。
金葉愣了片刻,冷冷的說:“我越來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景山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對他智商的鄙視,“你從來都沒有知道過?!?br/>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苯鹑~也同樣鄙視景山青,“你別跟我說這是放長線釣大魚,魚都做成菜端上桌了,現(xiàn)在居然要放回河里!有宮主一個神神叨叨的就已經夠了,你也這樣莫名其妙,這還讓不讓人活了?你放走了她,宮主會怎么處置我們你想過沒有?”
在傷亡如此巨大的今天,舒天心對于維心宮的意義已經越來越重要??梢哉f,維心宮若打算憑著這么幾百號人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斗爭中贏得勝利,沒有金葉,甚至沒有景山青都可以,但絕不能沒有舒天心。
“你覺得莫名其妙?”景山青勾唇淺笑,不怎么在意的說:“所以我是護法之首,而你這輩子只能做個跟班?!?br/>
他總要給她一個自由的機會。
貿然放走舒天心,對維心宮如今的處境不利,云無憂必追究。但云無憂是個情種,他骨子里欣賞的,還是跟他一樣會昏頭犯錯的下屬。有的時候揣摩上司的心思,比保證自己不犯錯更加重要。
兩個人在這里互相嘲諷,那邊方子白已經殺到舒天心車前。
“小白?!笔嫣煨臏惖酱皯糸T口喊,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殺一人的走到她面前。
方子白抿唇并沒有說話,探身將她從馬車里撈了出來背在身后。他并不戀戰(zhàn),打了個呼哨招呼自己的下屬一起撤退。
先前抵擋維心宮主力的那波人迅速撤走,方子白帶人斷后。
他們的馬藏在離維心宮駐地不過幾里的地方。
先撤走的那波人去帶了馬返回,斷后的人也立即上馬。
舒天心被方子白面朝下橫搭在馬上,他身上帶著濃濃的血腥氣,嗆得她只想干嘔。他們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顛簸著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vivi的地雷哦O(n_n)O~。
咳,其實舒天心判斷好人壞人的時候非常的主觀……她至今沒被人賣了,關鍵還在于她有一技之長啊。所以有一個技能傍身真是太重要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