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千年前的那次‘大災難’?！蹦档さ恼Z氣凄涼而悲傷，不過言清澄從中感受到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想來關(guān)于那次大災難的記載，牡丹所知道的和人類社會中公認的有很大不同。

    “人工天幕是我們翼族發(fā)明的技術(shù)！”牡丹朝著大廳的另一端走去，那里是整個大廳中唯一一幅被帷幕遮住的壁畫，“什么偉大的救世主？什么最杰出的領(lǐng)袖？寧虛竊取了我們的技術(shù)，煽動普通人類向翼族發(fā)起戰(zhàn)爭，他是直接導致那次‘大災難’的元兇！”

    “我還是……不太明白。”

    牡丹在帷幕前停下，轉(zhuǎn)身看向言清澄的眼睛，“你就不對現(xiàn)在的人工天幕技術(shù)感到奇怪么？其它尚且不論，憑空制造出三千米高的大氣層固化加壓，還能調(diào)整星球重力，這是何等的神跡，九星系中的人類連民用星際飛船都沒有普及，何德何能研發(fā)出這種開天辟地的科學技術(shù)？”她頓了頓，抬起手指向大廳空中懸浮著的書架群，“你知道么，在一千多年前，人類還在地球上生活的時候，那時我們的文明遠超現(xiàn)在，如同群星般耀眼。我們能建造出突破大氣層的高塔，地球上的大氣層可不止人工天幕這區(qū)區(qū)三千米的高度，而是一千千米；我們能從太陽上直接采集能量，供巨型航天方舟作為動力源使用，每一艘這樣的方舟可以搭乘兩千萬人；我們能進行大規(guī)模的星際跳躍，以滿載的巨型航天方舟為例，跨越十萬光年的距離只需120小時?！?br/>
    她透過言清澄的雙眸，似乎在直視他的靈魂，“這些偉大的奇跡，全部都是由人類中的翼族創(chuàng)造出來的?？墒俏覀儧]有想到，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寧虛毀了?！?br/>
    “一個人怎么可能做得到？”言清澄脫口而出。

    “我會詳細地向你解釋，”牡丹低下頭，雙翼環(huán)抱住自己，“大災難之前的地球雖然人口爆炸，幾近百億，但借助先進的科技與太陽的能源，尚能維持良好的生存環(huán)境。翼族的前輩們深知，若是不將步伐邁向宇宙，我們終究會耗盡地球上的資源，所以必須盡早為移民外星做準備；移民外星最大的難點不在改造外星地表或者大規(guī)模轉(zhuǎn)移人口，畢竟我們已經(jīng)掌握了人工天幕和空間跳躍技術(shù)，真正的難點在于如何找到一個擁有足夠自然資源供人類揮霍萬年的星系；我們尋找了很久都沒有收獲，在這段難熬的時間內(nèi)人類社會中的矛盾開始不斷激化，或者說，有人隱藏在幕后煽動無知的人民?！?br/>
    她將雙翼盡可能地舒展開，將完美的身姿展現(xiàn)給言清澄，“翼族是多么優(yōu)秀的生物啊，相比于普通人類擁有更加強健的體魄、更加聰慧的大腦、更加悠久的生命；萬分之一的出生率，稍微成長就能飛行，生來就是高貴的象征；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家庭若是出現(xiàn)了一個背負雙翼的新生兒，那么就可以在瞬間步入上流社會；一個積攢了好幾代財富的豪門若是始終沒有翼族愿意加入，那么就可能在短短十幾年內(nèi)被無情淘汰。天生的不公形成了人類社會中最基本的矛盾——優(yōu)秀的翼族與平凡的普通人之間的矛盾；好在翼族的數(shù)量一直少的可憐，翼族中的高層也堅持生而平等的理念，同時盡量向普通人類公開所有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和科學技術(shù)，如此才能勉強維持社會的穩(wěn)定；而這份靠著不斷退讓才能獲得的穩(wěn)定，也在別有用心的人的煽動之下逐漸支離破碎?！?br/>
    牡丹席地而坐，拍了拍身邊的空地示意言清澄也過來。

    他走過去坐下，耳邊傳來急促的心跳聲，牡丹的內(nèi)心非常不平靜。

    “就在這最混亂的時刻，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了，”牡丹臉色泛紅，呼吸也變得有些不穩(wěn)，“翼族中有這么一群異端，他們號稱是古代領(lǐng)袖的后裔，對血統(tǒng)有著瘋狂的偏執(zhí)，試圖尋找出能夠以百分之百的幾率誕生翼族的辦法；他們不斷吸收外界和他們理念相近的翼族，讓他們與同類通婚；如果產(chǎn)下的是普通人類，就驅(qū)逐出去；如果遇上了那萬分之一的幾率，就留下來養(yǎng)大，并且向其灌輸翼族血統(tǒng)至高無上的思想，讓他們成為新的配種機；由于血統(tǒng)不斷富集，他們變得外形猙獰、性格古怪，天生帶有很多家族遺傳病。正常的翼族高層們對這種行為表達了強烈的譴責，并且下達嚴令，禁止任何人參與；不過這并沒有起到有效的作用，總會有人在得到天賜的力量后還想將它傳承給后代?！?br/>
    “變態(tài)的瘋子?！毖郧宄稳滩蛔〔逶?。

    “可是這群瘋子，真的找到了那個辦法?！蹦档ふ{(diào)整了一下坐姿，“數(shù)十代的血統(tǒng)富集之后，身負雙翼的孩子的出生率提高了，他們?yōu)榇讼萑肟駸?，開始泯滅人性；他們將新生的孩子們?nèi)︷B(yǎng)起來，強迫他們彼此交配；這些可憐人從來沒有見過自由的天空，從出生開始就被定義成了生育機器。我們難以想象那種過程有多么殘忍，只知道最后他們向全世界宣布了研究成果——翼族血脈提純完畢，遠古的傳承被尋回，他們才是真正的翼族，遠比其他所有物種更加高貴?！?br/>
    “靠極端錯誤的手段得到的結(jié)果，想必也是極端錯誤的?！毖郧宄窝a充道。

    “對，這個成果直接動搖了人類社會的根基。試想你是萬物之靈，站在所有物種的巔峰，同類中雖然會出現(xiàn)超然的個體，但數(shù)量稀少尚可接受；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這些超然的個體能穩(wěn)定繁衍了，你被排除在外，這就意味著你已經(jīng)變成了二等公民，甚至可能在不遠的將來降格成奴隸、家畜?！蹦档ぷ旖浅榇ち艘幌?，臉上泛起一絲嘲諷，“這太令人惶恐不安了，盡管我們并沒有這么做，但是多年以來普通人類一直認為翼族在支配著他們，內(nèi)心的懦弱、不甘、嫉妒、仇恨從來沒有停歇過，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點燃他們的理智，”

    “而寧虛，就是放出這一點火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