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的病房前。
“叩,叩,叩”
禮貌而又有秩序的聲音敲響在門板上,過了一會兒房間內終于傳來一個有些模糊的聲音。
“咳咳請進?!?br/>
淺川和月推開門走進去,病房內的窗子開著,似乎剛剛有一陣風吹過,窗前垂下的白色窗簾還在微微晃動。深藍發(fā)色的少年靠在床頭,正側頭看著窗子的方向有些發(fā)愣的樣子,他的面色有些蒼白,臉上并沒有帶之前一直帶著的平光鏡,幾縷碎發(fā)垂在眉間將那雙過于銳利的眼眸遮掩了幾分。聽到開門聲,他終于回過頭,然后略微怔了一下,面上的神色顯出了幾分意外。
“淺川桑?”
淺川和月走進門,將果籃放到了房間里的桌子上。那張靠著另外一邊窗口的長桌桌面擺滿了之前前來探病的人送來的鮮花和水果,可見忍足少年的人氣。
“聽說忍足君生病了,所以過來探望一下?!?br/>
忍足侑士看著她走進門,放下果籃,然后來到病床前的椅子旁坐下?;ハ鄬σ晭酌耄y發(fā)少女歪了歪頭,面上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忍足侑士失笑。仿佛終于回過了神,他略略低頭,伸手撫了一下額,將那幾縷遮住了眼睛的碎發(fā)撥到一邊,忍足侑士抬起頭來,意外地誠實地笑道,“啊,抱歉。其實我是有些沒有想到淺川桑會來?!?br/>
淺川和月平靜地看著他,“我弟弟也在這家醫(yī)院。”
她這句話說得簡單明了,忍足侑士略微愣了一下才品出了她話里的意思。藍發(fā)少年輕咳了幾聲,頗有些無可奈何地笑著道,“咳咳所以我是附帶的?”
淺川和月認真想了想,居然認真點了一下頭。
某個被附帶的人頓時啞然。
嘛,所以這個時候應該說點什么?
忍足侑士冷靜地想著,話說回來,他還真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當面承認自己只是個附帶的。
心情有點復雜。
好在,這個空氣突然安靜的時候,淺川和月地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挽救了忍足少年絞盡腦汁思考回應的尷尬。忍足侑士頓時松了口氣,微笑地向抬頭看向自己的少女示意她可以先接電話。
等前來探病的少女拿著手機走到一邊,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忍足侑士靠回床頭,目光在她身上放了兩秒才收回視線。修長的手指在眉心按了按,躺在病床上的人輕輕出了一口氣。
第二次了。
剛剛這位名為淺川和月的少女走進來之后,他感覺周身的空氣瞬間輕松了不少,那種自他生病以來就如影隨形的冰冷潮濕的感覺潮水般褪走。陽光透過打開的玻璃窗照進來,忍足侑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落了一片光影的手腕有種暖融融的感覺。
久違了,陽光的溫度。
少年微微垂著頭,深海般的眼眸中似有浮光變幻。
另外一頭。
“小和月小和月,我跟你說,小黑子已經(jīng)過來了哦,你什么時候回來???”
黃瀨涼太活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我?”淺川和月看了一眼窗外。東京第一醫(yī)院的綠化做的很好,忍足侑士這間病房又是p室,站在窗邊往外看,能看到成片的綠樹連綿成蔭。和月的目光在樓下一顆山月桂樹底的陰影上停了一下。
“我還得在東京耽擱一會兒?!?br/>
“那小和月你一定要趕得及來看我們最后一節(jié)的比賽啊,居然拒絕我的邀請,我一定會把小黑子打哭的!”
“我盡量?!?br/>
應付完黃瀨涼太的閑扯,銀發(fā)少女收起手機,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回過頭。病床上,靠在床頭的人闔著眼睛。被莫名而來的病癥和周身縈繞不去的冰涼濕意困擾了半個月之久,此時終于輕松了片刻,忍足侑士原本只是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幾秒鐘過后卻真的睡著了。
和月走到病床旁邊,看了床上的人一會兒。那雙猶如深海一般,有時候會顯得過于銳利的眼睛此時安靜地閉合著,幾縷深藍色的碎發(fā)搭在眉宇間,睡著的人似乎已經(jīng)很累了,眼瞼下方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淡淡青黑。
“所以說,不要在下雨天隨便跟不認識的女孩子搭話啊?!?br/>
銀發(fā)少女低聲呢喃著彎下腰,修長的手指伸出,指尖微動,凌空在床上的少年額前畫了一個復雜的符號。
“守?!?br/>
幾圈淡金色的咒文在空氣中浮現(xiàn),繞著床上的人轉了兩圈,微微閃動了幾下,消失在了空氣里。
淺川和月收回手。
而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活潑的少年音伴隨著門板拍在墻上的震響闖進門。
“侑士,我們來看你了”
后面那個“了”字在空氣中打了個結,推開門的向日岳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床邊俯下身的少女。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幾縷銀色的長發(fā)順著床邊人的肩背滑下發(fā)尾垂落在白色的被單上,雖然兩個人的臉都被擋住了,但單就這個姿勢就足以讓思維極其活躍的向日岳人同學產生某些豐富的聯(lián)想。
淺川和月聽到聲音后站直了身子,平靜地回頭看去。
冰帝球部的人部到齊站在了門口,其中甚至還包括了還在國中部的鳳長太郎和日吉若幾人。身為部長的跡部景吾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的樺地崇弘手中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顯然都是來探病的。
“跡部君,還有冰帝球部的各位?!睖\川和月淡定地點了點頭。
向日岳人一張精致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地看著他,張口就要說話,然后被站在他前面的跡部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堵了回去。
“淺川桑。”跡部景吾回過頭,同樣冷靜地看向床邊的少女,微微頷首。而在他身后,樺地崇弘已經(jīng)自發(fā)地走上前,將手中那束玫瑰插在了忍足床頭的花瓶里。
這么大的動靜,床上的人就是睡得再沉也該被吵醒了。睜開眼發(fā)現(xiàn)房間里面站了一群人的時候,忍足侑士著實驚了一下。
“淺川桑?跡部你們也來了?”
隨即他馬上想起了之前發(fā)生的事,一手扶額。
“抱歉,淺川桑,我剛剛睡著了”
“沒事。”淺川和月?lián)u了搖頭。
簡單寒暄幾句,淺川和月就準備告辭了。目光掃過平靜地看著她的跡部景吾,跡部身后那個一臉“我有話要說”要說表情的紅發(fā)少年,以及其他冰帝球部的人,銀發(fā)少女站起身,只是在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
“忍足君。”
淺川和月回過頭,在房間眾人各色的目光中,她看著病床上的人平靜地開口道,“忍足君病好了之后,還是到伊勢神宮去參拜一下吧?!?br/>
沒想到她會說到這個,房間里的人齊齊一愣。
“或者貴船神社也行。忍足君可以當做是去去晦氣?!?br/>
簡單地說完這兩句話之后,淺川和月推門離開,只留下病房中神色各異的眾人。
“去神社嗎?”忍足侑士若有所思地輕聲呢喃,放在被子下的手緊了緊。
一片安靜中。
“我建議你聽她的話?!?br/>
華麗的聲線在空氣中震響,忍足侑士抬起頭,看著說話的人略有些意外。
“跡部?”
跡部景吾雙手抱臂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些話如果是其他人說的,我肯定會當做是無稽之談。但是”
跡部景吾深藍色的眼眸中,一縷銳利的流光一閃而過。
“淺川和月不,應該說是源千代這個女人的話,無論聽起來多奇怪,都應該被拿來慎重考慮?!?br/>
“源,千代?”向日岳人一臉茫然,“指的是剛剛走的那個女孩子?她不是姓淺川嗎?”
“而且,姓源?她和我們學校那個叫做源光的學弟有什么關系嗎?”
東京第一醫(yī)院。
住院部樓下的樹林前。
站在山月桂投下的那片陰影里,銀發(fā)少女慢慢伸出手,拉下了一支低垂的樹枝。明明已經(jīng)是下午了,這枝山月桂的樹枝葉片上卻凝結著一層只有清晨才會出現(xiàn)的薄薄水霧。
“嘖,果然是她?!?br/>
淺川和月冷著臉抽出一張藍色的符咒,一枚金色的桔梗印在符咒中央自動成形。
“鴉天狗。”
“是。”
漆黑的羽毛從空中飄落,拍打著黑色翅膀帶著可怖面具的少年人模樣的妖怪出現(xiàn)在空氣里。
銀發(fā)少女輕輕地松開手,山月桂樹葉上的水霧凝結成了幾滴露珠,在樹枝彈起來的瞬間劃落在空氣里。與水滴一起落地的,還有少女冰冷的聲線。
“抓住她?!?br/>
“謹遵大人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