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慶沉默良久:“那我……我也不回了。咱兄弟倆抓緊賺錢,沒準(zhǔn)還能撈回老四一條命。”
伯羽套好馬車在院外招呼,張翠紅拎了十幾個包好的禮盒放了車。
有道是禮多人不怪,這些果脯禮盒是給她拿著上下打點,做人情用的。
沈慶將這一個多月賣糖葫蘆和擺攤的錢全給了張翠紅和李大嘴。
“李嬸,李叔這錢你們拿給我爹娘,再幫我瞧瞧我弟,我們哥倆就不回去了?!?br/>
李大嘴一琢磨:“我這腿腳也不好,回去也幫不上忙,倒不如留在城里幫著賣賣糖葫蘆,能賺一筆是一筆啊?!?br/>
“你那腿腳不好,留在這兒能幫上什么忙,還是我留著。你跟孩子回去幫忙,你腿腳不好,興許旁人能生出幾分同情心,幫襯著點,再說走幾步路總是比干活輕快?!?br/>
李大嘴拗不過自家媳婦,最后只他一人回去,帶著大家的囑托往家走。
沈小棠嘴上說是同韓識文騎馬往家趕,實則傳送到韓宗澤身邊,趕去將軍府。
將軍府就在縣衙后面隔一條小街的地方,沈小棠扣開門扉說明來意,小廝進去通稟。
房世雄的母親會幫她嗎?她同人家也沒什么特別的交情,不過是送了一些不值錢的零食,人家會為了這點小恩小惠幫她嗎?
又是誰買兇殺人,買兇的人,房家惹得起嗎?就算惹得起,肯不肯為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出頭呢?
忽然一只暖熱的小手握住了她:“別怕,四叔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br/>
她看向韓宗澤,心中陡然一暖,對,不要怕,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棠妹妹,我娘派我來接你們,跟我來吧?!狈孔有裆蟻砭蜖恐氖滞豪镱I(lǐng),毫不遮掩地訴說著自己的想念,“妹妹你可算來了,好久不見你了,我都想你了?!?br/>
小棠捏捏他的臉蛋:“我也想你?!?br/>
韓宗澤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眼睛一瞇,看來上回給他的教訓(xùn)還是輕了。
“妹妹,我還去過涼州幾回,可是每次你都不在。我哥說,你忙著照看家里的弟弟妹妹,不讓我去你家打擾你。等你弟弟妹妹長大些,我可以去你家找你玩嗎?”
“當(dāng)然了,歡迎你來我家做客。我家弟弟妹妹多,我們可以丟手絹,踢毽子,跳大繩?!?br/>
“真的?”房子旭眼睛變得亮閃閃的。
“嗯,還可以帶你下水摸魚,抓蛐蛐斗蟋蟀,好玩的游戲多著呢。”
韓宗澤不服氣的牽過沈小棠另一只手,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沈小棠正和房子旭說話呢,回頭就看見韓宗澤委屈巴巴的噘著嘴,這是什么情況?
“娘,我將棠兒妹妹帶來了?!?br/>
“晚輩給夫人拜年了?!?br/>
韓夫人上前攙起她來:“不必多禮,我聽世雄說過,你在涼州對他多有照顧,還給他辦了慶功宴,回來跟我好通炫耀?!?br/>
“沒有,沒有,要說照顧也是哥哥對我多有關(guān)照才是,我那攤小生意沒有他根本做不起來?!?br/>
“你這小姑娘還蠻自謙的?!表n夫人越瞧越覺得她有眼緣,掃了眼桌上的書信和玉佩,“世雄這孩子也是,事情都不說明白就讓他娘我出面,你來說說怎么回事。”
沈小棠就將村里出了人命官司,有人買兇殺人,想將罪責(zé)定在自家小叔身上的事說了。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表n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不過嬸子有句丑話說在前頭,若兇殺案與你四叔無關(guān),我保你四叔性命無憂,若是有關(guān),那嬸子只能依律行事,絕不包庇?!?br/>
沈小棠點頭:“嗯,嬸子你放心。一碼歸一碼,若此事真是我四叔所犯,我們一家也就認(rèn)了,我們怕他受的是冤枉罪?!?br/>
“小丫頭覺悟還挺高,來福,你帶著這丫頭去前面衙門走一遭?!?br/>
房管家出面,確實比他們平頭百姓好使,盡管孫縣令心里不情愿,可面上也是點頭哈腰的勤張羅。
“案情還在審理中,看在將軍府的面子上,讓你們見上一面,但是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br/>
沈家人被帶到牢房,看到被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的沈楊,得虧他們來得及時,再晚個半天這人就被打死了。
“兒啊,你這是……你這是遭大罪了呀?!?br/>
沈楊一動不能動的癱在草垛上,殷切地看著家人,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這一滴淚就跟扎在大家胸口上的刀子一樣,讓人刺痛難忍。
“管家伯伯可以把地牢打開嗎?我們想看看我四叔的傷勢?!?br/>
房管家示意衙差上前開鎖,衙差看向?qū)O縣令,孫縣令搓了搓手。
“??偣苓@不合規(guī)矩吧?”
“規(guī)矩?要是這么說的話,孫大人好像嚴(yán)刑逼供了吧?你應(yīng)該不想我們插手這件事吧?”
孫縣令:“……”
衙差見狀上前開鎖,將沈家人放了進去。
“四叔,你喝口水先?!鄙蛐√内s緊從空間弄了水給他喂下,見他神色緩和了不少,才放心下來。
“兒啊,你告訴娘,李四和你的死有沒有關(guān)系?。俊?br/>
沈楊:“沒有?!?br/>
“娘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喪良心的人,人不是你殺的,他們怎么能將你打成這樣啊?!?br/>
沈楊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家人們在身邊哭,能有今天他早就料到了,臨死前能看到家人他知足了。
“娘,我想吃你餃子?!?br/>
沈小棠眼神一怔,想起父親臨死前也是這么說的,她抬手探向沈楊的脈搏,并沒有什么致命的損傷,估計只是挨了些皮外傷,養(yǎng)些時日便能好的。
“四叔,你不會有事的,你想吃啥咱出去了天天吃唄?!?br/>
沈楊并沒說自己出不去,只是那黯淡的眸光好像揭示了他心中所想。
“娘,我想吃餃子,素餡的就行?!?br/>
沈老太抹著眼淚:“哎,吃,吃,娘這就去給你做餃子去?!?br/>
不要吃,吃了就回不來了。
沈小棠從來不覺得餃子是這么可怕的東西,看著四叔那種認(rèn)命感,像極了父親離世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