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懷期待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格外緩慢。
彭川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熬到晚自習(xí)下課,才接到了翁嘉娜的短信:“小肥牛見?!?br/>
本想回一句“等你,不見不散!”或者“好的,我這就去!”,轉(zhuǎn)念一想,不行,這么回太唐突了很容易嚇到對方,就只回了一個“嗯?!?br/>
見彭川臉有喜色,一旁的張龍試探道:“彭哥?你這是又收購了哪個公司?
“哦,蕭芳芳請我吃飯呢?!?br/>
“蕭芳芳?!”張龍十分疑惑:“她請吃飯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嗯?
回憶起白天彭川交代瘋狗不要為難蕭芳芳的事,張龍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彭哥?你不是想來個一龍雙鳳???”
“什么東西?”
“一龍雙鳳!”張龍擠眉弄眼:“彭哥就是那條龍,兩條鳳分別是翁嘉娜和蕭芳芳!”
彭川愕然,然后趕緊搖頭:“沒,我沒這個想法,對蕭芳芳也不感興趣。”
“那干嘛放過她!”
“張龍?!迸泶ㄕ溃骸澳阒牢疫@幾天在想什么嗎?”
“翁嘉娜?”
“是,但不全是?!迸泶ㄕf著,眉宇間露出思索:“我在想,什么是人生,或者,人生的意義是什么?!?br/>
什么是人生?人生的意義?
這要不是彭川,張龍真想一巴掌扇過去——就是一個高中生,你考慮個幾把的人生!
“彭哥境界高遠!那,彭哥想出了什么結(jié)論?”
“在說結(jié)論之前,我想先說幾件事情?!?br/>
“彭哥請講!”張龍搬著凳子坐到了彭川身邊:“小弟洗耳恭聽!”
“第一件事,我沒有買過任何彩票?!?br/>
“這個我知道?!睆堼埡俸僖恍Φ溃骸罢f出來彭哥不要生氣,那天聽你說中了一個億,我回來后就查詢了最近兩個月的彩票開獎記錄,里面并沒有彭哥的名字?!?br/>
“第二件事,算是對第一件事的解釋,我的父親叫做彭萬里,他不是別人,正是富豪集團的董事長。”
啪!
張龍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早想過彭川身份特殊,沒想到竟然是首富之子!
首富之子什么概念?
按照富豪集團對世界經(jīng)濟做出的貢獻,彭川今晚公布身份,明天省委領(lǐng)導(dǎo)甚至商務(wù)部高干就要來探望他。
“第三件事,我是上個星期天才知道父親的身份,在此之前,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幾百塊錢?!?br/>
張龍渾身顫抖:“苦其心志勞其體膚,天將降大任于彭哥也!”
“?張龍,你平時不是不學(xué)習(xí)嗎?”
“以前不學(xué),最近為了跟隨彭哥,我正在自學(xué)初中課程!”
“好想法,要繼續(xù)保持?!迸泶ㄙ澷p地拍了拍張龍的肩膀,又緩聲道:“回到之前那個話題,什么是人生?以前,我認為人生就是掙錢養(yǎng)家就是承擔(dān)起身上的責(zé)任,現(xiàn)在,我不用掙錢了,家更不用我養(yǎng),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我卻失去了奮斗的目標,也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br/>
“什么認識?”
“那就是,錢,不應(yīng)該是人生的唯一追求?!?br/>
“有點深奧啊!”張龍哆嗦道:“彭哥能詳細解釋一下嗎?”
“很簡單,我問你,我現(xiàn)在有錢嗎?”
“這,彭哥要是沒錢,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不,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九的人都要餓死了!”
“那,你覺得我開心嗎?”
“我覺得彭哥開心,可彭哥既然這么問,那自然是不太開心。”
“知道我為什么不開心嗎?”
“不知道。”
“因為我沒有得到我最想得到的東西?!?br/>
“彭哥?”張龍越發(fā)恭敬:“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俊?br/>
“我想得到的,是每個人都想得到的,那就是,事業(yè)、愛情?!辈坏葟堼堃蓡枺泶ɡ^續(xù)道:“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想說我都這么有錢了事業(yè)愛情還不是手到擒來。其實不然。第一,是我父親有錢不是我有錢,離開父親,我還是那個什么都不是的山頂洞,所以,我和之前并沒有什么不同;第二,事業(yè)并不等同于錢,是,事業(yè)就是為了賺錢,可,除了賺錢,事業(yè)最大的作用是滿足人們的成就感。這一點,我沒有。第三,能用錢買到的愛情算不上愛情,我之所以喜歡翁嘉娜,除了她長得好看,更重要的,她身上有一種待人與誠的品質(zhì),她不會因為我有錢而對我刮目相看也不會因為我沒錢就對我刻意疏遠,總之,她就是我的愛情?!?br/>
“彭哥!”張龍臉色慘白:“你說的很有道理!那,那你的人生追求是什么?”
“四個字?!?br/>
“四個字?事業(yè)愛情?”
“不負此生?!迸泶ㄕf著,眼中露出一絲平靜:“人生既平等又不平等,說它不平等,因為每個人的出發(fā)點是不一樣的,像李大壯,他比我努力比我聰明,可,他奮斗一輩子也未必比得過我一個電話;說它平等,因為不管窮人富人,他們的壽命都是一樣的,他們都要經(jīng)歷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直至老死。從這個角度來看,每個人又沒什么不同,只是要走的路不一樣?!?br/>
“那這個不負此生?”
“像我之前說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我不知道我的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這條路上會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走好每一步,這樣,等我走到路的盡頭回看我的一生,不會因為忙于掙錢而忽略其他事情,不會因為忙于奔波而留下其他遺憾。錢,永遠是掙不完的,欲望,永遠是填不滿的,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失去其他東西,畢竟,都是身外之物?!?br/>
“彭哥!”張龍一改常態(tài),嚴肅道:“你說的太深奧了,我,我得慢慢消化一下?!?br/>
“你消化了也沒用,因為你還得掙錢養(yǎng)家。”
“額????”
“開個玩笑?!迸泶ㄎ⑽⒁恍?,道:“知道我為什么給你說這么多嗎?”
“不,不知道?!?br/>
“我以前很反感你,覺得你就是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社會渣子,今天,在瘋狗他們要打我的時候,你的表現(xiàn)讓我很受感動,也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情?!?br/>
“我,什么事情?”
“人之初性本善,你秉性不壞,只要加以教導(dǎo),以后未必不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br/>
“我。”張龍又是感動又是激動,恍惚間,見彭川身旁似乎有光環(huán)環(huán)繞,像是故事里的救世主:“彭哥!我,我跟你就是因為你有錢,但,哪怕你以后一分錢都不給我,我還要跟你!”
“知道了?!迸泶ㄝp笑,正要再說點什么,滴滴,手機短信過來了:“你來不來啊,不來我們就先吃了啊。”
糟糕!
只顧著抒發(fā)情感,女神那邊不滿意了!
......
加速再加速,彭川終于趕到了小肥牛。
小肥牛里人滿為患,見他姍姍來遲,蕭芳芳哼了一聲,道:“架子夠大啊!”
桌子上一共有三個人,除了翁嘉娜和蕭芳芳,還有一位二十多歲的女人,這女人穿著一件艷俗的紅色皮衣,正自顧自得吐著煙圈。
“這是鈺佳姐,她是蕭芳芳的干姐?!蔽碳文纫灰粸榇蠹医榻B:“鈺佳姐,這就是我同學(xué)彭川?!?br/>
“呵?!扁暭呀闫沉伺泶ㄒ谎郏梢牡溃骸斑€以為是個帥哥呢,原來是個土包子啊。”
土包子?
彭川微微一笑。
物以類聚,不愧是蕭芳芳的干姐。
正要找位置坐下,那鈺佳姐尖叫道:“唉,別坐這啊,離我遠點?。 ?br/>
彭川假裝沒有聽到,一屁股坐到了鈺佳姐的旁邊——不是他想多事,實在是,四人桌子,翁嘉娜和蕭芳芳坐在一排,他不坐在這里難道坐到走廊?
“唉?!”鈺佳姐臉色難看:“你他嗎聾子?說了不讓你坐這你沒聽到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