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慕雪從小有事就愛一個人憋著,這當中也有他慕凌風的功勞。那年慕雪上小學六年級,小升初的那個暑假前,學校舉辦了畢業(yè)野炊,每個人需要交兩百塊錢。那時候,慕凌風上高二,完全有生活自理能力。慕父和姚莉一直生活在軍隊很少回家,他們的生活費都交給了慕凌風打理,慕凌風按時會給慕雪零花錢。
慕雪放學回來,將學校舉行畢業(yè)野炊的事情告訴了慕凌風。當時,慕凌風有一個哥們在學校打群架,被處分需要交兩千塊錢的保證金,慕凌風的江湖義氣是出了名的,把那個月的零花錢就借給同學了。那個哥們怕被家長責罰,瞞著家里人,四處借錢把錢湊齊了。
慕家雖然挺有錢,可對孩子很是嚴格要求的。零花錢也不是大把就有的,慕凌風覺得反正快到月末了,自己不用置備什么東西。慕雪那個家伙,零花錢花不完的花,每次的零花錢都剩一大把,藏在存錢罐里。慕凌風要是“資金周轉(zhuǎn)不靈”的時候就會偷偷的用點,等有錢了在偷偷的放回去。慕凌風以為慕雪傻傻地不知道,慕雪只是覺得那些錢她本來就用不到,再說那些錢都是他家的,他要用就用好了,就算他不把那些錢還回來,她也不會計較的。
慕雪一般不會找慕凌風要零花錢的,不等她要,慕凌風自然會給她。雖然慕凌風總愛欺負她,可從來不會克扣她的零花錢。
那天,慕雪找慕凌風要二百塊錢。慕凌風手里的錢都給他哥們了,哪還有錢給她。反正,小丫頭平日里也存了不少錢,從她自己的零花錢里拿出來一些,先用著。到下個月發(fā)錢的的時候在多給她一些就好了。
“我把錢都借給我同學了,你先從你的零花錢里拿出一些吧!等下個月,他們把錢打過來的時候,我在多給你二百塊。”慕凌風說得理直氣壯,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真的一點錢都沒有了嗎?”慕雪抱著最后的希望問道,“有我還不會給你嗎?你是在懷疑我把錢私藏了嗎?慕雪,你小小年紀怎么會有這么重的心思,你和你媽一樣?!蹦搅栾L十分生氣的上了樓,不在理會慕雪。
慕雪被嚇到,她根本就沒有那么想過。小學畢業(yè),為了留個紀念。前不久,慕雪把自己所有是零花錢都捐給了山區(qū)的貧困兒童,自己一分錢都沒留。
明天下午就要野炊了,今天不把錢交上,恐怕是去不成了。
第二天上午去學校的時候,慕雪告訴老師自己家里臨時有事,不能參加野炊了。野炊本來就是自愿參加的,慕雪不參加,老師也很理解。
那是慕雪人生中的第一次畢業(yè)活動,她沒有參加。
晚上的時候,慕雪不愿慕凌風知道自己沒有去參加野炊,沒有回家,在自己學校旁的小吃街溜達。本就到了飯點,慕雪肚子餓的咕咕直叫。小吃的香氣幽幽的從自己的鼻尖飄過,慕雪有點后悔把自己的零花錢全部捐出去了。
“慕雪,你是笨蛋嘛,就沒有想過自己會餓肚子嘛?,F(xiàn)在好了吧,餓了吧,沒錢吃飯了吧,沒法回家了吧!活該!”慕雪自顧自的說著。
山東大煎餅,韓國炒年糕,老北京的糖葫蘆,陜西涼皮還有臭豆腐,慕雪只能默默地看著人家吃,口水直咽。
不一會兒,天就下起了小雨,緊接著雨勢漸長,小攤主們紛紛撤退。賣糖葫蘆的爺爺,見僅剩的兩根糖葫蘆被雨淋濕了,扔了也怪可惜的,見慕雪一個人在那傻傻地站著,十分可憐的樣子,就把那兩個糖葫蘆給她吃了。
“小姑娘,下雨了,快回家吧!一定是和父母賭氣出來的吧,好了,拿著糖葫蘆快回家吧,要是被壞人抓走了就不好了?!睜敔斣瓉碚J為她和父母吵架了?。?br/>
慕雪倒是很想痛痛快快的和她吵一架,質(zhì)問她,為什么對她不聞不問,不管不顧??墒?,她一年到頭見她的次數(shù),用手指頭都能數(shù)的過來。
慕雪跑到了地鐵口避雨,坐在那,將那兩個糖葫蘆吃入腹中。那種酸酸甜甜的感覺,慕雪覺得那是她吃過最美味的糖葫蘆。
慕雪就在那坐著,一波波下班的人從她的面前經(jīng)過,從簇擁的人群到空蕩蕩的通道,慕雪心里越來越害怕了。前面有幾個行乞的人,正在數(shù)著錢缸里的錢,明明是健全的人,卻要在腿上腳上纏上厚厚的繃帶。利用人們的同情心,博取人們的同情來換錢。慕雪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勞而獲。
在慕雪的另一邊,有個抱吉他的年輕人,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伤腻X缸里的錢卻是寥寥無幾。年輕人神色有些落寞。
“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很棒很棒的歌手的。”慕雪真誠的說到。
“是嗎?可你看,那些裝作殘疾人的錢比我的要多十幾倍,我用心去創(chuàng)作去唱的歌,還沒有他們裝病有價值。”
“你錯了,那些行乞的人利用人們的同情心騙錢,雖然不對,甚至可恨。可同時這說明人們的心是善良的,。而你雖然辛辛苦苦唱歌,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這只能說明人們沒有去欣賞你的音樂。他們每天那么累那么忙,哪有時間靜下心來去聽你的歌呢?”
“小丫頭懂的到不少。你吃飯了嗎?”慕雪搖搖頭又點點頭,“你倒是吃還是沒吃???”年輕人因為為慕雪滑稽可愛的動作,笑了。
“我吃了兩串糖葫蘆。”“你還有糖葫蘆吃呢,我這些錢才能買幾串糖葫蘆?。∽甙?,我們?nèi)ベI點吃的去?!币娔窖┎欢贻p人察覺到了慕雪的害怕。“不用擔心我會把你拐走,我連自己都養(yǎng)活不起,在養(yǎng)你,你就是個累贅。走吧,先去填飽肚子吧!”
慕雪跟著年輕人去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超市,用賣藝賺來的錢買了掛面和雞蛋,還有一罐甜面醬。
“你叫什么名字?”在回去的路上,年輕人問道。
“慕雪。你呢?”慕雪反問。
“李夢陽。你會不會覺得這名字有點小女生啊?”慕雪很想回答,是??墒?,她現(xiàn)在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違心的搖了搖頭。
“算了,這么晚了就敢自己一個人出來混,一看你就不老實?!崩顗絷栒Z調(diào)輕快的說到。
“誰說的,能回家誰不想回啊?你難道就不想回家嗎?”慕雪有點生氣。李夢陽被小丫頭說到了心里,漂了那么久,他怎么不想回家?可是他要在北京混出個名堂,什么時候出人頭地了,他才會回去。
“行了,我說不過你。前面就是我家了,可能有點擠,別抱怨啊!”李夢陽警告道。慕雪和李夢陽繞過好幾條小巷,才來到李夢陽的家。李夢陽的家不大,具體來說應該很小。一張床,一個寫字臺就已經(jīng)占據(jù)了整個房間的三分之二,慕雪和她進去,整個房間就滿了,電器就只有一個微波爐。
墻上有幾張林肯公園的海報,慕雪很難想象李夢陽居然生活在這么狹小的房間里,沒有電視,冰箱這些基本的家用電器。房間里有一個像雜志大小的窗戶,可以用來通風換氣。透過小小的窗,慕雪可以看到滿天的繁星閃爍,可是卻看不到遠方,窗外沒有霓虹,只有一排排老房子交錯著。這里是繁華北京最落寞的一角,這里聚集了全國各地來北京打拼的年輕人,他們?yōu)榱死硐胂U伏著,堅守著,期盼著……然而,現(xiàn)實卻是如此殘酷,不斷澆滅著人們剛剛?cè)細獾牧一稹?br/>
“李夢陽,你很喜歡林肯公園嗎?”慕雪指著墻上的海報問道。
“是啊,很喜歡。他們的歌很好聽,很想去看他們的公演,可是我的錢僅僅能夠養(yǎng)活自己,哪還有錢去聽他們的演唱會啊。不過,你怎么知道林肯公園的,你還那么???”李夢陽在說到林肯公園的時候,有無奈,有羨慕與崇拜。
“我哥哥很喜歡林肯公園,林肯公園在亞洲巡演的時候,他跟著他們跑到了東京和首爾?!蹦窖┛粗顗絷柭淠纳裆行┬奶?,像慕凌風這樣的人,生來就有個當官的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天生富貴命??磶讏鲅莩獣緵]什么,而對于李夢陽這些人來說就不一樣了,他們每日要為生活而奔波,每日填飽肚子都是個問題。李夢陽比起慕凌風,只大了一歲,卻是截然不同的命運。
如果,如果不是母親嫁到慕家,那么自己和母親是不是也要過這種為生活奔波勞碌的生活,每日計算著如何填飽肚子,今日吃飽了就想著明日該如何填飽肚子。她比李夢陽要幸運,她有個漂亮的母親,嫁了一個好人家??墒?,她不喜歡寄人籬下的感覺,她的骨子里本就沒有流著慕家的血。
“看不出來你們家里還挺有錢啊,那你哥哥怎么不管你呢?”
“我和他關系不好,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蹦窖械没卮疬@種問題,淡淡的說道。
“那你了解林肯公園嗎?他們可是我們那個時代的偶像啊!”
“你們那個時代?你才比我大幾歲。林肯公園最早在1996年組隊,是一組來自美國加州的搖滾樂隊。1996年,身為學校同窗的主唱麥克?信田與吉他手
布萊德?達爾森在麥克的臥室兼迷你錄音室錄下第一首歌,兩人隨后在高中結(jié)識鼓手羅伯?博登。麥克高中畢業(yè)后,到藝術中心設計學院就讀平面設計和插畫,在學校中認識了dj喬瑟夫?漢恩。而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中,布萊德認識了貝斯手戴維?法雷爾及主唱馬克?維克菲爾,他們初步組成為xero樂隊,錄下第一張試驗專輯。但是在之后,主唱馬克?維克菲爾離隊,而戴維?法雷爾也離隊去參加一些樂隊擔任如tastysnax的live貝斯手,他在xero的位置則被凱爾?克里斯坦取代。
在同時,xero被各個唱片公司拒絕簽約,麥克決定刊登廣告公開招聘主音歌手,在杰夫?布魯?shù)膮f(xié)助下,查斯特?班寧頓在1999年加入。因為他野性的咆哮而成為樂隊中的主唱,同時戴維?法雷爾也回歸xero,而凱爾?克里斯坦則離隊。之后,樂隊改名為“混合理論”,并再出一張同名ep。但是他們發(fā)覺樂隊名稱有與他團雷同的情況,因此再次改名為林肯公園,既是幽默的說法,也對圣塔莫尼卡市的林肯公園表示敬意。
但是他們改名后,一直找不到唱片公司簽約。他們再找杰夫?布魯幫忙,最終在他的協(xié)助下于1999年與時代華納下屬的華納兄弟唱片公司簽約?!甭犕昴窖┨咸喜唤^的講述,李夢陽有些目瞪口呆,他沒想到一個十歲出頭的丫頭片子能把林肯公園的資料了解的這么透徹。
“怎么被我嚇到了?其實,我也挺喜歡林肯公園的,他們一路過來也挺不容易的。無論是一個樂隊的成立還是一名歌手的成名,都需要經(jīng)歷一個過程,不是嗎?所以,李夢陽,你要加油哦,只要你堅持,也一定會像林肯他們一樣,被全世界所熟知?!?br/>
李夢陽眼眶有些濕潤,從來沒有人相信他會成為歌星,這個剛剛他認識的丫頭是第一個鼓勵相信他的人,
“慕雪,你一點也不像十多歲的小孩,你更像是十七八歲的青少年,不,要比她們還成熟?!毕衲窖┻@么大的女孩,大都喜歡美少女戰(zhàn)士,櫻桃小丸子之類的,她竟然喜歡林肯公園。
“年齡大不一定就代表著成熟,心智的成熟才是真正的成熟。面什么時候能好啊,我餓了?!蹦窖┻呎f邊撫摸著肚皮。
“快好了,我煮面的技術很好的,絕對一流。”李夢陽對自己的煮面技術十分有信心,面條是他一日三餐的主食,既便宜又管飽。許多成功的人士都提及自己喝泡面的艱苦歲月,可是他李夢陽連泡面都吃不起。
吃完面,慕雪主動收拾碗筷,在李夢陽家里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慕雪醒來的時候李夢陽已經(jīng)出去了。桌子上留了張字條還有五塊錢。慕雪走的時候?qū)⒛俏逶X留下了,慕雪知道那是李夢陽一天的飯錢。
在很久很久之后,慕雪再次見到李夢陽,他已經(jīng)成為了那顆耀眼的星星。只是他的名字叫蒼狼,那個搖滾天王。
慕雪去了他的家,面積是原來那個家的好幾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