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中平二年六月初九。
一大早,禁軍便將西市的街道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嚴嚴實實。
在這個大漢第一樓開張營業(yè)的日子,炙熱的陽光并沒有澆滅洛陽城百姓的熱情,人們爭相涌向大街,熙熙攘攘的擠在禁軍包圍圈外。
連日來,大漢各地有不少官員士人對欒奕建立這座大樓,誘導(dǎo)靈帝經(jīng)營商賈一事怨聲載道,更有甚者大罵欒奕迷惑陛下,乃讒言賣榮的奸賊。反對的呼聲浩浩蕩蕩,大有一發(fā)不可收拾之勢。
好在此時袁隗適時出面,在朝堂上平撫門生怨氣。太學(xué)那邊,又有蔡邕發(fā)話,按下了士子的怨言。有此兩點言路可清,再加上欒奕本身的影響力,對此事的謾罵漸漸平息。
地方上,欒奕借助圣母教,發(fā)動神仆以圣母之名勸解百姓。信徒一聽建天下第一樓是圣母的旨意,自不敢再去品頭論足。
于是,天下百姓就這樣默認了天下第一樓的存在。并于開門迎客這日聚到第一樓外,期待著入樓觀瞻的時刻。
辰時三刻,一身新裝的欒奕從樓內(nèi)走了出來,站在大街上翹首以待。
辰時四刻,鑼鼓齊鳴,百姓們循聲望去,頓見一片黃旗向自己這邊徑直而來,在那呈黃的旗子上繡制的五爪金龍既**,又威武?!熬故潜菹聛砹耍 ?br/>
滿街百姓頓時一驚,呼啦啦跪倒一地!
靈帝一臉喜氣,由張讓攙扶著走下鑾駕,在天下第一樓正門前站定,掐著腰笑咪咪地環(huán)視周邊上萬名圍觀者?!捌缴?!”
“吾皇萬歲萬萬歲!”
張讓對于有這么多人圍觀十分不滿,埋怨欒奕,“欒子奇,你是怎么搞得!外面這么多人,萬一其中有人心懷不軌,行刺陛下可如何是好!”
欒奕笑了笑,“圍觀者卻是不少,只不過緊挨禁軍的那些圍觀者并非外人,乃是奕從教會層層篩選出來的信徒,均是可靠之人,絕不會生出歹意。外圈的那些才是尋常百姓。陛下常侍大人放心便是。瞧,他們胸口上都別著圣母教的十字徽章呢!”
靈帝定睛瞧去,還真都是圣母教徒。他贊許的點了點頭,“愛卿有心了!”
欒奕建議道:“那陛下,咱們開始吧!”
“好!”
“咚咚咚咚……”鼓點響徹云霄,撲滅了人群中嘈雜的閑聊聲。
欒奕清了清嗓子,“大漢中平二年六月初九辰時四刻,大漢第一樓揭牌吉時已到,請大漢皇帝陛下為大漢第一樓揭牌致辭!”
靈帝像模像樣,姿態(tài)端莊,從袖子里掏出欒奕一早為他寫好的辭令,大聲誦讀。內(nèi)容無非是他漢靈帝劉宏感天念地,至始至終秉持列祖列宗治國理念,一為彰顯大國國力,二為方便百姓采買,三為與民同樂,便在這繁花似錦的大漢西市筑建了這天下第一樓。云云……
不得不說,靈帝的聲線頗具雌性,一首揭幕詞念得頭頭是道,結(jié)束后博得了極其熱烈的掌聲。
歡呼聲中,靈帝愈發(fā)的自得,笑的眼皮抬不起來,將雙瞳遮了個嚴嚴實實。他從欒奕手中接來揭幕綢布,隨手一拉,遮蓋三層樓上牌匾的幕布隨之蕩開,露出了低下黑底金字的招牌——天下第一樓。
在圣母教徒刻意煽動下,掌聲此時到了**,興奮的靈帝紅光滿面,恨不得沖到樓里去成為大樓的第一位客人。
只可惜礙于皇帝身份,他不可能有這種跟平民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在欒奕和張讓的勸導(dǎo)下,依依不舍的坐回鑾駕,急匆匆的回宮去了。
皇帝離開,禁軍一走,緊張壓抑的空氣一掃而空,圍觀百姓蜂擁而上,涌進大樓。
東瞧瞧,是一排排整齊的柜臺,柜臺里放著一個個嶄新的大甕,甕里裝著五谷雜糧各類新鮮菜蔬;西看看,還是一排排整齊的柜臺,只不過這里賣的不是糧食蔬菜,而是瓜果糕點一應(yīng)零食。
扶級而上,到了二樓又是一番光景,一排排的成衣搭在墻角的衣架上,一頂頂帽子放在衣架上方的隔斷里。在衣架的下方,還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鞋子。
再上一樓,到了三樓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一進門的櫥柜里放置著木梳、折扇、竹筷等木制用品,深處的櫥柜里放的則是各色金銀首飾,當(dāng)然還有琉璃鏡。側(cè)面的柜子上置有各色琉璃器皿,琉璃尊、琉璃碗、琉璃雕飾應(yīng)有盡有。
好奇的人們在樓里這里看完那里看,看什么都覺得新鮮,看什么都覺得過癮。直呼這樣的大樓也就只有大漢這等強國才有。強烈的民族驕傲感油然而生,與之相伴的還有濃濃的購買欲望。
大漢第一樓開業(yè)第一天,盈利近萬貫。
靈帝聽聞此訊樂的一宿沒睡好覺,一連換了三個妃子才熬到第二天清晨,卻聽張讓冷嘲熱諷道:“一天不到一萬貫,一年365天,也就是不到365萬貫,依10萬貫等于萬兩白銀算葉居士36萬5千兩白銀。咱家倒要看看,他欒子奇怎么完成之前的百萬白銀承諾!”
可憐這張讓自以為聰明,沒做過生意的他哪里又知道欒奕既敢做出承諾就肯定有辦法完成。即便賣不出千萬銀貨物。賬在他手里,做做手腳把盈利改成白銀百萬兩易如反掌,若是年終只賺到36.5萬,就再貼些錢財支付給靈帝50萬分成就是。
區(qū)區(qū)十幾萬白銀他還賠得起。
當(dāng)然,這是最壞的打算。不過這樣的結(jié)果并不在欒奕的計劃之中,因為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一個賺大錢的大計劃,一個用壟斷謀取暴利的計劃。
于是,在大漢第一樓開張的第二天,他便令樓中賬房向大漢各地財力雄厚的商賈撰寫書信,邀請他們于10月初1前抵達京都洛陽,并于10月1日上午準(zhǔn)時到洛陽起鳳閣參加欒家商會招標(biāo)大會。
各地商賈雖不知招標(biāo)大會是個什么會,但憑著欒家商會近十年來在大漢國內(nèi)的影響力,以及其獨有的琉璃、神才酒、活字印刷書籍等商品的巨大利潤。10月1日這天,果然有大批商家云集洛陽,一早在起鳳閣大堂中靜候。
辰時時分,沐浴更衣后的欒奕自內(nèi)室出,環(huán)視一眼在座之人,果然發(fā)現(xiàn)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透過女扮男裝的長袍可以看出她又高挑了些,風(fēng)韻了些,美麗了些,算起來她跟自己同歲,已過二八芳齡也該出嫁了吧?
打量時,欒奕見那個在心頭始終揮之不去的人將目光移向自己,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強作冷靜的沖她笑了笑。
她亦笑,那笑容真的很甜,仿佛一枚蜜糖。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不知怎地,《漢書?外戚傳上》那首《?孝武李夫人》忽然涌出欒奕的腦海。
欒奕本能低頭,不敢再去看朵盛開的荷花,世上的洛神。他輕咳一聲,向眾人拱手道:“在座的諸位很多人見過我,也有很多人沒見過。在此,我先自我介紹一番,在下欒奕欒子奇,拜見各位前輩!”
徐州糜家這次派出糜竺親自參會,徐州濟南相距不遠,糜竺來過濟南很多次,與欒奕私交不錯。糜竺一揖及地,道:“少傅大人折殺我等了。君乃朝廷命官,我等鄉(xiāng)野小民,怎能讓少傅向我等行此大禮。”
“子仲說的甚是?!币幻心昴凶悠鹕碜饕荆霸谙?lián)P州陸鳩,初次拜會榮幸之至?!?br/>
“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欒奕連連回禮。
與在座眾人相互認識一番,欒奕漸漸明了,今日參會的商賈主要來自冀、幽、并、青、徐、兗、揚、涼、洛陽九地,唯獨交州和益州沒有來人,想必與路途遙遠有關(guān)。各州來中有的州來了七八名商賈,分別代表各自的商家,有的地方二三人,數(shù)目不一。其中尤以冀州、徐州、洛陽這等富裕之地,商賈最為密集。
欒奕心中有了計較,道:“諸位安靜。敢問諸位,可看懂了奕寄予諸位書信中的內(nèi)容。”
“說實在的,并未看懂!還望少傅大人解釋一番!”說話的正是甄宓。她為扮男子雖把聲音加粗了不少,但那得天獨厚的嗓子發(fā)出的聲響仍如同天籟一般。
“哪里不懂?”
甄宓不知怎地,在欒奕直視自己時俏臉又紅了一下,道:“信上說讓我甄家商會于今日到此地來參加招標(biāo)大會,商討招標(biāo)專賣權(quán)限之事。敢問,什么是招標(biāo),什么又是專賣?”
“奕正想解釋此事!”欒奕笑了笑,組織一下語言道:“先說什么是專賣?專賣這個詞可能不好理解,我們不妨換個說法稱其為獨家代理。所謂獨家代理指的就是在指定地區(qū)和一定的期限內(nèi),享有代購代銷指定商品專營權(quán)。由該獨家代理人單獨代表委托人從事有關(guān)的商業(yè)活動,委托人在該地區(qū)內(nèi)不得再委派第二個代理人。以琉璃為例,比如甲是欒家商會洛陽城的獨家代理,那么從此以后琉璃坊在洛陽城只會有甲一個賣家,除此之外任何洛陽商人絕不可能從欒家商會買到一塊琉璃,要買只能買甲家的。明白這個意思嗎?
眾人眼前閃過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