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二班的教室門口經(jīng)過，范向明不解地問薛翊：“翊哥，你以前不是總說樓上烏煙瘴氣的，今天怎么想到上來了？”
薛翊推開天臺的門，跨進(jìn)去，筆直修長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條細(xì)長的倒影。
“閑著沒事，上來轉(zhuǎn)轉(zhuǎn)，不行嗎？”
“行行行，當(dāng)然行，你說行就行。”
范向明一連說了三句行，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腦袋，跟上去，“對了，翊哥，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在車站撞你的小姑娘？”
薛翊背影一頓。
沒等薛翊開口，范向明生怕他不記得似的，進(jìn)一步解釋，“就是那個穿得土不拉幾，扎了兩個麻花辮的小黑皮。”
……小黑皮？
薛翊停下腳步，慢慢地回頭，面無表情地睨著他：“你想說什么？”
“我在校門口看到她了！”
范向明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一邊蹦跶一邊笑，“你說巧不巧，我今天剛到學(xué)校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在和保安說話，還是穿著和那天一樣的衣服，很好認(rèn)，我就奇怪了，以為她是來學(xué)校找人的，結(jié)果去問了保安，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薛翊很配合地問了一句。
范向明嘿嘿笑，神秘兮兮地說：“保安說，她是來學(xué)校報道的，和我們一樣，上、高、二?！?br/>
他說最后三個字的時候，特地一字一頓，還帶了一副“你絕對想不到”的口氣。
薛翊瞇了瞇眼睛。
他今早接到范向明電話的時候已經(jīng)快到學(xué)校門口了，宋楚一直在他后面跟著，再慢也差不了幾分鐘，而這時候范向明居然也來了？
“你沒事那么早來學(xué)校干什么？”
薛翊張口，沒有想象中的驚訝，卻多了幾絲危險的意味。
范向明一愣，沒想到他居然會問這個，不過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地說：“不是你說有事嗎？我擔(dān)心有人找你麻煩，所以先來學(xué)?？纯础Ｕl知道我都到教室了，您老還不見人影?！?br/>
他說著，摸了下空空扁扁的肚子，“翊哥，我可是為了你連早飯都沒吃，今天午飯你是不是該補(bǔ)償我？”
“廢話少說?！?br/>
薛翊白了他一眼，重新往前走，走到圍欄旁，雙手撐在欄桿上，“繼續(xù)說?！?br/>
“……”
說什么？
范向明又愣了一下，他這一會兒讓他少說，一會兒又讓他繼續(xù)說，所以到底是要說還是不要？
范向明搞不懂，求助似的望向司辰。
司辰上前，猜測道：“翊哥是想知道那個女生的事？”
薛翊看了他一眼，默認(rèn)。
范向明“咦”了聲，驚訝地睜大眼睛：“真沒想到啊，咱翊哥居然對小黑皮感興趣？”
薛翊一腳踹過去。
范向明哇哇大叫著躲開，拿司辰當(dāng)擋箭牌：“別踹別踹，我說我說——其實(shí)也沒什么可說的了，剛才我去辦公室，在門口遇到了小黑皮和十二班的班主任，所以她應(yīng)該被分到了十二班吧?！?br/>
這個薛翊早就知道了。
他沒再說話，后背靠著圍欄，單膝曲起，抵在墻上，視線集中在前方的某一點(diǎn)。
“翊哥。”
司辰喊他。
薛翊抬眸：“怎么了？”
“你還記不記得上學(xué)期期末，我們和二中的賭約？”
薛翊想了想，有點(diǎn)印象。
“球賽？”
“是?！彼境秸f，“我聽說二中那幾個為了打贏我們，整個暑假哪都沒去，天天都泡在籃球館里練球，前兩天和一中的比了一場，把一中的壓著打了全場。”
薛翊勾了下唇，眼底卻沒什么笑意：“所以呢？”
司辰猶豫著開口：“他們練了一個暑假，難道你就不擔(dān)心……我們會輸嗎？”
“輸就輸唄，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
薛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可是……”司辰有些遲疑地看了薛翊一眼，慢吞吞地說，“他們那個時候和我們打賭，說如果我們輸了，就要你去二中，當(dāng)著他們?nèi)Ｈ说拿娉姓J(rèn)他們是老大?！?br/>
“靠，那怎么行！我們翊哥是什么人，那群孫子又是什么人，要翊哥承認(rèn)他們是老大，梁靜茹都給不了他們這么大的勇氣好嗎！”
范向明那天不在場，沒有親眼看到具體的經(jīng)過，這會兒聽司辰一提，頓時炸了，“翊哥，這把球賽，我們必須得贏??！”
他們兩個干著急，反而被點(diǎn)了名的當(dāng)事人一派泰然。
等范向明扯著嗓子吼完，薛翊才不疾不徐地開口：“我答應(yīng)了？”
范向明和司辰同時怔住。
片刻后，司辰先回過神，眼底閃過一抹精光：“那倒是，當(dāng)時只是二中的說要比賽的時候翊哥點(diǎn)了個頭，后來……”
他停住。
范向明急了：“后來怎么樣，你說話別只說半句啊兄弟！”
司辰瞥了他一眼，咧開嘴：“后來你那些孫子提出條件的時候，翊哥連個眼神都沒留給他們，轉(zhuǎn)身走了。”
所以，從原則上來講，薛翊只答應(yīng)了和他們比賽，至于條件，不過是他們在自娛自樂罷了。
“嘿，干得漂亮！”
想明白了這一點(diǎn)，范向明很得意，可才得意沒多久，又覺得不太對勁，“可是翊哥，萬一他們咬著不放，非說你答應(yīng)了，怎么辦？”
“那就答應(yīng)吧。”
薛翊神色淡淡，漆黑的雙眸仿佛染上了濃墨，“他們最好記得，否則這場比賽，贏得多沒意思啊?！?br/>
“……”
***
宋楚來得晚，她剛坐下沒多久，午休時間就到了。
同學(xué)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教室，三兩成群，勾肩搭背。
宋楚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她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剛才好不容易壯著膽子想問問同桌，結(jié)果才開了個頭，那個男生就拿后腦勺對著她。
一頭扎眼的黃毛揚(yáng)武揚(yáng)威地占據(jù)了她大片的視線，仿佛和它的主人一樣，宣誓著對她的不滿。
正在這時，教室里唯一一個沒有離開的女生來到宋楚身邊，笑著開口：“我剛才聽老師說你叫宋楚，是楚楚動人的楚嗎？”
聽到聲音，宋楚抬頭。
女生和學(xué)校里大部分人一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穿了校服。她長了一張包子臉，圓眼睛，留著齊劉海，腦袋上頂了一顆大丸子。算不上特別漂亮，但是在宋楚的眼里，卻覺得她很可愛。
這么可愛的女生主動和自己說話，宋楚受寵若驚，忙點(diǎn)頭，應(yīng)道：“是的，我是宋楚。”
“你好，我叫姜妍，是十二班的班長?！?br/>
姜妍自我介紹，見新同學(xué)的眼底明顯有些無措，她笑了笑，安慰她說，“你不用緊張，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br/>
宋楚又點(diǎn)了下頭：“你好?！?br/>
新同學(xué)呆萌呆萌的，姜妍有點(diǎn)兒喜歡她：“大家都去吃午飯了，你有飯卡嗎，我?guī)闳ナ程冒?？?br/>
宋楚正愁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呢，聞言眼睛一亮，很快就對這位班長有了好感，她嘴角微揚(yáng)，高興地說：“好啊，謝謝你?！?br/>
話音剛落，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唇，“可是，我還沒來得及辦飯卡。”
“那有什么關(guān)系，你可以先用我的?！苯弥约旱娘埧〒]了揮，去牽宋楚的手，“我們快走吧，他們都去吃飯了，一會兒去晚了，菜都要涼了?！?br/>
……
因?yàn)榈R了幾分鐘，等宋楚和姜妍到食堂的時候，很多人都已經(jīng)坐著吃飯了。
宋楚本就個子矮，再加上她與眾不同的穿著和打扮，一下子就引起了附近學(xué)生的注意，大家紛紛望向她，低聲議論。
即使宋楚聽不到，她也料到了這些人多半是在笑話她。
她垂下眸，神情有些低落。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姜妍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你別搭理那些人，他們就是這樣的，仗著自己家里有錢，特別目中無人，你別理他們就是了?！?br/>
“我知道的?！?br/>
宋楚抬頭，朝姜妍笑了笑。
兩個女孩子并肩走到隊(duì)伍的末端排隊(duì)，隊(duì)伍不是很長，沒幾分鐘就輪到了她們。
姜妍先打了飯菜，把飯卡給了宋楚以后，她去一旁的空桌占位置。
等宋楚端著餐盤走過來，姜妍看了一眼她打的菜，不由一愣：“你怎么只吃這么點(diǎn)呀？”
她餐盤里除了米飯就只有一小份酸辣土豆絲。
宋楚把餐盤放在桌上，在姜妍對面坐下。
“我吃得不多，這些就夠了?！?br/>
“這些怎么可能夠?！?br/>
她的話，姜妍半點(diǎn)都不信，看著宋楚瘦得跟竹竿似的小身板，姜妍有些心疼，“怪不得你這么瘦，你是不是一直都吃這么少的？”
“我……也沒有啦?！?br/>
宋楚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fā)。
對于新朋友的關(guān)心，她很高興，又不太適應(yīng)。
“騙人，我的眼睛可尖啦，你現(xiàn)在肯定是在說謊?！?br/>
姜妍毫不客氣地揭穿了宋楚的謊言。
她很聰明，從宋楚的穿著打扮上就知道她的家境并不富裕。
雖然她不清楚宋楚究竟為什么突然轉(zhuǎn)學(xué)來九中，還負(fù)擔(dān)得起這里高昂的學(xué)費(fèi)，但是她既然交了宋楚這個朋友，最起碼不能看著她餓肚子。
姜妍低頭看了看自己餐盤里的菜，有糖醋小排，還有宮保雞丁。
和宋楚相比，忽然間覺得自己有點(diǎn)奢侈。
她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分了一半，往對面的餐盤里夾：“你現(xiàn)在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這么少怎么行呢，一定要多吃點(diǎn)?！?br/>
宋楚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舉動，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忙擺擺手說：“不用不用，我真的吃不了這么多，你自己吃吧?！?br/>
她說著，想把餐盤抽得里姜妍遠(yuǎn)一點(diǎn)。
可姜妍也不笨，早就預(yù)料到她會這么做，另一只手按著她的餐盤：“以后你就跟著我一起吃飯，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我保證，一定把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珠圓玉潤?！?br/>
宋楚：“……”
她又不是豬，為什么要白白胖胖、珠圓玉潤……
但是新同學(xué)對她這么好，宋楚心里很高興。
“姜妍，謝謝你?！?br/>
“謝什么，都是同學(xué)，快吃?！苯阉目曜尤剿掷铮槺愠Ａ苏Ｑ劬?，“一會兒吃完午飯，我?guī)闳タ匆粋€人。”
宋楚好奇：“誰呀？”
姜妍神秘地笑了笑：“我們九中校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