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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 章

    此言一出, 不久前被他握住腳的時候，那陣隨著他掌心溫度急劇攀升的羞窘又像潮水般涌了回來。

    突然, 額頭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男人指骨都是溫?zé)岬?，敲完又用指腹溫柔地在那處一摁，微微灼人?br/>
    “不知道在男人面前動不動走神, 很危險嗎？”他輕笑一聲, 濃濃的調(diào)侃，“大半夜的, 你就這么信得過我？”

    “對呀?！鄙蛱男臒o比乖巧地點點頭。

    男人笑容微滯, 隨即眼底溫柔化開, 用力揉她的腦袋。

    “傻瓜?！?br/>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只不過, 不想如此輕率地在這張純潔無瑕的白紙上, 落下第一道墨跡。

    ***

    交流會講座是全英文的, 沈棠心本來害怕自己聽得費勁，甚至完全聽不懂，沒想到會場有同聲傳譯, 每人一對小耳機。

    才第一天結(jié)束, 她就記了半本筆記。

    連徐晉知都有些佩服這丫頭, 居然能在這樣頻率的速寫速記之下, 還保持高度的字跡工整和準(zhǔn)確度。

    倒是他帶過的學(xué)生里最出色的。

    沈棠心見他什么都不寫, 疑惑道：“徐主任，你怎么不記筆記呢？你全都會啦？”

    徐晉知睨了眼她手里厚厚的筆記本, 表情似笑非笑的, 抬手指指自己的頭, “我都記在這兒?！?br/>
    “……”感覺智商受到了歧視。

    她不甘心，繼續(xù)道：“俗話說得好,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而且徐主任你都這把年紀(jì)了，人的記憶力是會越來越差的，還——”

    話音未落，男人倏地停下腳步，回頭垂眼望著她，目光有些涼：“你說什么？”

    “我說……”沈棠心被他看得沒來由一慌，咽了口唾沫，“人的記憶力是會越來越差的……”

    徐晉知轉(zhuǎn)過身，單手揣在西褲兜里，另一只手摁在她旁邊的墻上。沈棠心退無可退，整個人在男人的注視下無所遁形，眼皮直發(fā)顫。

    后背的瓷磚冰冷，她卻覺得周圍空氣都在發(fā)燙。

    “前一句?！彼鄣姿械墓舛季劢乖谒樕稀?br/>
    “前一句……”沈棠心腦子變得格外遲鈍，想了好久，才視死如歸地說：“你……都……這把年紀(jì)了……”

    男人盯著她，忽然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

    “嫌我年紀(jì)大？”一貫對她溫潤的嗓音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行，先給你記著。”

    “……”沈棠心腦子里咯噔一下。

    徐晉知抬起手，動作十分溫柔地將她鬢角散下來的頭發(fā)掖到耳后，分明是笑著的神情，卻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以后再慢慢兒算?！?br/>
    第二天，有徐晉知的專業(yè)講座。

    耳機里是同傳的中文，一個陌生男人的嗓音。

    沈棠心悄悄摘掉一只耳機。

    會堂里一片寂靜，除了臺上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擁有一副無可挑剔的東方人外貌，開口卻是純正地道的倫敦腔。

    沈棠心聽得入迷，也看得入迷，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今天穿著一套嶄新西服，深煙灰色。沈棠心不懂西服，說不出什么門道，但款式約莫和平時是不一樣的。

    這件瞧上去更正式一些，但也同樣將男人寬肩長腿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看見那條灰藍條紋的領(lǐng)帶，她忍不住又臉頰一熱。

    想起今早出門前，他叫她去幫忙最后檢查一次講稿。

    她認認真真地檢查完了，卻見這人站在衣帽間門口的展柜旁邊，手里拎著這條領(lǐng)帶，神色揶揄：“上次弄壞我的領(lǐng)帶，叫你給跑了?！?br/>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她記憶的小探頭卻精準(zhǔn)定位在那次醫(yī)院休息間，一段尷尬又曖昧的小插曲。

    沈棠心不太會給男人系領(lǐng)帶，折騰好久，把自己折騰得快要原地烤熟，最后還是他自己系的。

    一雙漂亮靈巧的手，像往常一樣打了個完美精致的溫莎結(jié)。

    然后若無其事地睨了眼她的腳：“怎么，這兩天不穿運動鞋了？”

    他指的是那天他幫忙脫掉又穿上的那雙，上面還有一個他親手打的蝴蝶結(jié)。

    沈棠心掩飾住一陣心慌，硬著頭皮解釋道：“這種場合，穿運動鞋不合適。”

    然而直到回去那天，她也沒再穿過。

    那雙鞋被包得整整齊齊，像珍藏品一樣擺在行李箱角落里。

    當(dāng)時，男人看著她笑而不語，也不知道有沒有識破她的小心思。

    晚上回酒店后，微信收到他發(fā)來的文件。

    沈棠心打開一看，是今天的講稿和參考目錄表，還有一些內(nèi)容擴展的學(xué)術(shù)論文。

    【偷看我的小姑娘太多了，差點兒影響發(fā)揮?！?br/>
    【我猜你也沒記筆記?！?br/>
    沈棠心：……

    ***

    講座結(jié)束后有個慶功晚宴，沈棠心是最后一天才知道的。

    她也沒帶禮服，于是被徐晉知帶到附近的商場臨時去買禮服。

    看著頭頂上某個高奢品牌的LOGO，沈棠心有點猶豫。

    倒也不是買不起，平時爸媽和哥哥們?nèi)o她的壓歲錢零用錢都沒怎么花，攢到現(xiàn)在都能在B市隨隨便便買幾套房了。但她對于錢的觀念，和許多富二代不一樣。

    爸媽有錢是爸媽辛苦掙來的，沈家如今的地位也是祖祖輩輩努力的成果。而她本人，對這個家族沒有任何貢獻。

    她還只是個大學(xué)生，能掙到的，不過每個月那一點微薄的實習(xí)工資。

    她從小都沒有揮金如土的習(xí)慣，吃穿用度只注重品質(zhì)，不會盲目追求名牌高奢。

    更何況是這種，可能一輩子都穿不了幾次的衣服。

    “愣什么呢？”徐晉知將她往店里推了推，指著模特身上的禮服，“這件不錯，試試看？”

    鮮艷而不俗氣的紅色，款式偏少女一些，下擺是不規(guī)則花瓣形的薄紗，疊了許多層。

    導(dǎo)購很快注意到這邊一對俊男靚女，跑過來十分熱情地說：“這是這個月剛出的新款，特別符合小姐的氣質(zhì)?！?br/>
    徐晉知點了下頭：“給她試試吧。”

    沈棠心來不及發(fā)表任何意見，就被人帶進了試衣間。

    這件禮服的確很適合她。

    純正的紅色將女孩白皙的皮膚襯托得越發(fā)晶瑩如雪，后領(lǐng)偏低，露出纖薄的肩膀和筆直流暢的背部線條，蝴蝶骨半隱半現(xiàn)，一側(cè)肩帶上綴著一朵精致的水晶蝴蝶結(jié)，恰好在她漂亮的鎖骨旁邊。

    下擺的紗裙看上去蓬蓬的，卻一點都不重，裙邊前側(cè)在膝蓋以上，修飾出修長完美的腿型，像兩根筆直的象牙筷子。加上導(dǎo)購搭配的那雙香檳金綁帶高跟鞋，整個人輕盈得像個小仙女。

    徐晉知不禁呆看了片刻，直到導(dǎo)購員第二次笑著出聲：“先生，您覺得怎么樣？”

    之前她已經(jīng)問過沈棠心，小姑娘不置可否，只說再看看，她只好再問同行的男士。

    想必花錢的也是這位。

    導(dǎo)購員態(tài)度格外殷勤：“先生，這件禮服真的特別適合小姐，剛才您都看到了，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而且這是咱們設(shè)計師誕辰紀(jì)念款，全國發(fā)售量五件，每件款式都不一樣，設(shè)計稿都有申請專利的，穿出去絕對不會撞款?！?br/>
    這種話每次陪媽媽買衣服都會聽到，沈棠心懶得再聽，索性回試衣間換自己的衣服。

    徐晉知看著小姑娘消失在門后的俏麗背影，不自覺彎了彎唇：“那就這件吧。”

    “您看小姐腳上那雙鞋子要不要也帶上？”

    徐晉知微微蹙眉，“不用了?！?br/>
    他見她穿得好像并不舒服，走路都踮著腳。

    在沈棠心換衣服的短短時間內(nèi)，他已經(jīng)為她選好一套搭配的首飾，正要拿到前臺準(zhǔn)備買單。

    沈棠心一見狀況不對，連忙趿著小皮鞋跑過去：“徐主任，你在干什么呢？”

    他把選好的首飾遞給收銀員，目光淡淡地望著她：“他們家的鞋型不太適合你，一會兒我們再去別家看看。”

    “可是那件禮服……”她沒有打算要啊。

    徐晉知勾起唇，一副玩笑表情：“回去給財務(wù)報銷?！?br/>
    “……”衣服和首飾加一起都快六位數(shù)了，真當(dāng)醫(yī)院是冤大頭？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可能。

    沈棠心還在包里找卡的時候，徐晉知已經(jīng)遞出去自己的銀行卡。她趕緊拽住他手腕，剛想說不可以，收銀臺電話突然響了。

    收銀員小姐姐不知道聽了什么，臉色一僵，對著電話那頭恭敬賠笑：“好的好的，您放心。”

    掛了電話，她微微躬身看著兩人：“剛接到總部消息，您選定的禮服和首飾都被免單了?！?br/>
    “……”沈棠心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男人卻是神色淡定，接過打包好的東西，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多謝”。

    沈棠心要問的話還沒問出口，就被他帶進另一家店。

    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還得趕去晚宴舉辦的酒店，所以她沒想太多，很快選了兩款。導(dǎo)購員去找小碼鞋的時候，徐晉知把剛買的東西放在她旁邊，出去接電話去了。

    站在商場扶梯前的玻璃欄桿邊，男人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電話那頭喋喋不休，他面上卻始終像覆著層霜。

    “聽說你這次帶了個小姑娘回來?！?br/>
    “只是出差?！?br/>
    “什么時候帶她來家里坐坐……”

    “行程緊，就不打擾您和尊夫人了?！?br/>
    中年男人沉默著嘆了嘆，又說：“那就帶她多逛逛，買點喜歡的東西，都記我賬上?！?br/>
    徐晉知目光冰涼地望著不斷上行的扶梯，扯了扯唇，語氣刻?。骸皼]別的事我掛了。”

    “阿晉。”那人急匆匆喚了聲。

    徐晉知眉心一蹙：“還有事？”

    “以前是爸爸對不起你。”

    徐晉知沒再說話。

    他緊抿著唇，掌心用力壓在玻璃扶手上。

    ***

    晚宴上，徐晉知喝了些酒，卻一滴都不許她碰，說晚點要她開車回去。

    沈棠心沒想到出差在外，還得給領(lǐng)導(dǎo)當(dāng)司機。

    看著徐晉知和那些業(yè)界大佬們推杯換盞侃侃而談，她無聊地在角落里吃著海鮮烤串。

    崔盈看到晚宴食品區(qū)照片的時候，倒是羨慕得不行：【你這趟去得也太值了吧！】

    沈棠心：【是挺值的，保底胖三斤?！?br/>
    崔盈：【……】

    【沒關(guān)系，你胖三斤也好看?！?br/>
    沈棠心噗嗤一笑：【突然拍馬屁什么毛??？】

    崔盈：【沒拍馬屁呀，我家小棠棠就是好看，既好看又溫柔還善解人意，將來誰要能娶了你，那是祖上燒高香了?！?br/>
    雖然從小到大沒少被夸好看，沈棠心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崔盈：【對了，今天劉簡他們弄了個好玩的app?！?br/>
    沈棠心：【什么app？】

    崔盈：【把兩個人的名字放進去，就能測出匹配度?！?br/>
    沈棠心撇嘴敲字：【好無聊啊你們。】

    看來徐晉知不在，大家都很閑。

    崔盈：【我偷偷拿你和徐主任的名字試了試。】

    沈棠心嘴角一抽：【……】

    崔盈：【想知道結(jié)果嗎北鼻？】

    沈棠心遲疑了下，裝作毫不在意：【賣什么關(guān)子，說唄?！?br/>
    崔盈：【你求我?！?br/>
    【求我我就說?！?br/>
    沈棠心：【……無聊?！?br/>
    崔盈：【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啦？】

    沈棠心把手指豎起來，指甲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很久，最后還是沒忍?。?br/>
    【求你行了吧？】

    【我就是有點好奇?！?br/>
    崔盈：【嘖嘖?！?br/>
    她發(fā)來一張截圖。

    沈棠心定睛一看，100%完美匹配度。后面還有一大段引經(jīng)據(jù)典的解釋，說兩人如何天造地設(shè)，天生一對，是前世今生的命定緣分。

    沈棠心看得不禁發(fā)笑，又莫名有些做賊心虛。對面沙發(fā)正好有人坐下，突如其來的黑影將她嚇了一跳。

    她猛一抬頭，只見對方西裝革履，身材高大，是個金發(fā)碧眼的外國男人。

    對方用英文向她問好。

    沈棠心心里慌了慌，卻還是保持鎮(zhèn)定地回了句好。

    外國男人主動寒暄幾句，她都很隨意地回了，卻不太熱情。

    在對方終于問她要名字和聯(lián)系方式的時候，肩頭忽然一暖。

    是熟悉的手掌溫度，濃郁酒香攜著淡淡的佛手柑，把周圍空氣都染成她喜歡的味道。

    徐晉知半個身子倚在沙發(fā)邊，手臂曖昧地將她肩膀勾著，溫和禮貌地望著對面的外國男人，用他那口純正地道的夾著他本人特有慵懶氣質(zhì)的倫敦腔問：“她英文不太好，需要翻譯嗎？”

    外國男人一見是撩了個有主的，立刻起身道歉離開。

    徐晉知也沒坐下，依舊半個身子倚在沙發(fā)邊，手臂也沒從她肩上挪開，只是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亮著的屏幕上，有些不同尋常地拖著調(diào)子：“這是……”

    “沒沒什么，這是別人發(fā)給我的。”沈棠心一慌，迅速摁滅了手機屏幕。

    幸好，兩人名字那一行早被滑上去了。

    男人低低沉沉地笑，仿佛夾了一絲醉意。

    沈棠心發(fā)現(xiàn)這人即便喝醉酒，也是他獨有的內(nèi)斂深沉。甚至你不和他說話，是感覺不到他醉了的。

    眼底依舊清明深邃，步子依舊四平八穩(wěn)，雖然在車上睡了一路，到酒店還能下車自己走路。作為一個喝醉酒需要照顧的領(lǐng)導(dǎo)，這點讓沈棠心十分滿意。

    只不過一開口，就讓人很無奈。

    “棠棠，電梯壞了嗎？怎么好像在晃？”“你過來點，小心砸到你?！?br/>
    眼看這人要抱她的架勢，沈棠心忙不迭搖頭：“電梯沒壞，是你喝醉了。”

    “是嗎？”男人歪著頭輕嗤了聲，“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喝醉?！?br/>
    “……”

    到了房間，他整個人栽進沙發(fā)里，還拉著她不讓她走。一米八幾的大兒童，夾著些撒嬌的調(diào)調(diào)：“我想喝氣泡水?！?br/>
    沈棠心沒辦法，只好哄他兩句，去冰箱里拿。

    回來的時候，只見他叉腿靠在沙發(fā)背上，平素放置整齊的西裝外套，此刻被他隨意扔在地毯上，皺成一團，身上白襯衫也皺巴巴的。

    人好像是睡著了一般，斂眉合眼，唇瓣微抿，呼吸均勻而綿長。

    沈棠心蹲下去把外套撿起來疊好，忽然覺得有點兒累。

    酒店條件雖然不錯，但到底是在外面，睡覺睡不太踏實。再加上這幾天用腦多，今晚又在宴會廳里被煙酒和香水味熏了一晚上，耳朵也被各種舞曲滋擾了一晚上。

    沈棠心挨著他坐下來，想著緩幾分鐘再把人叫醒，不自覺也瞇上了眼睛。

    這是她接連幾天，困意來得最快的時候，居然比躺在自己房間的被窩里還要快。

    只差一點就要睡著了，右側(cè)肩膀忽然被什么東西砸中。

    沈棠心猛一驚醒，睜開眸子，看見肩膀上靠著個圓圓的大腦袋。

    “……”她無語了下，戳戳徐晉知的頭頂，“徐主任。”

    他頭發(fā)抹了發(fā)膠，有點硬，腦袋也紋絲不動。

    “我扛不動你，你要還不醒的話，我就把你扔這里了呀?！迸⑼{的嗓音依舊是軟軟的，趁他喝醉，邊說邊揪他頭發(fā)。

    她揪得有點上癮，直到肩膀上腦袋若有似無地一動，緊接著，耳朵聽見一聲熟悉的輕笑。

    沈棠心手指一哆嗦，連忙收回來。

    “棠棠?！彼埔鉀]那么濃了，卻還是這樣叫。

    她心口密密地跳動起來。

    忐忑不安地等了許久，才等來他下一句——

    “這些年，有喜歡上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