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轉(zhuǎn)戰(zhàn)（一）

    凌壓西旅長早在安吉等著手下兩個團的到來。手下部隊，在自己不在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大勝日軍，一個完整的日軍大隊只有八十余人活著逃回長興不說，僅是兩輛坦克就讓凌壓西樂得半夜起來趕路。坦克，那是移動的堡壘，是無敵的存在，淞滬大戰(zhàn)，華北前線，坦克已經(jīng)成了中國軍隊的克星，結(jié)果讓自己的手下輕松就搞掉兩輛。最讓人難以置信的竟然只死了三十幾個人，還是兜尾的部隊不聽從指揮，追殺窮寇造成，都是一些在淞滬戰(zhàn)場上打紅了眼的散兵。

    二十一集團軍這次再也不批莫敵，而是各種贊譽如流水一般潑了過來，第一站，就是旅長凌壓西。

    凌壓西的熱情，讓莫敵和覃振元兩個團長差點吃不消，這個四十七歲的容縣漢子一臉的笑容，一開口就是：“我已經(jīng)向上級報告，升天縱為上校?！?br/>
    莫敵嚇了一跳，自己從少校到中校屁股還沒有坐暖，又要升上校了，真是打而優(yōu)則仕！從此之后再見到謝鼎新，也可以平起平坐，不用再敬禮了。呸！那哥們已經(jīng)死了，可不想再見到他。

    “明天韋軍長陪集團軍司令李品仙將軍親自來安吉，給你綬勛?！绷鑹何髡f完了這句話就呆了，他的眼神已經(jīng)被眼前的戰(zhàn)利品完全吸引了過去：“天縱，這是什么槍？”

    莫敵與覃振元相視而笑，轉(zhuǎn)身陪著凌壓西走向從坦克上拆下的兩挺九二式重機槍，說：“這是從兩輛坦克上拆下來的機槍，應(yīng)該是九二式重機槍，口徑7.7毫米，就是重得嚇人，足有一百多斤，得兩個人抬，固定在坦克上一個人還能搞掂，如果步兵用來打野戰(zhàn)，只怕沒有一個小組對付不了一支機槍。我也是好奇才弄回來，給大家看個新鮮，之后就不用了?！?br/>
    “為什么？”凌壓西問。

    “一是子彈少，補給困難，二是機動性差，不如捷克式，比歪把子強得不多。”莫敵說。

    “既然這樣，我?guī)ソo白總長，也算個禮物?！绷鑹何髡f。

    “行，這玩意你只管拿去，我們用不上，寧愿用歪把子，也不用這個又笨又重的東西?！蹦獢程吡艘荒_放在地上的九二式重機槍，重機槍竟然紋絲不動，可見夠重夠沉。

    凌壓西也不覺啞然失笑，這種大家伙，確實不太適合莫敵這種輕騎兵式的將領(lǐng)。說：“話雖這樣說，多少也是個稀罕物，又是從坦克上面拆下，紀(jì)念意義非同一般，你們不用，正好用來報功?！?br/>
    莫敵笑著說：“旅座你別急著報功，還是一大堆麻煩事在等著呢?！?br/>
    “天縱你說，誰在找麻煩?！绷鑹何髌夂芎茫谒媲?，下屬基本上可以暢所欲言。他是廣西容縣人，出生在石頭鄉(xiāng)石塘村貧窮農(nóng)戶之家，全家少有薄地，生活過得并不寬裕。少時跟著村里的地主家讀了幾年私塾，同時還要替別人放牛，1917年二十六歲時投入田南警備司令馬曉軍部模范營當(dāng)學(xué)兵，算是走進軍營，在軍營中的第一個職位是司務(wù)長，被人嘲笑為伙頭兵里走出的將軍。

    （此公解放后任廣西壯族自治區(qū)政府參事室參事，被選為南寧市一、二、三屆市人民代表和市政協(xié)委員，1958年，調(diào)入南寧市政協(xié)機關(guān)擔(dān)任專職駐會常務(wù)委員。此公一直關(guān)心祖國統(tǒng)一大業(yè)，積極從事對臺工作，響應(yīng)周恩來總理的號召，以自己親身經(jīng)歷，憑記憶撰寫不少文史回憶錄，為后人留下寶貴的史料。1969年12月9日在南寧去世，享年七十九歲。筆者注。）

    “還不是日本人！”莫敵說：“日本人的報復(fù)心理極重，這次在塔山吃了個大虧，豈能如此善罷干休，我估計，他們一定會起重兵報復(fù)，我們不可不防?！?br/>
    “天縱的意思是日本人會追進安吉。”凌壓西說。

    “追是肯定的，進不進安吉就不知道了，從塔山過泗安，路分兩條，一條到安吉，一條過廣德，日本人往哪個方向，我不敢判斷?！?br/>
    凌壓西仿佛被一盆冷水潑下，滿腔熱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的48軍，在這次淞滬大戰(zhàn)后損失不小，173、174兩師打得基本落形，176師還算好一些，只有謝鼎新全團覆滅，其它三個團還有點人氣，525旅加起來還有一千來人，自己的526旅算是最強，因為斷后，補充成兩個標(biāo)準(zhǔn)團，加上莫敵那些不領(lǐng)餉的和旅部直屬部隊，人數(shù)有三千五百來人。如果日軍來攻，能夠一戰(zhàn)的也只有自己一個旅。打一個大隊沒有問題，但是來的是一個聯(lián)隊，那就是一場硬戰(zhàn)，如果來的是一個旅團，那就不需要再打，能跑路就算不錯。

    “就算是來，也不會這么快吧！”凌壓西猜測說。

    “在塔山漏網(wǎng)的日本人昨天晚上肯定能回到長興，我估計，日軍吳興的援兵今天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長興，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應(yīng)該到泗安，是進廣德還是進安吉，明天晚上就應(yīng)該見分曉?！蹦獢痴f。

    “管卵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讓人準(zhǔn)備了慶功酒，給你們兩個團慶功，今天晚上先喝了再說?！绷鑹何髡f：“我先回旅部，把你剛才說的，上報給師部，是攻是守，請上峰作主。你們先處理部隊，我已經(jīng)讓人送了十幾頭活豬過去，夠他們兩千來人吃的，你們把部隊安頓好之后就過旅部來，我準(zhǔn)備了好酒。這里的原漿白酒不錯，不輸給桂平的乳泉桂林的三花?！?br/>
    莫敵大笑：“好好好！旅座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麇鹿興于左而目不瞬。我們今天一定陪旅座一酒方休。”

    沒有殺旅部送來的活豬，而是把運回來的死騾馬全部處理了，不僅兩個團夠吃，連帶旅部的人員加在一起也吃不完。吃不完的用鹽腌好，十一月底了，風(fēng)高氣干，正是弄風(fēng)干肉的好季節(jié)。

    覃振元精挑細(xì)選帶著一腿極好的驢肉，莫敵帶著在戰(zhàn)場上拾來的中佐戰(zhàn)刀，來到旅部，準(zhǔn)備給旅座大人加一道菜，順便送一道禮。

    一進到旅部，才發(fā)現(xiàn)這里雞飛狗跳，哪里是慶功宴的情景，分明是大戰(zhàn)前的緊張。參謀部，機要室人員走路帶風(fēng)，看到兩位團長進來，竟然連帶座倒茶的都沒有。凌壓西站在當(dāng)中的桌子旁，彎著腰，腦袋差不多埋進了桌子上的地圖。能讓已經(jīng)有點老花眼的凌壓西如此專注的看地圖，可見軍情緊急問題不小。

    看到二人進來，凌壓西抬起頭來，抱歉的笑了笑，說：“估計今天晚上喝不成了！”

    莫敵好奇的問：“怎么了？軍情有變化么？”

    “是！”凌壓西說：“我回來后，把你說的情況上報了集團軍總部，李司令立即上報了白總長，白總長這才明確，今天從吳興出發(fā)到達(dá)長興的18師團步兵23旅團、野炮12聯(lián)隊第一大隊9門野炮、裝甲18聯(lián)隊一個輕型戰(zhàn)車大隊三十輛94式坦克，方向，不是北方的宜興，而是向西。經(jīng)總參謀部研究，敵人的進攻方向或者是廣德，或者就是我們，安吉。”

    莫敵心里苦笑了一下，這還要研究，泗安兩條路，一條安吉一條廣德，沒有第三條。心里雖然這么想，嘴上卻不敢說，畢恭畢敬洗耳恭聽。

    “前天到達(dá)廣德的170、172師已經(jīng)轉(zhuǎn)道去了桐廬，現(xiàn)在駐守廣德的二十三集團軍川軍145師，師長是饒國華。鎮(zhèn)守在安吉的就是我們176師?！绷鑹何髡f：“上頭的命令是，無論日軍進攻哪一邊，我們不能退后一步，一定要把來犯之?dāng)硴踝　＼娢瘯呀?jīng)命令二十三集團軍劉湘，派兵接手泗安的防御?！?br/>
    “既然是由劉湘部守泗安，就沒有我們什么事了，忙里偷閑，我們正好喝酒?！蹦獢齿p松的說。

    聽到莫敵的話，整個指揮部里的人都停止了忙碌，神形變得輕松起來，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領(lǐng)教了莫敵的水平，早就把他看成了526旅的第一智者，據(jù)小道消息，莫敵有可能升任526旅副旅長。其實現(xiàn)在莫敵在526旅，已經(jīng)跟副旅長差不多，兩個主力團，一個是自己，一個是從自己的團派生出來，除了旅部直屬部隊，其它的差不多都是他的下屬。526旅參謀長李德松可不敢把莫敵當(dāng)下屬，而是很尊重的問：“莫團長請解惑一二，也讓我們一起能夠安安心心的喝上一餐酒，聽說1055團和1056團的兄弟們弄了上萬千的馬騾驢肉回來，正在紅燒爆炒煎炸，燉的骨頭湯香遍了安吉城，我們旅部這些人，可還都餓著肚子呢?！?br/>
    眼睛，直往覃振元手上的驢肉上看。

    “這沒有什么惑可解，簡單得很?！蹦獢痴f：“既然川軍把這單事給領(lǐng)了過去，主攻方自然是他們。即使他們守不住泗安，也只會退往廣德，日本人自然就會跟著他們?nèi)V德，不會再來安吉?！?br/>
    指揮部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輕松了許多，面上都有了笑意。一個參謀上前接過覃振元手里的驢肉，看了一眼，說：“這塊肉不錯，肉肥筋少，我送去給司務(wù)長，讓他做幾道好菜，正好送旅座新得的好酒?！?br/>
    凌壓西也明白了過來，笑罵道：“參謀長、三個主任留下跟我陪兩位功臣團長，其它人全部按計劃去兩個團，與士兵同樂，他媽的，那里論萬斤的好肉，就看上我這一小塊了！”

    有人笑道：“旅座，這塊也不小，只怕有二十來斤呢！”

    笑聲中，之前在指揮部里忙亂的人一哄而散，一人扛著一箱酒，按計劃去不同的連隊，與官兵同樂。

    凌壓西走到莫敵面前，說：“你還真是我軍的小諸葛，一句話，烏云全散，重見天日。”

    覃振元笑道：“主要是我們才打了一仗，損失不小，不能再打，上峰也是知道的。就算是上面怪罪下來，板子打不到我們屁股上?！?br/>
    莫敵把手里的中佐佩刀遞給凌壓西，笑著說：“我們還是快點上菜，一邊喝酒，一邊商量，怎么趁著日本與川軍火拼，我們在鬼子后方弄點實惠，搶他個狗娘養(yǎng)的?！?br/>
    李德松不解的問：“我們搶了鬼子的東西，不會把鬼子引進安西嗎？”

    覃振元笑道：“別那么笨，我們不在自己的山門口留下腳印不就得了?！?br/>
    莫敵說：“引得進一部分鬼子也是好事，既能減輕川軍的壓力，又能夠把鬼子的力量分化。鬼子23旅團只有步兵第55、56聯(lián)隊，在這次吳興作戰(zhàn)時損失也不小，時間還短，估計只能進行整編，還不能進行補充。如果他們只是進攻川軍一方，還有一定的勝算，如果膽敢分兵，一個聯(lián)隊打川軍，一個聯(lián)隊打我們，我估計，他們只能有來無回。”

    凌壓西笑了，莫敵，個子雖小，心胸卻大，有殺敵觀念，還有整體思路，假以時日，必是一員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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