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dāng)陸晨星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
在他睜開眼的時候,還沒有從昨晚的陰霾里走出來,慌亂地坐起身,正巧看到陸爺爺在一邊削著土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發(fā)現(xiàn)陸晨星醒了,陸爺爺停下手頭的活兒看了過來,小眼睛對大眼睛地和陸晨星對視了起來。陸晨星本能地低下了頭,他以為會迎來陸爺爺嚴(yán)厲的責(zé)備,可沒想到這一切并沒有發(fā)生。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晨星只聽得陸爺爺斷斷續(xù)續(xù)的喃喃自語,緊接著,爺孫倆都不說話了,房間一下子就沉寂了起來。
對了!蛋!
陸晨星這才意識到,昨晚被他所撿到的那一顆蛋呢?
等到他匆忙回頭,才看到那顆雪白的蛋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枕邊,下面還用一些粗布墊著枕了起來,好不愜意。他趕緊撲上去抱緊那顆蛋,生怕又弄丟了似的。
老人端著籃子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背對著老人的陸晨星沒有發(fā)現(xiàn),老人的步伐比起平時來更顯得有些怪異,左腿微跛,走起路來竟有些吃力,逐漸遠(yuǎn)去的背影在陽光下有些蕭蕭然。
正午,飯桌上。
今天的伙食很簡單,簡單的炒土豆,以及西紅柿炒雞蛋。確實是和平常有點不太一樣,土豆有些糜爛,西紅柿炒雞蛋炒的有些焦糊,看得出來陸爺爺好像有什么心事,可是不是這樣的,陸晨星知道今天他感受到的違和感不是這個,他并不挑食,相反他還覺得這樣的生活足夠有滋有味了。
小綠在一邊和小猴子在玩,靈獸的口味和人類不太一樣,他們有自己喜歡的食物,除了他們最喜歡的元素結(jié)晶以外,更多的就是喜歡吃那些漫山遍野的山林野果,陸爺爺曾告誡過他很多次,那些東西人可不能隨便亂吃,動輒就是富含劇毒,靈獸食用了沒事,可人一不小心真的會死的。
對了陸爺爺,陸爺爺今天有什么不一樣呢,他確實看起來比以前更蒼老了,他今天在煩惱一些什么呢?我昨晚肯定惹他生氣了吧?每天的巡林以及耕種,還要照顧我很辛苦吧?他該不會昨晚一宿都沒有睡吧?他的皮膚更白了,是我的錯覺嗎?他更瘦了,手臂瘦到都快見到骨頭咯,都快跟小紫的尾巴尖兒一樣了……
小紫?對了,小紫呢?
回過神來的陸晨星終于發(fā)現(xiàn)了今天不對在哪里,五年來,自從他有印象起,只要跟陸爺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總是能見到小紫就立在一旁,也不吃飯,就那么呆呆地站著,剛開始的時候,他不懂事,還會被小紫盯得頭皮發(fā)麻,這可不是嘛,誰吃飯的時候被一條巨蛇這樣看著,不發(fā)慌的?可今天,飯桌的邊上空蕩蕩的,那個原本老站著的一抹紫意,如今卻空空如也。
“陸爺爺......小……小紫呢?”
陸晨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它太困了,睡著了。”陸爺爺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盡管態(tài)度是依舊那樣溫和親切,但是接下來卻埋頭吃飯,怎么也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憋了一肚子好奇的陸晨星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他隱約有個猜測,小紫該不會在森林里一路救自己的路上受傷了吧?是那只紅眼睛的獸傷的?還是那只白狐?盡管他十分好奇,可看到陸爺爺埋頭吃飯的樣子,他卻什么話也問不出口了。
接下來的幾天,小紫都沒有出現(xiàn),陸晨星可能是因為剛剛闖了禍,倒也乖乖的沒有再亂跑,可他的心里還是有打著自己的小小心思。
“爺爺騙人,哪里有一覺睡這么久的?!标懗啃窃谛睦锴那牡南耄F(xiàn)在哪里會信小紫睡著了的說法,現(xiàn)在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和學(xué)習(xí),就是抱著那一顆蛋發(fā)呆。陸清遠(yuǎn)全都看在眼里,可他也不想騙自己的孫兒,他也有不想讓小陸晨星知道和接觸到的東西,這個決定早就在五年多前那個清晨就下定決心的了。
這個世界很簡單,可是人和靈獸卻不簡單啊,他不想小陸晨星卷入這個骯臟可怕的世俗中去,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過一生。
看到陸晨星每天對著那顆蛋喃喃自語,陸遠(yuǎn)清也有些難言,他在接回孩子的那一天,怎么可能大意得沒有檢查一下那一顆蛋呢?雖然見多識廣的他沒有認(rèn)出來那究竟是什么靈獸下的蛋,可他也清楚那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tài),偶爾在飯桌上小陸晨星會興高采烈地說一些他也不太理解的話,比如什么紅眼睛,什么大白狐,什么白狐蛋,包括說是怎么撿到這顆蛋的。前者他大致能聽得懂,那應(yīng)該說的是一種土系亞龍,在這片森林里有,但是確實很少見,可后者又是在說的什么呢?他不懂,他也不想去深究。
每天小陸晨星都在細(xì)細(xì)呵護(hù)那顆蛋,在喃喃說著一些小孩子的美好憧憬和幻想,陸遠(yuǎn)清知道那一顆蛋是一顆死蛋,簡單的來說就是蛋的胚胎出于某種原因,心跳已經(jīng)停止了,所以被他的父母種群遺棄了,從那個冰冷的觸感以及整體發(fā)白的現(xiàn)狀來看,再加上陸遠(yuǎn)清多次地確認(rèn),他確定無疑,但是同時他也不敢開口,他怕破碎了一個孩子稚嫩的夢,他知道他自己的身體也許陪伴不了孩子完整的童年了,就這么給他留著一個念想熬過最艱難的時刻,這么想想其實也并不算差?
那一天的遭遇戰(zhàn),其實給老人留下了不少的創(chuàng)傷,老人很強,年輕的時候戰(zhàn)斗了大半輩子從不懼怕,后來站在了修行的高處鮮有對手,可那一天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態(tài),也低估了對手的實力。他的靈獸伙伴包括熾焰虎,包括蜃蛇,大家都傷的很重,重到無法再自如地活動只能回到自己的混沌意識空間內(nèi)去養(yǎng)傷,就連他自己都差點斷了一條腿,某種意義上來說,老人并沒有騙陸遠(yuǎn)清,蜃蛇確實是回去“睡覺”了。
多年戰(zhàn)斗留下的新舊傷痕,以及年輕時候的一些難以痊愈的暗傷,無不讓老人的心情日漸沉重,他本可以活的更久,可是自己的身體機能卻在一次次的受傷之中逐漸衰退,他知道自己早該死了,如果不是在他心思最灰暗的那幾天撿到了陸晨星,他可能五年前就已經(jīng)要跟老伙計們告別了,但是陸晨星還沒長大,他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這是老人始終堅持著吊著最后一口氣的唯一的堅持和理由。
想來孩子那一趟的迷路也不是沒有收獲,現(xiàn)在陸晨星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是逃避學(xué)習(xí),相反還格外的專注認(rèn)真,遇到不懂的還會主動詢問,陸遠(yuǎn)清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他恨不得將自己畢生的見識全部傳授給陸晨星,好在陸晨星近些天來的轉(zhuǎn)變,沒有枉費他這幾年來的迫切栽培??蛇@個畢生見識,并不包括于如何馴獸修煉的種種,這些都被老人刻意之下隱瞞了起來。
于是乎,每天重復(fù)地學(xué)習(xí)、照顧蛋、玩耍,以及窺探陸爺爺生活習(xí)慣的點滴,念念不忘遲遲未歸的小紫,成為了陸晨星日復(fù)一日生活的主旋律。
所有的事情其實并也沒有往那么糟糕的地方去發(fā)展,后來陸晨星沒再見到那一只紅眼睛的亞龍了,也沒再見過妖艷的白狐,陸爺爺去巡邏的時間和次數(shù)慢慢的變少了,陪伴著他的時候更多了。又過了好一陣子,小紫也回來了,它并沒有陸晨星所想象的那樣“身負(fù)重傷”反倒是神采奕奕的,他又有點信了爺爺說的“困了睡覺”的說法,森林里的一家好像又恢復(fù)了以前簡單愉快的輕松日常,一切有條不紊地慢慢進(jìn)行著。
陸晨星堅信,生活一定會一天天變得更好的。
有好幾次他都在心里想:等蛋孵出來,我,陸爺爺,小紫,小綠,滿打滿算,我們就是一家五口了誒?真好!到時候陸爺爺也不怎么去巡邏了,我每天纏著陸爺爺跟我玩,還有小紫小綠,快樂應(yīng)該會更多吧?
森林里變得很寧靜,平靜得一切似乎就要朝著陸晨星所幻想的那一天前進(jìn)。
如果沒有那一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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