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走后,趙綰又吩咐九兒留下,其余幾人出去帶上門。
“奴婢真想不到主子竟然為了那個男人真的要殺了我!”九兒滿是凄涼看著趙綰,這個曾幫她出頭的女人,這個曾待她如同親姊妹一般的女人,怎么就翻臉要她的命?
趙綰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只指著凳子道:“坐吧!
待九兒坐下之后趙綰給她倒了杯茶忽然問道:“蕭云帶你可好?”
九兒想著蕭云雖從未對她說過什么,倒是對她很是上心,便是剛才連命也肯給她。她忽然癟了嘴,哭出聲來:“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
“是這個,衛(wèi)容之于我比蕭云之于你還要重要。女人……生來該得男人心疼。我自入晉王府以來,就再沒想過有一人會以柔情蜜意待我。衛(wèi)容他做到了!壁w綰凝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怕衛(wèi)容死了,從來沒有這么怕過,我不能殺他,我喜歡他又怎么能夠殺了他?若是我讓你殺了蕭云,你又當如何?”
趙綰又是嘆了一口氣。九兒正是怔怔看著她,這個女人到底是有多喜歡那個男人?當趙綰說到蕭云的時候,她才明白,趙綰是真的很難。
“再過幾日你就隨了蕭云,就當是可憐我吧,我真的沒辦法殺衛(wèi)容!边@句話出口竟然淚水滾滾,那般苦痛地哀求著九兒。
九兒也不忍心,趙綰何時在她面前這么哭過?只拿著帕子給她擦淚水。
“什么時候?”
“就這段時日吧!
九兒問道:“那你呢?你要怎么辦?”
趙綰又呆住了,半晌才道:“你要讓我盡快見到衛(wèi)陽。再過幾日,我會傷了衛(wèi)容,衛(wèi)容定然不會放過我。想來衛(wèi)陽念著我是傷了衛(wèi)容才暴露身份死去的,也不會殺了嫣兒!彼垌晦D,又祈求九兒:“你要多照看著嫣兒!
九兒看著趙綰如此模樣,居然生出一種可憐之情,這么長時日她從來沒可憐過趙綰,因為不管身處何處,趙綰皆能堅強,唯有這次,如斯柔弱。
“放心吧,我能活多長時間就照看她多久!本艃赫f著也是不忍,拿著帕子捂著嘴哭了起來。
過了幾日,趙綰卻正是讓幾個太監(jiān)宮女兒搬出去了張桌子慢慢作畫,九兒和平沙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面對著趙綰,富華和簡平則是在趙綰旁邊調著顏料磨著墨。
趙綰提著筆正在畫那兩個丫頭,九兒動了一下,趙綰笑道:“別動,否則畫出來是個丑八怪可怪不得我,這可是你們的及笄之禮。”
原是趙綰無事記了記身旁兩個丫頭和兩個太監(jiān)的生辰,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沒過成人禮,便想著反正無事一起辦了也好。
九二撇了撇嘴:“主子,你就嚇唬我們吧!前兒個看您畫墻頭的畫眉鳥的時候怎么不這般和那畫眉鳥說呢?”
趙綰是典型面不改色心不跳說瞎話的類型,他們這一年來可沒少吃虧。
趙綰笑彎了嘴點了點紅色落在畫上女子的眉間:“畫眉鳥是畜生可聽不懂人話,你看看你還在動!”她笑意越發(fā)深了。
九兒跺了跺腳,連帶平沙也笑了,這主子是拐著彎兒是說九兒聽不懂人話呢!
“這現(xiàn)在是有了兩個聽不懂人話的了~”趙綰方才又取出黑色的描了描畫上二人的發(fā)髻。
平沙也閉了嘴不再笑了。倒是兩旁的富華和簡平笑得打跌:“主子這人誰還敢跟您斗嘴了!”
正是看著要畫完了,趙綰抬眼看見衛(wèi)容正走進了院子,一身雪白,他本身又生得俊白清美真像是從雪山秋水中而來。
“當真是在逗丫頭呢!”衛(wèi)容過來看著桌上的一幅畫,倒是都成形了只是還沒怎么潤色。
趙綰笑了笑:“皇上今兒來得早了!边@方才過了午時,平日里他這個時候都還在乾元殿里。
“怎么?朕不該回來早了?”衛(wèi)容漫漫挑了挑眉頭卻是盯著她。
趙綰淡笑了一下繼續(xù)捉著筆在圖上潤色。衛(wèi)容倒是轉頭吩咐簡平:“掇個凳子出來,再拿本你家主子?吹臅鰜。”
待會簡平倒是出來了不過是搬了個躺椅出來,正是趙綰平常躺的那個。
趙綰抿了抿嘴拿著筆轉頭笑道:“喲,什么時候簡平也是這么討喜了?”
簡平也只是笑不搭話,這趙綰分明是調侃他呢。
衛(wèi)容順勢就躺在了椅子上笑著對簡平道:“是跟著你家主子學的吧!”
簡平瞧著趙綰又瞧著衛(wèi)容既想笑又不敢笑就不知道敢得罪誰。只好半晌擰著眉頭可憐巴巴兒的瞧著趙綰。
趙綰倒折服了來了句:“罷了罷了,要真跟著主子學得還能忽然笨成這樣?”
衛(wèi)容瞇著眼兒看著趙綰窈窕認真作畫,她從來都能閑情逸致下來,天上的白云要怎樣才能留下來?他瞇著眸子學著她以前的樣子將書蓋在臉上睡去了。
趙綰看著在門口站著的蕭云對九兒伸了伸頭:“去讓蕭大人過來坐,常送些東西來雖然我看不懂但到底是有人懂的!
九兒臉色又紅了哪里禁得起趙綰這么調侃負氣道:“主子不是說不能亂動么?”
“那你快去吧,待會兒蕭大人曬壞了某人賴在我身上就不好了~”她換著筆已經慢慢上色了。
“主子說笑了,這才春兒呢!本艃簞e扭著就是不去。
趙綰倒是微微一笑轉頭吩咐富華:“去請蕭大人過來坐,就說九兒說不怕他曬壞了,我念著皇上的面子可是不敢薄待了他!
富華偷偷瞄了九兒一眼,瞧著九兒那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是捂著嘴兒笑著出去了的。
趙綰也不說話了只是慢慢上著顏色,蕭云也走了過來,皇帝手指碰了碰書本懶洋洋的聲音從書本下傳了出來:“朕記得蕭云家里已經在催著蕭云娶親了。”
此話一出倒是蕭云開口了:“回皇上的話,只是提了一提還沒非娶不可的地步!
趙綰倒是放下了手中的筆打量著九兒的神色。
九兒低著頭讓人看不明白想什么,這個女孩兒跟她一樣被人關住了心吧。
“蕭大人算來今年也二十有二了,是該有個暖心的人兒了。”她轉身進了屋子卻是留下一陣寂靜。
待出來之后,趙綰手里正拿了件袍子輕巧蓋在了衛(wèi)容身上,又吩咐了一句:“都是該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這兒不用人候著!
幾個人相視一眼才紛紛退去,九兒瞥眼看了看蕭云又低下頭離開了。
趙綰這才又拿了本書坐在衛(wèi)容身旁道:“上次問蕭大人擇妻,實則是想告訴蕭大人我有個妹子正好符合蕭大人的要求,不知蕭大人可愿意多見見?”
蕭云抬著頭疑惑道:“小主的妹妹?”
“正是!彼种阜魃蠒е^看著九兒那邊忙碌的身影:“十五六歲年紀,柔柔弱弱的樣子倒會些拳腳,吃過些苦腦子也不好使。”
蕭云順著趙綰的眼光看去正是那個女子瘦弱的背影,真的很柔弱好像一捏就會碎掉。
“蕭大人若是覺得合適就看著給個名分就是了!彼洲D頭深深看著蕭云:“以她的身份配不得大人,不過姬妾也無所謂,只是待她好些就是了!
蕭云愣住了,這個主子果真想的多,九兒配他確實配不起,但是她是想讓他好好護著九兒的。
“臣娶妻不娶妾!笔捲朴中α艘恍,那個女人那么倔讓她做妾定然也不愿意的,女人他見得多了,不是想要的都不重要。
趙綰手指一顫,手上戒子有些晃動,她都有些嫉妒了,要修來多少福分才能找到這么一個一心之人。
“既然如此,今兒個蕭大人就在這兒吃飯吧!
蕭云點了點頭拱手道:“謝小主!
趙綰笑了笑正想起身離去卻被袍子下伸出的手握緊了手。
她偏頭看著蓋著書的臉龐,這時候他該是什么神情?她抽了抽手卻被他握得越發(fā)緊了。
她斂了眸子不再動,這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對她不是一人。
到了下午有些晚了,到底是什么都準備好了,應了趙綰的吩咐屋中也布置上了幾分喜慶。
她正是起身他卻還是捉著她,她嗤笑一聲:“皇上這倒是睡了還是沒睡呢~”這人裝睡了半日,捉著她的手腕怕她跑了,想著倒還有一分可愛。
衛(wèi)容松開了她,只是一手揭開面兒上的書半瞇著眸子偏首看著她:“你還關心朕睡沒睡?”
她挑了挑眉頭起身收拾桌上的書畫卻忽然被他從背后擁住了,她一怔有些臉紅忸怩道:“還在外面呢!也不怕別人看見!
“朕為什么要怕別人看見?朕抱自己的妻子為何要怕別人看見?”他將頭放在肩膀上反問著她。
趙綰順手點了一滴紅色顏料悄然落在他臉上:“不要了就拿顏色遮住就是了!
衛(wèi)容輕笑一聲,她是罵他不要臉,他也挽著她的腰一手點了紅色顏料落在了她的唇上:“古人說的點絳唇大致上就是這個意思了!
趙綰偏了偏頭,這人就是這樣,拐著彎兒說他他也不惱只是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
只是她撇嘴輕嘲諷道:“怪不得淑妃娘娘曾說皇上對詩詞是頗有見解,原來凈是想到了旁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上去了!
“有美人兮稱絳唇,不見美人焉敢念絳唇!彼枪(jié)分明的手指替她收拾著書桌。
她捉住他的手腕輕笑:“江淹在詠美人中說了‘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倒是讓皇上用得順手了!
他也是從喉管中滾出一串笑聲低低慢吟:“行人咸息駕。爭擬洛川神。”正是江淹那詠美人中的最后兩句。
他竟然將她比作洛神,是個會用詩詞歌賦哄人的男人,耍流氓這么耍的也沒人能比得過了。
“這么說皇上是個行人了?”
“朕原本是個行人的,奈何妄念叢生倒是入了洛神的魔障!彼H為感慨地說了一句。
趙綰一挑眉毛松開了他的手:“這樣說來倒是洛神的不對了?對皇上是用了妖術了!
“就是洛神不對,她引誘了朕卻非要朕做個柳下惠。”
趙綰又是一陣嗤笑:“如此說來,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倒是神女的錯了?”
“依朕看來話雖如此,襄王留不住神女是他不夠盡力才是!
“何故有此一說?”她又點了一點紅色點在他的臉上,能這么優(yōu)雅地不要臉的人也就只有背后擁著她的這人了。
他已經將書放整齊了只是雙手挽在她的腰上:“神女要是及得上洛神,奈何曹子建墜入洛水!襄王也愿長夢不醒了!钡筋^來在他心頭還是洛神好得比得過神女了。
趙綰抿嘴一笑:“皇上便是不統(tǒng)御天下,靠著幾句話也能哄得天下的女人心花怒放了。”
“怎么?你不喜歡?”他細細問她。
趙綰又偏偏頭忽然想起了訾嫣說以后姐夫定然是個會討人歡心的還真是說對了。
她拂上他的手:“喜歡,天下的女子都喜歡,臣妾怎么會不喜歡?”
“你倒是個隨波的,天下女子干朕何事?相思紅豆多,只取一顆擲入骨!彼峙鈾M生輕笑了幾聲。
趙綰低下了頭眉睫輕輕顫動,心中凝結半晌才道了一句:“還是先給他們行禮吧,免得錯過了時辰。”
衛(wèi)容方才放開她跟著她入了房內。
倒是蕭云又是扯了扯嘴角,趙綰衛(wèi)容二人學識廣博說了幾句話便是詩詞神話都說了去,只是蕭云在一旁就沒聽懂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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