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庭院幽幽,夜色深沉。
窗外悠遠安然的夜幕下,傳來蟲兒的清鳴和風吹過竹林的輕響,屋里燈華柔白,滿床馨香,聽完唐紫蘇說的話,林羽有些出乎意料,垂下眼簾,不自覺的陷入了沉思。
唐紫蘇所說的,便是她與謝輕眉在彩排時候談?wù)摰膬蓚€話題,一是覺得,以林羽在嗓音上的天賦,應(yīng)當去學(xué)習(xí)音樂,準確的說,是學(xué)習(xí)聲樂,也就是唱歌;二是擔心林羽登臺演唱后,會暴露出他以前是男生的秘密。
對于第二點,林羽不是很在意,沒被人發(fā)現(xiàn)固然是好的,即使被發(fā)現(xiàn)了也算不上太壞,至少可以卸下這個包袱,不用再整天價疑神疑鬼,憂心忡忡。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那又與他有什么干系?其他人是其他人,與他全無相干,若被不相干的人的目光困住,裹足不前,人悲亦悲,人喜亦喜,那才是愚蠢至極,了無生趣。
林羽在乎的,僅僅是家里,以及唐紫蘇、謝輕眉兩人而已。
而第一點,卻是頗費思量。不可否認,對于唱歌,他確實有一些興趣,但要以此為專業(yè),尚需商榷一二。況且申請已經(jīng)交上,若要修改,又得麻煩輔導(dǎo)員,雖然不是不可以,但終歸不是太好。
林羽思索再三,仍頗為躊躇。
旁邊唐紫蘇看他沉思,也不去打擾。
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她平素慣于早睡,坐了一小會后,睡意不知不覺就涌了上來,眼皮漸次沉重,掩嘴打了個呵欠,睡眼朦朧的望了身畔林羽一眼,迷迷糊糊想道:“噯,好困,嘻嘻,借阿羽肩膀躺一會。”
這么想著,她嬌軀一斜,螓首便輕輕枕到林羽肩頭上。
林羽驀地驚醒,下意識的伸出手,環(huán)住她柔軟的腰身,俯首看去,見她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垂了下去,猶如兩把輕羅小扇,耳中聽到她呼吸細細,氣若幽蘭,輕輕打在他脖間頸間,如蘭如麝,溫軟芬芳。
林羽只道自己思考時間太長,以致她等得犯困,看她這般睡意正酣的模樣著實可愛,倒讓他想起了家中的妹妹,心底頓生憐意,輕輕喚道:“紫蘇姐,起來去睡吧……”
唐紫蘇眼皮微動,睫毛一顫一顫,顯是聽到了他的話,眼睛勉力睜開半絲,又覆了下去,鼻音軟綿綿的嗯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林羽心中憐惜,挽住她腿彎和后背,把她抱入懷里,小心走下床來,幽然穿過庭院和大廳,走進她房間。
輕輕把她放到床上,又掖好被子。光影朦朧里,只見她眉間唇角都是甜甜的微笑,應(yīng)是感受到了他這番動作。林羽不由俯身,在她額上淡淡一吻,輕聲道:“紫蘇姐,晚安?!?br/>
說罷悄無聲息的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望見對面謝輕眉房間門開著,仍還亮著燈,便緩步而入。謝輕眉業(yè)已洗完澡,正端坐在書桌前,手里捧了一本書,聽見動靜,側(cè)臉看來。
兩人剛經(jīng)歷一場小風波,卻沒有因此疏遠,謝輕眉看見是他,眸里柔光輕動,微微一笑:“紫蘇睡了?”
林羽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她手中書卷上。他本是隨意一望,卻見枯黃的書頁上畫著些小人,或揮拳,或踏步,旁邊還稀稀落落的寫著些蠅頭小字,不由“咦”了一聲,問道:“這是什么書?”
謝輕眉看他神色好奇,淡淡一笑,合上遞了給他。
林羽伸手接過,發(fā)覺是一卷薄薄的小冊子,輕若無物,封面是一張褐色牛皮紙,上面書名也無。打開翻了幾頁,盡是些形態(tài)萬千的小人,旁邊字跡娟秀小巧,兩者竟全是手寫而成。
整本冊子筆跡昏黃,一些地方模糊不清,想來已有了不少年頭,前面全無署名,只在最后一頁結(jié)尾處,寫著一行小字:“《詠春真解》,一九九零年秋,傅云蘭。”
“《詠春真解》?傅云蘭?”
林羽把這兩個名字咀嚼幾遍,口中不自覺也念了出來,心道:“原來小靜每天上山打的是詠春拳,這傅云蘭又是誰?”
“是我媽媽?!?br/>
聽見他念出的名字,謝輕眉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悵惘,淡淡道。
林羽猛然一愣,繼而疑慮抖生,他從沒聽過謝輕眉提起她家里狀況,也不清楚她媽媽究竟是做什么的,拳譜上的傅云蘭竟然是她的名字。
他看向謝輕眉,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喃喃道:“原來是阿姨?!?br/>
謝輕眉微微一笑,卻是話音一轉(zhuǎn),說道:“時候不早,你快去沖涼,早些睡吧?!?br/>
林羽瞧她臉容清淡,神色無悲無喜,似乎不愿多提及,也沒有再行相問,“嗯”了一聲,把書冊放到桌上,輕聲笑道:“那我去了,你也早些睡?!?br/>
“嗯,晚安。”
“晚安?!绷钟鸢聪乱苫?,轉(zhuǎn)身出去,順手幫她掩上房門,也自去洗了澡。
回到房間,望見桌上攤開的紙張,那道測試題的解答尚余一些未抄,心道:“明早再抄好,拿給輔導(dǎo)員。”
他本已抄好大部分,只是后面與謝輕眉發(fā)生的事突如其來,打斷了他的抄寫。
此時見夜色已深,林羽也沒心思繼續(xù)抄完,只把書桌收拾整齊,便上床睡了。
躺了一會,意識漸漸沉入模糊。
迷迷蒙蒙的,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忽覺腦門一震,林羽邃然一驚,醒覺過來,環(huán)顧四周,心里頓時升起一種玄妙的感覺。
他“看見”自己躺在床上,“看見”唐紫蘇和謝輕眉睡夢正酣,整個宅院亦是一覽無遺,這種“看見”,并不是用眼睛去看見,而是心底宛如有一面透亮清晰的明鏡,把所有一切都映照入心,端的是玄妙異常。
他的意識仿佛立在頭頂虛空,卻又能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他自然而然的明了,只要他一動念,隨時都可以回到身體里去。
這種境況無與倫比的奇妙,昨晚姑射仙子便帶他體驗過。只是當時只顧沉浸在里面,未及細思,也沒有問姑射仙子,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應(yīng)該把它稱作什么。
現(xiàn)在再次進入,心里歡喜的同時,又驀地想到,意識脫離身體而存在,卻又未與身體失去聯(lián)系,這種狀況早便見于書中,道教典籍中記載為“陰神出游”,現(xiàn)代靈魂學(xué)說則習(xí)慣稱之為“靈魂出竅”,兩者稱呼不同,意思卻是一樣。
無論“陰神出游”或者“靈魂出竅”,都只記于書籍,卻缺乏足夠的科學(xué)證據(jù)證明是真有其事,一般人看來是神神道道,玄而又玄,有心相信,又無法相信,林羽以往也只當作傳說故事來讀了。
如今看來,這不僅不是傳說故事,反而真的比珍珠還真。之所以沒能拿出證據(jù),用一句話來說,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在這種只有意識可以看到的世界,既拍不了照片,也錄不了視頻,要證明只能言傳筆寫,但任你說的再細微真實,寫的再天花亂墜,也不及一張照片來的說服力強,自是沒人相信。
不過林羽的狀況與典籍記載的陰神出游卻又有所不同。
典籍中,陰神是有形體的,只不過這形體是虛幻的,便如一個影子,而且陰神出游神妙非常,最明顯的特征是可以穿墻入室,飛天遁地,瞬息千里。
林羽卻只有一團無形無質(zhì)的意識,飛天遁地,瞬息千里更是絕無可能。他的意識可以看到的地方,是以整個宅院為四邊,地面為低面,庭院里最高的那株榆樹樹頂為頂面,而組成的長方體。
超過這個范圍,便只有幢幢黑影,漆黑一團。
他的意識也只能在這個范圍里活動,再往外卻有一股絕大的阻力擋住,絲毫不得前進。在這個范圍里,飛來飛去,穿墻入室倒是輕松自如。
這種境況與記載的陰神出游差別明顯,林羽琢磨良久,仍是不得要領(lǐng),只當陰神出游也是有高下之分的,而自己功力尚不夠精深,以致如此。
想到這里,林羽心頭不由興奮起來,想道:“既然陰神出游確有其事,而且還有靈氣,那么神話傳說中那些仙人也是可能存在的了?”
也難怪他如此,自古以來,中國人對于仙神之屬,天生便有所向往,此時此情此境,由不得他不興奮。
漫無邊際的遐想一會,望見虛空漂浮的縷縷靈氣,他心頭猛然一凜,記起他當前之急是吸收靈氣,補充壽命,否則別說神仙,一年后連人也要當不成。
慮及于此,林羽這才摒除雜念,靜下心神,開始學(xué)著昨晚姑射仙子示范那般,一點點的搬運起靈氣來。
這晚的靈氣與昨夜又有些不同,昨夜是青綠色與淡藍色并存,現(xiàn)在卻只剩下青綠色一種,而且似乎更為稀薄。兩個晚上不一樣的地方只在于昨夜下了雨。
想到這點,林羽不由猜測,莫非淡藍色的靈氣與水有關(guān)系?那便是水靈氣了。既然如此,青綠色的又是什么?此地屬樹木最多,莫不是木靈氣?
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那就是說,一共有五種不一樣的靈氣?
姑射仙子沒有說過,他也只好胡亂猜測,也不知是對是錯。猜來猜去,最后啞然失笑,心道,只要知道是靈氣就是了,管它是什么靈氣。
于是他便勤勤懇懇的搬起靈氣來,猶如四處采蜜的小蜜蜂,幸好心神和肉體不同,不必來回幾次便要休息,況且靈氣入體,舒暢難言,自是絲毫不感辛勞厭倦。
隨著靈氣入體,系統(tǒng)的信息也不斷浮起,數(shù)值從昨夜的49點緩緩增加。
“儲存靈氣成功,當前靈氣值:53。”
……
“儲存靈氣成功,當前靈氣值:79。”
……
“儲存靈氣成功,當前靈氣值:105?!?br/>
……
看著靈氣值一點一點往上攀升,林羽心里的喜悅也油然而生,同時也按照姑射仙子所說,有意識的鍛煉著搬運靈氣的速度。
一時之間,自然是絲毫不覺進步,林羽也毫不氣餒。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明日赫赫,當成于今日點滴。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