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老問道:“那醒來之后呢,你便與幾位師兄師姐回了宗門?”
林安生搖頭:“我醒來時是在宗門山腳下一片樹林里,當(dāng)時不見了顧師兄,琴師姐和琴師兄還在昏迷,只有師師姐已經(jīng)醒來,她告訴我,是一位大俠救了我們,我因為修為太低,中毒最深,大俠給我吃了一顆與他們不同的解毒丸,是以,比琴師姐和琴師兄更早醒?!?br/>
他頓了一下,又道:“后來我便獨自離開了?!?br/>
“為什么不等他們醒來?”
“我心中有愧,覺得是自己修為太低拖累了他們,沒臉面對他們?!?br/>
“哦,然后你就獨自回了宗門?”
“是,但并不是立刻,我離開后走了一段,感覺渾身還是乏力,就在樹叢里睡了一覺,醒來已是夜半三更,這才回了宗門?!?br/>
昨晚回宗門時林安生沿途看到了兩個值夜弟子,不確定他們有沒有留意到自己,這種僥幸他不會抱,是以,編了個謊言圓過去。
聽到這一回答,季長老暗松了一口氣,之前顧長寧四人逐個被當(dāng)眾問過一遍,師雨柔三人都是同一個說法,林安生醒來后獨自離開先回了宗門。
而事實上,更早之前,昨天值夜的外門弟子已經(jīng)被叫來問話,確認(rèn)林安生回宗門要比師雨柔三人足足晚了三個多時辰。
要是林安生認(rèn)下先回了宗門,顯然就是在撒謊,那他所說的一切也就不可信了,由此延伸,顧長寧四人所說與林安生基本一致,也會被打上大大的問號。
玄宗之人定會抓住這點大肆發(fā)難!
那樣的話,無論地上躺著的三具尸體,是否為顧長寧等人所害,都會非常被動。
這是他最不愿意發(fā)生的事兒。
“童長老,話我已問完,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季長老扭頭看向?qū)γ鏋槭椎闹心昴凶樱笳呤切陂L老。
“五人口供一致,并無相互矛盾之處。”
童長老先肯定了一句,而后話鋒一轉(zhuǎn):“但這只是他們的片面之詞,我十分懷疑,他們是事先就對好了口供。”
琴芊芊眼神一冷:“我們說的都是事實?!?br/>
玄宗一名執(zhí)事呵斥道:“長老說話,有你一個弟子插嘴的份嗎?”
“我們被莫名其妙地叫來戒律堂問話,實話實話卻被懷疑,還不許我們辯白了。”
琴芊芊直接嗆了回去,之前被戒律堂執(zhí)事告誡,不得在對林安生問話結(jié)束前發(fā)聲,這才死死地憋著,眼下,大小姐脾氣發(fā)作,管你是誰。
“廖坤,這就是你們雜宗教出來的弟子,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br/>
那名玄宗執(zhí)事看向季長老下手一人,不客氣地直呼其名。
“沈華,我雜宗弟子還輪不到你來...”
廖執(zhí)事反唇相譏,被季長老揮袖制止:“好了,莫要爭不相干的事兒?!?br/>
“季長老,你玄宗弟子遭遇不幸,我深感沉重,但也不能無憑無據(jù)地懷疑到我雜宗弟子頭上,你若覺得還有什么疑點,只管發(fā)問便是,若是沒有,那就請回吧?!?br/>
季長老話說得客氣,態(tài)度卻硬邦邦的,話末,還下了逐客令。
“怎么會沒有疑點?!蓖L老瞇了瞇眼:“我玄宗弟子五人是在從烏邑回玄宗途中經(jīng)過蕭風(fēng)谷一帶時遇襲,大約是在酉時三刻至五刻之間?!?br/>
“對方總共七人,盡管都是黑衣蒙面,但從身形與聲音判斷,有男有女,七人中有兩人被反傷,一個胸口中劍,一個腿上中刀...”
說到這,目光掃向顧長寧五人:“同樣是有男有女,七人中兩人受傷,剩下的五個完好無損,從簫風(fēng)谷到雜宗半個時辰足以,而這幾位昨天夜里回到宗門都是在戌時三刻之后,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br/>
顧長寧四人臉色驚變,盡管看到現(xiàn)場的畫面,心中都有所猜測,但與林安生一樣,之前只是被逐一問話,并不知道究竟,現(xiàn)在童長老這么一說,算是徹底明了了。
馬森五人遇襲,他們成了嫌疑對象。
地上被白布蓋著的三具尸體不言而明,鐵定就是馬森五人中的三人!
林安生也是吃了一驚,眉頭微鎖。
季長老不置可否:“凡事都要講真憑實據(jù),這些都只是你的猜疑。”
童長老道:“他們五人的口供不一樣是無憑無據(jù),那輛馬車何在?四扇門三人何在?那位救他們的大俠又何在?人證物證的去向都是一概不知,僅憑空口白話,讓人怎么相信?”
一連拋出數(shù)問,隨著語勢的加強(qiáng),眼神也是變得犀利起來:“而現(xiàn)在確認(rèn)無疑的事實是,昨日在烏邑匯寶拍賣場中,你雜宗弟子與我玄宗弟子因為相互競價,當(dāng)場發(fā)生過口角沖突,之后我玄宗弟子就在回宗門途中遭到襲擊,三死一傷,另一名女弟子下落不明,怕是也兇多吉少?!?br/>
看童長老不依不饒,季長老也懶得無謂爭辯,淡淡道:“難不成你還想無憑無據(jù)地定罪拿人?”
這一問看似是對童長老,卻是朝著三個捕快看去一眼。
若不是十三司的介入,以雜宗與玄宗水火不容的關(guān)系,玄宗之人只憑猜疑便登門問罪,戒律堂直接就打發(fā)了,根本不會讓顧長寧五人來當(dāng)堂問話,更不會容許傳顧長寧五人時,玄宗之人以防止串供為由陪同。
“季長老說笑了,雖然我十三司尚未立案,今天只是來旁聽,但也斷不會容許沒有真憑實據(jù),就定罪拿人的事情在眼皮底下發(fā)生。”
為首的捕頭姓馮,年近不惑,身材有些發(fā)福,皮膚白凈,神色看上去很和氣,不過真要以為這是個好相與的主,那就大錯特錯了。
十三司里無善類,這人還是個官職不低的百戶。
童長老神色不變,接話道:“要是人臟并獲,算不算真憑實據(jù)?”
馮百戶理所當(dāng)然地道:“當(dāng)然?!?br/>
童長老點點頭,目光又一次掃向顧長寧五人,沉聲道:“只需對他們搜查一番,看他們身上與住處有沒有我玄宗弟子被劫去的財物,一切就真相大白了?!?br/>
這話一出,戒律堂的人包括季長老在內(nèi),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顧長寧四人更是怒不可歇。
林安生臉色一沉,同時,內(nèi)心砰砰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