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 豬肉+西瓜+菜膀子=拳拳到肉
拍戲其實是比較辛苦的，但如果真正投入到拍戲的過程中，就會享受很多拍攝的樂趣。
6月初，王小虎宣布《葉問2》殺青的那一刻時，片場上下霎時歡騰陣陣。
《葉問2》自開拍到殺青前后耗時三個月，從協(xié)和影視城轉戰(zhàn)維多利亞港，期間除了演員們最辛苦之外就屬劇組的工作人員。
特別是張遠、李漢維、張叔平等人更是為了一件道具、一套服裝、一個場景忙里忙外，煎熬了三個月總算殺青，這些人心中免不了松口氣。
“總算殺青了！”
張叔平每天都接受挑戰(zhàn)，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面臨極限狀態(tài)，聽到“殺青”兩字后，他頓覺渾身充滿了疲倦感，不過心里更多的是自豪和驕傲。
在歡呼聲中，王小虎和每個工作人員熱情握手，拍著他們的肩膀說聲“辛苦”，又叮囑他們參加完殺青酒會后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劇組大部分人員在影片殺青后就出去休假游玩，王小虎和幾個主創(chuàng)還得蹲在公司里搞影片的剪輯、后期制作等工作。
依舊還是老傳統(tǒng)，王小虎親自操刀剪輯，這部《葉問2》膠片長度是《葉問1》的兩倍，按照王小虎的本意：影片最終剪輯出來的長度會超過120分鐘。
有些東西在別人看來已經很完美，但是對王小虎而言還是不夠經典，精益求精向來是他區(qū)別去其他電影人的標志。
“虎哥，輝叔來了，在錄音室等您呢?！毕暮钅哌M剪輯室里，對正忙碌剪輯的王小虎說。
王小虎“哦”了一聲，和張宗耀囑咐了幾句，起身與夏侯墨向錄音室走去。
在《葉問1》中負責影片背景音樂的正是顧家輝，這位樂壇教父為《葉問1》精彩的動作唱片錦上添花，使整部影片充滿力量和豪邁，此次王小虎還是首選他來為《葉問2》配樂。
“輝叔，讓你就等了，實在不好意思?！?br/>
王小虎走進錄音室看到顧家輝正凝神想著什么，忙上去打招呼。
顧家輝笑著搖頭說：“我也是剛到，呵呵?！?br/>
“坐！”
王小虎讓夏侯墨去沏茶，旋即坐在顧家輝身邊，想了想后說道：“輝叔，想不到十一年之后我們還能再度聯(lián)手打造《葉問》系列的音樂，不知道您老這次能給影片增色多少?！?br/>
顧家輝說：“自從昨晚接了你的電話后，我一夜沒睡覺，都在考慮怎么創(chuàng)新呢，不過影片我還沒有看，不知道你會搞出什么花樣來。”
“這些都好說?！蓖跣』⒌溃骸爱吘褂捌墓适聢鼍稗D移到香港，配樂的宗旨只有一條：民樂和西洋樂節(jié)奏融合恰到好處?！?br/>
“嗯！”顧家輝忙點頭說：“目前電影行業(yè)更新?lián)Q代配樂方面也日新月異，總不好按照往常的老套路來進行的。你先給我說說劇情？”
王小虎講述劇情的時候，顧家輝已經開動大腦進行思考。
當王小虎講述“葉問到官涌魚檔救徒弟”的場景時，他立刻拿起手中的鋼筆，迅速在紙張上寫寫畫畫。
王小虎伸頭望去，就見顧家輝在紙上寫到這樣的幾句話：“開始：壓抑、局部不安，鋼琴弦樂打底，鐺鐺鐺，若隱若現(xiàn)的恐懼感......打斗：弦樂四連音、六連音，兩股弦樂交織，打斗緊張并不可確定性......群毆：吶喊聲和配樂節(jié)奏吻合......”
王小虎好歹也跟著顧家輝學了兩年多音樂，乍看他在上面寫的幾個關鍵詞還有樂器的分配，已經大致明白他找到了音樂創(chuàng)作靈感。
“很好。”王小虎在心中稱贊。
這時候你就能看出顧家輝作為香港樂壇教父并非浪得虛名，王小虎僅僅將劇情說了幾下，在幾個重點的打斗場面詳細的闡述關鍵詞，顧家輝隨著劇情立刻寫出配樂的片段綱領。
別小看這些片段的綱領，要知道給影片配樂是相當復雜和反鎖的，王小虎是仗著自己對影片熟悉，前世詳細剖析了幾部當紅功夫片的前前后后這才在音樂上有大致的方向感。
而如果讓他為原創(chuàng)的影片配樂，他那兩把刷子在顧家輝面前還真不值得一提。
王小虎說一段劇情，顧家輝或凝思苦想，或奮筆疾書，王小虎偶爾也會哼出幾個旋律為顧繼輝提供創(chuàng)作的靈感，兩人就這樣在錄音室里待了一個上午，基本把全片的配樂旋律確定下來。
中午在協(xié)和國際的餐廳里吃過飯，王小虎帶顧家輝到剪輯室溜達了一圈。
此時協(xié)和國際的首席剪輯師張宗耀正借用電腦特技渲染影片的開頭，顧家輝看后很是感興趣，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了半天。
當年拍攝《葉問1》時因為還沒有成熟的電腦特技，所以片中的武打動作完全是由王小虎和眾人用土辦法炮制出來的真功夫。
如今有了電腦特技，王小虎少不了要運用到《葉問2》中，當然，這些電腦特技并不是用在武打動作方面，大部分用來渲染影片的氛圍。
比如張宗耀目前正在操作的《葉問2》片頭：影片的背景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
大背景制作必須極具時代特征，否則沒有強烈的代入感。
開篇以一個長鏡頭緩緩推出葉問遷居舊香港的一個普通民用住宅天臺的風貌，鏡頭由下而上，臨樓的舊石磚墻的背光面做前景遮擋，畫面明度由暗到亮，畫面經過消色處理，刻意做舊，畫面灰暗而富于質感。
王小虎悄悄向顧家輝解釋說：“這樣做主要是讓鏡頭移動的節(jié)奏顯得很有滄桑感，略帶悲**彩。畢竟有些場景是無法還原五十年代的氛圍，必須要動用電腦特技?！?br/>
顧繼輝連連點頭，開口說道：“能不能讓我看看整體渲染的效果？”
王小虎知道他要確定影片開頭的配樂基調，于是讓張宗耀將剪接了一部分的開頭播放一邊。
顧家輝雙臂抱在胸前，瞇起眼睛很認真看。
一段不到1分鐘的開頭，顧家輝前前后后看了三次，良久后他才說：“我已經弄明白這個開頭該怎么配樂了?！?br/>
顧家輝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屏幕上打雷、下雨的畫面說：“我配合點打擊樂和打雷聲渾然一體，這樣聽起來會讓大家感覺心情沉重，你剛才也說過，香港當時的大環(huán)境復雜，葉問來香港的生活肯定是異常困難的?！?br/>
“對，就是這種感覺，如果加上點二胡獨奏就更棒了！”
聽完顧繼輝一番闡述配樂的思路，王小虎拍手叫好，沒錯，看來影片配樂的事情不用他怎么操心了。
......
王小虎并沒有高興兩天，第三天顧家輝頂著一雙熊貓眼找上門來。
“輝叔，你這是怎么了？”王小虎見他這幅模樣有些吃驚。
顧家輝疲憊的嘆口氣，坐在剪輯室的沙發(fā)上說：“別提了，還不是為了讓打斗更加真實才搞成這樣嗎?！?br/>
原來顧家輝在確定了《葉問2》總體的配音方案后，并沒有著手開始創(chuàng)作背景音樂，而是從王小虎那里借來一份《葉問1》的電影拷貝，拿回家中來回的觀看，畢竟這部影片是在11年前拍攝的，他可以從中找到一些啟發(fā)和創(chuàng)新。
在研究《葉問1》的時候，顧家輝發(fā)現(xiàn)當年的音樂創(chuàng)作手法確實有點粗制濫造，最明顯的莫過于影片交手的時發(fā)出的碰撞聲音，當年觀眾們感覺王小虎等人打的精彩打的真實，那是因為他們當真實打實的在動手，連身體接觸的聲音都是真打出來的。
雖然他非常用心的在創(chuàng)作，但是現(xiàn)在已經到80年代了，在音樂設備方面也更新?lián)Q代了十幾批，當年聽起來非常不錯的東西現(xiàn)在就有點難以入耳。
所以顧家輝想借用擬聲的方式來制造出“拳拳到肉的質感?！?br/>
連續(xù)琢磨了一天一夜，顧家輝的頭發(fā)愁白了幾根，愣是沒想出好的解決辦法，只能來找王小虎求救，看看能不能從他這里找到創(chuàng)作靈感。
“小虎，你打一拳讓我聽聽！”顧家輝說。
王小虎呵呵一笑，一拳快速打出去，發(fā)出霍霍聲響。
“要日字沖拳！”顧家輝搖頭說。
王小虎照做，短短一秒內打出***拳，聲音異常的響，拳頭帶動的風速讓顧家輝都感覺刺眼。
等王小虎打完，顧繼輝點點頭說：“我知道怎么擬聲了?！?br/>
擬聲對于大部分香港電影人而言都是熟門熟路，但卻沒有哪家電影公司做出特色。
一拳打下去，“砰”的一聲就完了，這是失敗的擬音。
成功的、有質感的，是要考慮到這一拳的力度、擊中的部位以及是否會連帶著產生其他聲音等等。
協(xié)和國際雖然成立了專門的音樂小組，但夏侯墨、夏侯玨姐妹花終究不如顧家輝考慮的全面，在這方面還處于薄弱環(huán)節(jié)。
王小虎見顧家輝如此上心，當下也來了興趣，讓人把夏侯墨喊過來一起商量對策，越是這種時候越能讓自己人學到東西。
“小虎，打拳我不懂，在這方面你實戰(zhàn)比較多，你說說一拳正面打中對方的臉應該發(fā)出幾種聲音？”顧家輝皺眉問道。
王小虎揉著鼻子沉吟片刻，說：“一般而言，這套動作會產生好幾個聲音，有出拳時連帶著肌肉和關節(jié)發(fā)出的聲音，手與空氣摩擦產生的輕微聲響，對方被擊中臉部后顎骨、牙齒發(fā)出的聲音，口腔中混合著黏液產生的聲響等等?！?br/>
“這么多！”
顧家輝咋舌，他萬萬沒有想到普普通通的一拳會有這么多道道，頓時頭大如鐘。
“不止這些聲音，有時候還應該根據(jù)拳腳招式的不同有各種變化，比如我這一拳是試探用的，打在對方身上的聲音肯定會很輕，比如我這是重拳，打在對方身上就得變的激烈......”
王小虎根據(jù)自己多年的實戰(zhàn)經驗一口氣說出好幾種不同的聲音變化，這下顧家輝徹底的犯難了！
因為《葉問2》的武打場面遠比《葉問1》還要復雜，不僅僅是中國傳統(tǒng)武術之間的切磋，還有中國武術和西洋拳擊的火拼，擬聲過程不僅復雜還得要更加精細。
一直沒有說話的夏侯墨忽然道：“輝叔，我們錄音組可是參加現(xiàn)場錄音的，能不能把半成品畫面中找出會發(fā)出聲音的細節(jié)點，然后將這些聲音放大、加強？”
顧家輝苦笑著說：“這些都可以采用，不過小虎說過：不能讓觀眾出戲，聲音即使再夸張再華麗，也應該與整部影片融為一體?！?br/>
其實現(xiàn)場錄音采集并不能解決電影全部的音效工作，因為片場干擾音太多，甚至有王小虎或者袁和平現(xiàn)場指揮的聲音，所以，現(xiàn)在協(xié)和出品的影片幾乎都是后期制作的聲效。
顧家輝和夏侯墨陷入了沉思，眉頭擰成了疙瘩，王小虎也處于神游太虛的狀態(tài)，三人都在考慮如何制造出“真實”的擬聲。
剪輯室內一片沉寂，忽然耳邊傳來一聲清晰的聲音。
那種聲音很難形容，就像某人的腦瓜子被人打開一樣，說是“咔嚓”吧又有點不像，不過卻讓王小虎腦子里靈光閃現(xiàn)。
卻是元彪扛著兩個大西瓜走進剪輯室，他將其中一個放在桌子上，拿起另外一個劈拳砸下，西瓜頓時分作好幾段。
“來來來，大家快吃西瓜！”
剛才的聲音正是元彪用拳頭砸開西瓜蹦出汁水的聲音。
在王小虎醒悟的同時，顧家輝也捕捉到靈感，他拍著大腿，幾乎和王小虎同時喊道：“就是這種聲音?！?br/>
然后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元彪捧著西瓜傻乎乎站在那里，一臉不解。
......
擬聲是指模擬自然界聲響，需要人的主觀情感蘊含在內的，從而產生相類似并讓人認同或感知的聲音的一種修辭手法。
正是元彪的提醒，讓王小虎和顧家輝找到了為《葉問2》擬聲的渠道。
王小虎精神大振，一邊說著一邊從桌子上拿起完整無缺的西瓜，單手舉在半空，不見他有絲毫的動作，一個詠春寸勁打過去，西瓜發(fā)出“咔嚓”的脆響炸成十幾個碎塊，汁水濺得他滿身都是。
“輝叔，這是近距離詠春發(fā)力擊中對方頭部發(fā)出的效果?！蓖跣』⒄f完感覺西瓜還不夠他施展其他聲音的，忙對元彪說：“阿彪，再去拿十幾個西瓜來！”
“......”元彪咧咧嘴，心說阿虎今天怎么回事，好好的西瓜不吃竟然拿來砸著玩，不會大腦出問題了吧？
元彪雖然心中腹誹著，還是很快讓人搬了十幾個西瓜來到剪輯室。
接下來元彪拿著西瓜，王小虎或用詠春快拳或用長距離寸勁發(fā)力，將一個個西瓜打的稀巴爛，顧家輝拿著鋼筆記錄各種西瓜破碎的效果，夏侯墨搬來錄音設備現(xiàn)場實錄。
足足打碎三十多個西瓜，探索擬聲的工作才算落實到位。
等四人忙活完時，整個剪輯室的地板上盡是粘乎乎的西瓜汁。
搞定了擊中對方的擬聲效果后，王小虎又和顧家輝忙活著其他聲音的模擬工作。
接連四五天，他們就像發(fā)瘋一樣拿著各種蔬菜、水果、肉制品進行折騰，還真就讓他們摸到不少經驗。
比如踢打豬肉的表皮就會發(fā)出拳頭擊中目標剎那的聲音，打破一直西瓜蹦出汁水的聲音可以模擬出對方被擊中后的效果，把白菜膀子扭斷時發(fā)出的清脆聲響并伴有少量汁水流出，這是對方被打的口吐白沫和鮮血混合黏液時的聲音。
如果還嫌打出的力量不夠，王小虎也有解決辦法，直接捏碎兩個核桃，這就是打斗把對方的關節(jié)折斷發(fā)出的“咯咯”聲，還可以摩擦兩粒骰子或麻將牌來達到類似效果。
兩人折騰多了，對《葉問2》的聲效要求也有了進一步的熟悉。
比如葉問和徒弟們用木人樁聯(lián)系詠春拳，一開始顧家輝想要用打擊木頭的聲音來模擬，不過錄音幾次后發(fā)覺不是很真實。
于是王小虎讓周星馳、甄子丹等人扛著幾臺木人樁，到封閉的錄音室里一招一式重新演練，其實擊打木人樁并不是大家所想想的那般激烈，因為木人樁法也不是招招用力，有些地方都是虛招打在木人樁上發(fā)出的聲音很輕，有些地方則是要快和干脆。
“***，總算搞定了擬聲系統(tǒng)了！”
1983年6月中旬，王小虎和顧家輝結束了擬聲實驗項目，與此同時協(xié)和國際也成立了一個全新的音效部門：擬聲合成。
在王小虎和顧家輝的全力探索下，很多香港功夫片、武俠片中的擬聲方式也有了雛形。
比如展現(xiàn)劍或刀等兵器劃破天空的聲音，是人站在錄音設備錢在空中揮舞竹竿。
表現(xiàn)拉開弓箭時的張力是重力落在舊棕繃床上發(fā)出的聲音。
射箭聲是有人在空中揮舞一根細竹條。
骨頭連肉帶血時的聲音是擰斷白菜膀子。
擊劍的聲音：用兩根藤條互相擊打。
馬蹄聲：木碗往木墩上叩擊。
閃電聲：晃動懸空掛在架子上的薄鐵板。
火堆聲：巴掌大的布口袋，里面裝著石子之類的顆粒物，用兩手摩擦口袋。
恐怖片中的截肢聲：切開一棵卷心菜。
誰能想到熒幕上這些逼真的聲音使用這些土辦法鼓搗出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