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牧雙耳冒青煙,哭笑不得,楞是說不上一句話。
李小純肚子老高,看這架勢,沒有九月,也有八月!見過大蛇拉屎,蚯蚓撒尿,倒是不曾見過男人懷孕的奇葩事。
唐牧嬉笑說:“你算是來對地方了,這里的神仙能治病,這里的唐牧賽神仙,白天剛折好春芽,正好被你趕上了,琉璃春水湯的滋味,花甲老奶都稱贊,催你下蛋,不成問題!”
“那不是墮胎藥嗎?”
唐牧伸手,要號李小純的脈搏:“偏見,藥方也會改良!”李小純嘩啦一下,攤開黑袍,唐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賊大,皇天后土不曾見,豁生生的一個怪物??!
只見李小純黝黑的肚皮蹲著一只巨大的黑貓,也正是因為這樣才使得他的肚子變得奇大,看來這男人懷孕還是不可能。
“喵喵——”
黑貓懶洋洋地叫喚了兩聲,爬在李小純腹肌上,一動不動。
這貓毛色光滑,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白毛,連胡子都是黑的,而且眼睛特別深邃,四肢粗壯,像凳腿一樣,整個腹部太大了!簡直像是一只幼年的黑豹子。
相傳黑貓黑狗都是溝通陰陽的靈物,而且這種長得一身膘,八成是吃人肉長的。
它的直勾勾地盯著唐牧,添著猩紅的舌頭,舌背上的倒刺清晰可見,像是認定唐牧要救自己一樣,反而很是淡定。
唐牧嚇得瞠目結舌,指著黑貓問李小純:“懷孕是它?”
李小純點了點頭。
唐牧急躁起來,沖李小純叫道:“李小純,你別整什么幺蛾子!城隍廟雖然破落,但還有我唐牧在,趕緊帶這怪獸走人,這里沒法治它!你不知道這東西邪性嗎?鎮(zhèn)尸的,吃死人肉的!”
黑貓似乎聽得懂人語,當即“喵——喵——喵”叫了幾下,猩紅的舌頭來回卷了幾下,腹部顫顫發(fā)抖。
李小純長嘆一聲,道:“它只是一只玄貓,黃泉藥鋪熊瞎子見死不救,我想得通,但你唐牧不能啊,我兩同是六里地的單身獨人,同在三樵之列,我李小純沒有什么朋友,就有這只黑貓,不能眼睜睜看它難產疼死??!你應該能知道那種的孤獨的感覺!拔涼拔涼的!”
唐牧閉上眼睛,腦海亂極了,細細一想:李小純說得有道理,他從風水橋磕頭來到這里,膝蓋都磨破了,渾身裹著黑布,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自己有什么資格逐他下山?可不能因為他沒有影子,就歧視他。
“不該啊,不該啊!”
唐牧看李小純被揍成大熊貓,又氣又笑,罵道:“熊小云啊,你怎么能隨便打人,毫無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要是以后這么對我……大家都是爹生娘養(yǎng)的!唉!”
李小純道:“別繞彎了,把湯藥拿出來,給黑貓治治難產,生出小貓來送你一只,你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唐牧當然不得了,六里地的大明星,打快板,說評書,演川劇,還有心愛的熊念云,哪能淪落到和李小純一樣。
古書記載:玄貓,辟邪之物。易置于南,子孫皆宜。
湘西有種職業(yè)將做趕尸匠,以趕尸為生,害怕尸體詐尸,趕尸匠往往會挑一只純黑的黑貓,打小喂死人肉,這種貓長大之后一身尸氣,比死人的尸氣還要重,有它在,就能壓住尸變。
但是這種貓一旦出現,尸變的可能性就會更大,因為貓有九命,死去的人能夠感受到它的召喚,會跟貓借一條命,而吃慣了尸體的貓,對尸氣特別敏感,它一定是循尸氣而來,這樣一推理,讓本來就還沒有平靜的唐牧更加的害怕了,在這城隍廟多年,倒是還沒看見死人,此刻黑貓到這里,那不是得玩完。
玄貓指的就是黑貓,通體之毛,猶若柒墨,乃鎮(zhèn)宅、辟邪、招財之物。黑貓能辟邪,會主動的壓制不干凈之物,使妖魔鬼怪不敢靠近。所以,邪氣比較重的地方總有黑貓出現,正因為這樣,世人才會誤以為碰到黑貓是大兇,特別是死人的靈棚,非常忌諱黑貓,如有黑貓進靈棚,叫“點黑燈”,古法認為,就在那時,死人會點黑燈,借尸還魂,游走陰陽。
話說回來,家養(yǎng)黑貓,可起到辟邪作用。有人怕黑貓,只是從表面看,覺得黑貓出現,就有厄運發(fā)生,不分青紅皂白,把一切罪責都推在黑貓的頭上。
古書中說的‘易置于南’意思是養(yǎng)黑貓在門口最好,古人把大門都朝南開?!訉O皆宜’說黑貓會保護這家房子的主人甚至后代。古時的富貴人家,都有養(yǎng)黑貓或者擺放黑貓飾品的習慣。有些人家會在門口掛一個墜有黑貓的風鈴,風吹鈴鐺響,鬼祟不敢進。甚至有富家子弟,用黃金打造成貓作為裝飾,并漆涂成黑色。
李小純帶來的巨腹黑貓,體格精壯,肌肉清奇,屬玄貓中的上上之品。
不要說在中原地區(qū)罕見,就算是在京城苑閬,也不可多得,因為縱使是在達官貴人的庭院之中,這貓也吃不到這樣的體格與膘力。
現在,單看它的肚皮,就曉得難產萬狀。唐牧試探著摸摸貓頭,黑貓并不抗拒。
黑貓見手指觸及自己,便側臥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腹部。順著唐牧的撫摸,發(fā)出“喵——喵——”的叫聲。
這毛富于光澤,如緞子一般光滑,摸上去很舒服,簡直停不下來。
唐牧笑了笑:“貓以每胎少生為貴,一貴,二笨,三賤,若是生有四只,叫做抬轎子,一文不值,很難養(yǎng)活,這只黑貓肚子這么大,唉!恐怕懷有六只以上,就算產下來也是夭折早死的命,你還想送給我,這定是一窩桃花貓!活不久!”
“不生下來,這貓恐怕要難產而死了,我打小無親無靠,全靠幫人進山采藥、在街頭頂石頭賣藝,家貓隨我一月有余,早已當作家人,你就想想辦法,施它一副藥吧,算我求你啦,嗚嗚嗚……”說著,李小純從黑袍中掏出錢袋子,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
一個濃眉大眼,滿是胡渣的大漢,居然掩面痛哭,成何體統。唐牧擺了擺手,讓李小純不必難過,就算自己鐵石心腸,見死不救,看在城隍老爺的面上也當盡力而為,這不關錢的事。
唐牧調配了一碗琉璃春水湯,齜牙咧嘴道:“這樣的神仙藥湯,別說是懷了貓仔,就算是懷了豬仔都不成問題,我倒要看看胎中是什么妖怪!”
弄好藥湯,轉眼找黑貓,發(fā)現它竟爬在鐵樹神燈上。神燈在唐牧心中至高無上,豈容孕貓放肆,立刻抓下黑貓,把藥湯塞到它前面,心中暗罵:趕緊吃了滾蛋!要不是李小純,其他人我才懶得理。
“喵——喵——”
黑貓叫了幾聲,伸出舌頭添了添碗邊,舌尖剛觸及藥湯,就迅速把爪子縮了回來,舌頭像是被鋒芒扎到一樣。
它眼睛盯著唐牧,露出鋒利的牙,“喵!喵!喵!”急促地叫了起來。
唐牧捏了把汗,渾身覺得不自在,心說奇怪,這藥湯性平,味甜,取材天然,無副作用,以前還有墮胎的女人吃上癮了,整天放在枕邊,當瓜子吃,口渴當茶水喝。在這黑貓眼前,怎么遭這般慢待?
此貓,看樣子不像是玄貓,倒像是一只異獸,于是問李小純:“貓是哪道溝里撿的,非常稀奇,難道是仙家道人手上的寵物,來源深山隱居之中?”
李小純慢條斯理說道,不說不要緊,這一說把唐牧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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