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院外的氣氛很尷尬,蕭華長公主還在氣頭上,長樂也不敢多說什么。
她沒必要為個不相干的趙瑩蓮,讓她娘不把氣順下來,她只要在關(guān)鍵的時候,說上一兩句,別把事惹發(fā)大了,上升到生死,牽連到趙薈蓮就好了。
因著長樂陪站著,蕭華長公主不開口,其他眾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
趙薈蓮差一點也要跟著趙瑩蓮一起跪下去,被長樂及時地一把拉住,趙瑩蓮與趙薈蓮說是姐妹,但有福都不可同享,有難時何苦同當?
就在長樂揣磨著時間差不多夠了,趙瑩蓮那里連哭帶嚇地灘成一泥,她娘這里的怒氣消得也沒剩多少,總不好因為這點花癡事,就真的把趙瑩蓮置之死地或是打殘打廢吧!
長樂斟酌著如何開口,她要說的話還沒有說呢,小家伙江明煜卻搶先長樂一步,做了一個討好蕭華長公主的舉動。
他翹著嘴唇,直接開口叫了周灼‘姑父’。
這一聲叫得,真是又響又脆、又甜又嫩。
“煜兒見過姑姑,”這是對著蕭華長公主說的,然后,轉(zhuǎn)身對著周灼行同樣的禮,“見過姑父!”
江明煜剛剛見到蕭華長公主時,就想與蕭華長公主見禮的,但蕭華長公主正在氣頭上,他還沒有那個膽量,在蕭華長公主面前任意而為。
姑姑的母威甚過一切。
姑姑一句話就可以把他送回宮里,讓他見不到長樂姐姐的,再也沒有什么比這個更可怕了。他不要離開長樂姐姐的溫暖懷抱,一個人住得冷冷清清的,他會生病、會死掉的啊。
所以,討好姑姑,對于他來說,必須是時時刻刻都要做的事。
然后,小家伙就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狗腿地發(fā)現(xiàn)姑姑竟然很在意旁邊那個長得一派風清霽月的美男子,不止如此,長樂姐姐竟然也很尊重那個人,叫他‘叔叔’的,那么……
像他這種不得寵的小可憐,在姑姑面前,還是叫人家‘姑父’最好不過了。
果然,在他叫完、行過禮后,尷尬的場面,立即涌進一絲詭異的潮流來。
包括被打傻的趙瑩蓮,都被這一聲‘姑父’激得有所反應(yīng)了,看向周灼時,一臉的不可思議。
連著周灼本人,也被江明煜這聲奶氣的‘姑父’叫得玉白的臉皮,微微泛出紅來,干咳了一聲,扭過頭去了。
這孩子真是……調(diào)皮!
惟蕭華長公主心頭一片熨帖,冷哼一聲,“你們這一群大人,還不如一個孩子懂事,好了,既然長樂你過來了,這個宴會是你開的,這里的事就交給你處理了,我和你周叔叔還有事。”
蕭華長公主說完,也不管眾人目光,牽住周灼的手,就向公主府大門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后,又想起什么來,回頭又對長樂說道:“煜兒這孩子挺懂事的,你多留他住幾日吧。”
‘叮咚’一聲,長樂都能感覺出來牽著她手的江明煜,那雙大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還有啊,她娘要不要這么好被拍馬屁,叫周灼一聲‘姑父’就被忽悠的沒原則了。
昨天晚上不是還說,等著她今天陪周灼去西山時,就親自著人把江明煜送宮里去嗎?不要江明煜這猴兒煩著她姑娘嗎?這說變就變了……
那她下一次是不是可以透露給李榮享,讓李榮享試試叫周灼一聲‘岳父大人’,是不是比著什么都管用啊。
等蕭華長公主和周灼的身影雙雙看不見了,這處場面依然維持他們走時的定型狀態(tài)。
直到語不驚人誓不休的江明煜又說話,“長樂姐姐,我厲害吧,姑姑都被我哄走了?!币桓鼻蟊頁P的天真模樣。
長樂,“……”這孩子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呢!
“長樂,”蕭華長公主走得不見身影了,趙薈蓮的腿還是軟的呢,不知該如何是好,向長樂求救道:“瑩兒她……”
長樂知道趙薈蓮擔心什么,“姐姐不用說了,我想著你妹妹是一時糊涂,迷了路,誤走了這里,但外面的人怕不會這么想,就是你家里同濟伯府那邊,也怕不信的?!?br/>
長樂的話像是一種提醒,趙薈蓮還能不明白?趙瑩蓮在公主府里挨了打,不敢在公主府里放肆什么,但若回了同濟伯府那邊還能好?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趙薈蓮的。
“按理說吧,這走迷了路,不算什么大事的,但本宮明明按排了人,也說過宴會在哪里開,又早早說過,公主府的忌諱,比著旁的府里又多,二小姐還是走迷了路,我娘發(fā)了些怒氣,也不為過的,但這事是好說不好聽,我們公主府總要解釋清楚才是,免得被外人說我們公主府里的大小主子們跋扈,薈兒姐姐先留幾天吧,本宮這里正好有事與薈兒姐姐說,二小姐……本宮著張伯親自送你回去?!?br/>
張伯指的是公主府的頭等大官家張行,在外面那臉面,不說比著三品大員,那也差不離了。
所以,長樂又補一句,“能讓本宮府上張伯親自送回府的人,本宮不說什么,沒官沒位的,趙二小姐,您排第一位呢,何等榮幸!”
對于自己厭惡的人,長樂絲毫不留情面,一頓冷嘲熱諷后,對身后跟著的盛夏吩咐道:“你們把趙二小姐送過去,把本宮的意思,與張伯說一聲,讓他親自跑一趟同濟伯府,與同濟伯說清楚了,別讓人家誤會了,順便告訴同濟伯,大小姐被本宮留在公主府里住幾日,沒別的事,就是住住?!?br/>
長樂這么做,很好地把趙薈蓮保護起來,避免了在這件事發(fā)生時回府,與同濟伯及同濟伯繼夫人面對面,受那些冤枉指責的。
“是,”盛夏領(lǐng)命后,指著剛剛就準備叉趙瑩蓮的兩名內(nèi)侍,“公主的吩咐你們也聽到了,走吧!”
“姐姐,”趙瑩蓮哪肯放過趙薈蓮,往趙薈蓮身上撲去,“姐姐,你不陪我回去嗎?你放心嗎?”
沒有趙薈蓮一起回去,她這口氣怎么出,又怎么把這事推到趙薈蓮身上,他爹就是如何寵著她,聽到她得罪了蕭華長公主,怕也不會給她好果子吃的。
趙薈蓮感激長樂對她的維護,這份心意如何不接受?
見著趙瑩蓮沖著她來了,她閃身得快,又有那兩個內(nèi)侍,更不可能讓她沖過去。
“妹妹這話說得,公主府的人親自送你回去,姐姐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說完,站到長樂的身后去了。
趙瑩蓮再無計可施,心念怨忿地被兩名內(nèi)侍叉走了。
長樂是真心要留趙薈蓮住幾日的,不好自賣自夸地說自己堂兄有多好,也得要人家說好才行。
她私心想著要按排趙薈蓮和楊易寧兩個人見一面,什么男女授受不親、男女大防的,哪比得上終生幸福來得實在。
柳英眉真是那種能說到就做到的,長樂和趙薈蓮返回八角亭時,品茗宴不但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還歡聲笑語的一片,柳英眉這個代理主人,做得盡職又盡責,名附實歸的能力者。
長樂再次點后,這徒弟媳婦不錯,歐子嘉那個熊貨,能娶到這樣的媳婦,一定是八輩子積德了。
八輩子積德的歐子嘉,已經(jīng)渾身點滿了蠟燭。
夜深人不靜的通州城,靠近渭州的西城門下面,已經(jīng)兵扎連營數(shù)十座了,烽火之味直逼通州城內(nèi)的每一處角落。
通州城大都督內(nèi),李榮享的臥室內(nèi)燈火通明,他正在仔細地研究著通州全境及臨境地圖,玉白修長的手指,最后指在一處連綿不斷的叢山峻嶺,那片山巒過去,就是渭州城后、西北腹地。
墨染站在他的身后,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已經(jīng)連著兩宿沒睡了,他家先生還精神爍爍的,他可不行,整個人都困得不好了。
“先生,這地圖,你已經(jīng)連著看兩天了,休息一會兒吧,背都背下來了。”
何止是背下來,依著他家先生的智商,以這張地圖為準,隨隨便便走出城,閉眼睛都摸出通州全境了。
“等著通州這一杖打完,休息的時間還是大把都是,”李榮享的手指,慢慢地從地圖上滑下來,落到渭州城處,“西北一共十萬大軍,現(xiàn)在有三萬兵壓通州城下,那七萬哪里去了呢?”
李榮享可不信這些大軍全在渭州城里,那他們就一定有個去向。
如果摸不到這些兵源的動態(tài),不足以決勝大局,而且他相信,這七萬大軍若沒有個定數(shù),通州城下的那三萬大軍,也不會輕易動作的。
這些大軍絕不可能是蜿蜒著往上京城去了,想要進上京城,通州是必經(jīng)之地,這里可謂是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的地方,但事情沒有絕對,上京城右側(cè)菩提關(guān),也就是由柳國公父子鎮(zhèn)守的那處關(guān)隘,正對著的是喀嘶國。
菩提關(guān)與喀嘶國一關(guān)與一國之間是水路相通,是大印國出海的惟一通道。
自大印建國以來,喀斯國就與大印友好通商,一直臣服于大印國,這些年來,都相安無事,若是趕著這個時候,跟著一起動亂,那對于大印來說,就是腹背受敵了。
菩提關(guān)一失,進入大印通往上京,那簡直就是長驅(qū)直入了。
這一處,不得不防。
渭州的事,絕對不能再發(fā)生了。
七萬大軍去哪里了,墨染猜不到,但是他家先生讓他下發(fā)調(diào)集令,調(diào)集‘詩經(jīng)’‘頌’部,抽抽查查組在一起,少說也要過萬了,不知道集結(jié)這么多部下要做什么。
“先生,按你的指令,已經(jīng)調(diào)集‘詩經(jīng)’‘頌’部的部下們,到達月橋山了。”
墨染把這幾天的‘詩經(jīng)’的情況,與李榮享匯報了一下。
李榮享點頭,“嗯,與洙洲的都督可打過招呼了嗎?他那里的兵,準備得如何?”
“都已經(jīng)準備妥當了,”
雖不明白他家先生這是布得什么局,但墨染對他家先生有自信,自他記事起,就跟在他家先生身邊,就沒見過他家先生在什么事上吃過虧。
“好,”李榮享滑到菩提關(guān)的手指,又慢慢地滑回了之前所指的叢山峻嶺,“令‘詩經(jīng)’‘頌’部的兄弟們打頭陣,洙洲的兵馬隨后,從這里出發(fā),插向這里?!?br/>
隨著李榮享的手指滑出的弧度,他在通州任兵馬大元帥的第一個軍令,就這么輕飄飄地下發(fā)出去了。
結(jié)束了名為品茗、實為相看徒弟媳婦的品茗宴后,長樂按著行程,先去了永林伯府,把自己的看法與永林伯夫人說了。
長樂對柳英眉大加贊賞,直夸永林伯夫人相看兒媳婦的眼光不錯,永林伯夫人也甚是歡喜,這邊就準備籌備婚事。
長樂想著為避免發(fā)生像鎮(zhèn)國公世子那種離家出走以抗婚的行為,這次來永林伯府時,順帶著把歐子嘉也押了過來,交與了永林伯夫人。
長樂只一句話點過去,“嘉兒這就要大婚了,不好再去外面胡鬧了,叫人家英國公府瞧見總是不好的,夫人的想法怕與本宮是相同的吧,嘉兒本宮可就給夫人送回來了。”
永林伯夫人什么不懂,立刻給歐子嘉的小院上了三層的會些拳腳的男仆,讓他在院里靜心讀書,參加不參加科考的無所謂,全心全意準備著九月份的大婚才是正事。
歐子嘉叫苦不迭,卻又反抗無能。
哎,你說他明明都與他師父說過了,他在品茗宴那一堆女孩子里相中了穿藍裙子的那位姑娘,他師父偏說那穿藍裙子的就是柳英眉,他又不是傻的,當他沒見過柳英眉啊,那天柳英眉明明穿的是綠的咩。
可惜啊,他這點微薄之力,在他家強勢的雙親面前根本不夠看的,這又多了一個師父,三座大山壓下來,生無可戀。
他決定了,他要好好讀書,他要憤發(fā)圖強,他要考科舉,他要當官,還要當外放的官,放得越遠越好,聽他二哥說,當了偏遠地區(qū)外放的官,就不用帶女眷了,不知道他現(xiàn)在努力,還趕不趕得上趟啊!
他的心啊,碎得稀里嘩拉的。
按著長樂之行制定的行程,搞定了歐子嘉這里的事后,她下一步就要回富昌侯府去的。
原還以為這次回府,必要與她爹楊寧治,發(fā)生點摩擦磕碰呢,沒想到,她回來的時候,滿府的主子,就只有他堂兄楊易寧在府里等她呢,其他人竟然都不在。
這景象可真是有意思了。
“哥,我父親呢?”
有些人吧,問起來,并不一定是有多想了,更多的可能是不放心。
經(jīng)過兩世這么多的事情,長樂之于楊寧治,就是一種這么復雜的父女情了。
“沒在府里,這段時間,伯父一直都是頻繁出門,若是我沒有猜錯,伯父這時應(yīng)是在寧濟候府。”
做為一個晚輩,楊易寧管不了他伯父楊寧治的自由,但是對于他伯父去哪里,他還是掌握得了的。
“寧濟侯府?賢妃的娘家?”
寧濟侯府陳家,他父親是什么時候與這一府里勾搭成線的呢?
這令長樂,不得不警覺起來,因為她忽然想到了她前世時,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些事情來。
按著時間推算,也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有了這些苗頭,也未必不然的。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