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白華憶起初見蘇琴琴時,她的容貌并非如是今日這的傾城絕色,卻可以稱得上是極其丑陋,令人有些退避三舍。
五百年前,白華眼睜睜的目睹著卿離仙子在他面前義無反顧的抽出千年修行的仙骨,從此魂沉碧青池。他終究還是取消了與菱蕭的婚約,躲進(jìn)了蔽日宮內(nèi),一呆就是數(shù)年光景,對于魔宮之內(nèi)的事情也是視而不見。
菱蕭雖是恨他,讓她淪落成了整個魔界的笑話??煽粗杖兆砩鷫羲溃j廢荒蕪的模樣,卻還是忍不住與他爭執(zhí),白華回她的只有破口大罵,時間久了,菱蕭的心也被摧殘的近似破碎。
直到一天,她不顧一切的闖入蔽日宮,摔碎了他手中的琉璃杯,透明的液體灑了一地,清冽的香味頓時四下彌漫開來。
望著覆水難收的琉璃杯,白華想明白了,昨日早已不復(fù),卿離也不可能再回來了。轉(zhuǎn)而衍化成了恨,天界的人害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天帝下旨?xì)⒘怂母改福@一切的一切,皆然是天界欠下自己的債。
他要一點一點的全部討回來,他要成為魔界的魔君,他要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和法力,血洗天宮,親手殺了天帝報仇。
白華聽溪尾山上住著位白狐仙子,釀的一手上等的梨花醉,而這梨花醉除了醉人心脾,亦然能解開這世間的癡迷,使人忘卻一切情愁,故而又被成為忘情水。但這忘情水需她狐貍的心頭血方能真正發(fā)揮出作用,因此她也從不輕易贈人。
白華孤身來到狐貍居住的湖心竹,稱愿意拿魔宮內(nèi)獨有的皎白丹與之交換。
皎白丹的神奇足以讓白狐擁有世間最美的容貌,他聽狐貍一直想要得到它。果然,白狐在聽到皎白丹三個字后,眼中冒出了隱隱的藍(lán)色精光,盡管對白華充滿了戒備,仍是沒能抵住心底的誘惑,思量再三,最終允了他。
白華付之一笑,卻是并沒有告訴她,皎白丹同時也會散盡她千年的修行,最終淪為一介凡人。
交易達(dá)成,狐貍滿心歡喜的急忙準(zhǔn)備了忘情水所必備的各種材料,可在煉制過程中卻是卡在了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環(huán)節(jié)之上。
所謂忘情,除了需要她的心頭血之外,還須要忘情之人的一滴眼淚作為引子,白狐向他提出時,白華這才意識到萬年來他竟是從未掉過一滴眼淚。
無情之人如何忘情白狐冷笑看他,仿佛帶著些許的嘲笑??v使之后千帆過盡,這句話仍是在白華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可白狐轉(zhuǎn)念又擔(dān)心他會出爾反爾,讓她失去得到丹藥的大好機(jī)會,狐貍眼珠一轉(zhuǎn),又使計詐他道,若能得到千年人參果,自然也是可以代替。
人參果生長在萬里雪飄的虛空山上,而虛空山的主人乃是適俗仙尊的三大弟子之一的銀狼夜言,傳中法力可睥睨當(dāng)時的天帝玄夜和魔君莫邪。
白華若是強(qiáng)自去取,無非是上門送死。惟有請魔君出面寫了封書信交予銀狼,銀狼顧念手足之情,倒也是十分輕松的便應(yīng)了他。
拿到人參果之時,白狐也是訝然不止,卻也很快的平復(fù)了下來,又開始重新煉制忘情水。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梨花醉終于生成,整個溪尾湖上霎時之間瑞氣騰騰。
白華帶走了忘情水,將皎白丹交給了白狐,自此兩人之間再無糾葛。
白狐當(dāng)即興沖沖的吃下了皎白丹,卻不曾想體內(nèi)突然一陣迫人的寒意,魂魄仿似生生是被人抽離出了體外,然后昏迷不醒。
待到她再睜開雙眸,銅鏡倒影出的確實是她想要的美貌,可她的千年道行也毀于一旦。白狐恨極了他,發(fā)誓有朝一日定要向他討回這一筆。
白華以為狐貍再也不可能重回仙子之身,因此也沒再去過溪尾山?;氐奖稳諏m后,菱蕭一直催促著他,他卻又后悔了起來,將忘情水丟在了魔界的碧青池水,對于此事,只字未提。
他不能忘記卿離,無論如何也不可以。他給不了她義無反顧的愛,至少也留著屬于他們彼此的回憶。
錦繡鴛鴦屏風(fēng)后,蘇琴琴的指尖驟然奏聲出音,斜睨著白華,淺淺一笑道,“故人再見,魔君怎的還是如此冷傲,與女子話仍是這般不解風(fēng)情?!?br/>
見白華半合著眼皮不答她,她續(xù)道,“魔君難道不想知道,我如何會活到了現(xiàn)在,倘是不錯的話,我成為凡人后,百年過后,早應(yīng)是化作了一堆白骨才對?!?br/>
白華默了一默,如實道,“卻也有些疑惑?!?br/>
蘇琴琴的眸心忽而一冷,目光陰狠的投在了白華清冷的面容之上道,“這還要多虧了魔君當(dāng)日特意取來的人參果,雖是沒能保住我的千年道行,倒也是給我留下了一點法力,這幾百年來,我日夜苦苦修煉,吸進(jìn)了凡間無數(shù)的壯陽之氣,甘心墮入魔道,就是為了找你報仇?!?br/>
頓了一頓,她絕美的容顏上殘忍一笑道,“沒想到竟是提前在這里見到了你。”
“這么那瓶忘情水也是無用了?!卑兹A問道。
蘇琴琴放下古琴,旋身而起,仰天哈哈大笑道,“當(dāng)然無用,你這種人斷情絕義,根不需要忘情水才對吧?!?br/>
這個解釋似乎是對的,在眾人的眼里魔界的大護(hù)法,如今的魔君,若不是斷情絕義,否則又怎會毫無弱點,讓天帝也頗為忌憚。
白華凝視她片刻,緩緩道,“當(dāng)年是你謊言在先,我雖是亦然沒告訴你全部實情,倒也委實算得上公平,你既是又食了我求來的人參果,多番計較的話,誠然是你占的便宜更多了?!?br/>
蘇琴琴臉上微微變色,向后不著痕跡的退了幾步,手中幻化出一柄長劍,周身散發(fā)出慎人的寒意道,“縱然你如何狡辯,今日我也一定要讓你死在我的劍下。”
“你明知我已是魔界的魔君,僥幸你得逞殺了我,整個魔宮上下斷然也不會輕放了你,你還是死路一條,我只想你為何明知是死局,還執(zhí)意為之,卻是為何”
白華看著面前的狐貍,犀利的眸光似是洞悉了全部。
蘇琴琴咬了咬下唇,神色一頹,目光渙散的喃喃道,“我愛上了人間的一個男子,他對我極好,可我那時并不知我與他在一起會吸光他全身的陽氣,害的他性命垂危,為了保住他的最后一絲氣息,我日日都會喂給他心頭之血??墒撬匀缓翢o起色。后來我偶然聽他人提起,只要得到你的心,便可以讓他起死回生,我多方打探,方知你竟成了魔界的至尊,而我尚且連魔宮還無法闖入。來我是心灰意冷,抱著必死之心帶著夫君雙雙來到了這景云鎮(zhèn),卻不巧在酒樓之上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你”
“因此你大費周章,就是為了將我引至此地,殺了我”
白華凝神舉眸將她望著。
蘇琴琴眉眼一松,劍身哐當(dāng)落在了地面,捂著眼睛,欲言又止道,“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亦是救不了他,可但凡是有任何辦法,即使是犧牲性命,我也不想放棄他生的機(jī)會?!?br/>
“你當(dāng)真是這么想的”
蘇琴琴茫然的側(cè)過頭,眼尾處掛著清晰的淚痕道,“難不成你有辦法”
白華沉思了片刻,頜首道,“是,但是你要死?!?br/>
蘇琴琴心頭一震,故作鎮(zhèn)定道,“你且來什么辦法”
白華的視線停在了蘇琴琴的臉上,不帶表情的冷冷道,“只需要將你的狐貍元丹交予他體內(nèi),我施法讓他忘記與你之間所有情事,他便可以重新活過來?!?br/>
風(fēng)月樓外,此刻依然熱鬧,人潮鼎盛,絲毫沒有退散的意思。有人在大聲的喊著蘇琴琴的名字,她卻早已充耳不能聞。
呆滯了半晌,她理了理衣衫,復(fù)又坐回到那把古琴前,輕輕撫摸著,仿佛每一根弦音都刻入了骨髓之中,唏噓感慨道,“這琴是他攢了許久的銀子買來送給我的,他我彈琴的時候,最是動人。若是他亦不在,急雨私語又與何人”
自古情愛皆苦,三界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夠逃的出。
白華不覺皺了皺眉,回憶了一陣,百花盛開,少女身姿卓然的回頭與他道,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像是思慮了良久,蘇琴琴才深深的瞥了一眼白華,勉強(qiáng)拭淚,低眉懇切道,“今日我實在是有些疲累了,也還有些事情要交代一番,還請魔君明日可否再來一趟,助我與夫君一臂之力?!?br/>
白華蹙眉深鎖,躊躇再三,想來此事與他也實難脫得了干系,便也隨口答應(yīng)了她,起身告辭離去。
紛華麋麗的風(fēng)月樓上,蘇琴琴將古琴抱在懷中,憔悴失魂,隨后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白華的腳步不由一頓,繼而徑自走了下去。轉(zhuǎn)了個彎正要去尋君卿和阿萌,只見二人鐵青著臉在風(fēng)月樓下,清冷的月光鋪灑在君卿的眉間,添上了幾分孤傲冷然的味道。
白華恍惚囈語道,卿離,是你回來了嗎添加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