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猶豫了一下,夏天縱一腳踹在楚河屁股上,大吼道:“快走!”
楚河一個踉蹌,但仍然沒走。楚河掏出六枚銅錢,大聲道:“老子給你算一卦,看你這次死不死得了!”
楚河揚手一扔,六枚銅錢四散飛出,落在地上。楚河俯身一看,慄聲道:“游魂卦!你命懸一線,我如何能走?不行,我再給你卜一卦!”
楚河說著伸手去取地下銅錢,夏天縱抬起腳來,撲地將那銅錢踩進地里,吼道:“卦!卦!卦!都啥時候了還卜卦?卜卦還能連續(xù)卜的?走吧你就,但有一絲魂在,我就沒問題!”
楚河還要伸手去拾地下銅錢,被夏天縱全都踩進地里去了。
夏天縱趕走楚河,這才回過頭來,叫道:“衛(wèi)青云,剛才所說,可還算數(shù)?”
衛(wèi)青云點頭道:“打敗我,人還你?!?br/>
夏天縱拔出天隕長刀,叭叭舞了幾個刀花,叫道:“帶著你的畜牲,放馬過來!”
衛(wèi)青云黑袍一動,帶著銀魔通臂猿,一拳一棒,擊向夏天縱。
夏天縱突然凌空翻起,一刀斬向地面。這一刀,不是斬向衛(wèi)青云,也不是斬向銀魔通臂猿,而是斬在兩者之間。
刀風斬落,地面上驀地亮起一道刀光,刀光如雪,斬向衛(wèi)青云小腿。這一刀來的突然,也非常刁鉆,逼得衛(wèi)青云幾個小跳,才將刀風避開,但那道刀光,如附骨之蛆,追著衛(wèi)青云小腿,連綿不絕。
夏天縱舞的不是刀花,而是布下了七劍殺陣。這個陣的威力,在衛(wèi)青云面前,或者說在銀魔通臂猿面前,實在起不到大作用,但勝在突然性好,持續(xù)戰(zhàn)斗能力強。
銀魔通臂猿大棒一掄,一棒將那刀光砸散,就欲向夏天縱撲去。但只閃出一步,地面上一陣白霧陡然涌起,將銀魔通臂猿和衛(wèi)青云剎那罩住。
楚河卜的卦,確實是游魂。這是大兇卦。但楚河的卦,也是楚河的陣。楚河臨走前,裝著跟夏天縱吵了兩句,但總算在敵人面前,把一個云?;藐嚱o布成了。
夏天縱在數(shù)藝方面,是生而知之,在南陽書院藏書樓里,不知道看了多少本數(shù)藝方面的書,云?;藐嚕荒芩闶侵屑夑嚪?,夏天縱已知如何操作。
夏天縱連用七劍殺陣和云?;藐嚕粸榱死ё⌒l(wèi)青云和他的銀魔通臂猿。
云霧起,衛(wèi)青云眼前已失去了夏天縱的身影,就是自己的銀魔通臂猿,也看不見了。衛(wèi)青云毫不在意,一聲低嘯發(fā)出,銀魔通臂猿聽到嘯聲,將黑色大棒猛然向地里一插,接著猛烈搖動。一條裂縫在地面出現(xiàn),接著第二條第三條,裂縫以大棒為中心,蛛網(wǎng)般向外延伸。
地裂,陣破,霧散。
就這一剎那時間,夏天縱已撲到銀魔虎王身前,右手大拇指一伸,一點捺出。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流字筆畫之第一點。
一道磅礴的天地元氣,如千尺飛瀑,轟隆砸在銀魔虎王肚子上。
在夏天縱得到銀魔虎王一半的魔丹之后,銀魔虎王的實力大不如前。夏天縱一擊成功,銀魔虎王不由自主張開大嘴,嘔地一聲,吐出半顆銀色的魔丹來。
夏天縱左手抄起魔丹,右手抓起秦卿,旋風般沖進叢林。衛(wèi)青云和銀魔通臂猿接踵而至,幾乎貼著夏天縱,追了進去。
夏天縱將魔丹咬在牙上,將秦卿交到左手,突然轉(zhuǎn)身,抬手寫成一個“地”字。
夏天縱當初在南陽城外莊院里,觀看正氣訣,習得一句十個字,其中“地”字最有心得。地有高崗、大山、險嶺、絕壁、大河、小溪。習練“地”字,有見才有得,你見過多少種“地”勢,才有可能習得多少種寫法。
夏天縱返身所寫,是黃土高原之意。
這一種寫法,夏天縱最是熟悉。
衛(wèi)青云伸手抓向夏天縱,看看就要抓住,突然一道雄渾的天地元氣,橫亙在身前。
衛(wèi)青云急停,手掌與銀魔通臂猿的大棒,幾乎同時砸在那個“地”字上。
嘭嘭兩聲,地字嚓地碎掉。
但夏天縱已不見蹤影。
衛(wèi)青云眉頭皺了起來。夏天縱的功夫,雖然還處于較低的水平,但每一種手段,都展現(xiàn)出無可估量的潛力。這要順利成長起來,絕對又是一個進入天魔戰(zhàn)場的人物。
衛(wèi)青云停下,又一襲黑袍嗖地掠了過來,來人伸手在脖子上哧地擠出一股膿液,沙啞著嗓子,問道:“人呢?”
衛(wèi)青云答道:“逃了?!?br/>
兩人一句話剛說完,又是六名黑袍人掠了過來。來人冷哼一聲,一揮手,六人散開,驅(qū)著無數(shù)魔獸,向夏天縱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衛(wèi)青云沒有追趕。這一次有意放走夏天縱,雖然引起茅十八的極大不滿,但也算完成了叔祖大人的叮囑。衛(wèi)青云掏出一只透明的小盒子,看了看盒子里一只碧綠蟲子觸須所在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下去。
青蚨母蟲,千里追蹤。有了這東西,夏天縱能逃得掉么?
夏天縱至少目前已經(jīng)逃了出去。夏天縱從衛(wèi)青云手底逃走的時候,桑流云與蒼嶺南等人正在苦戰(zhàn)。
獵殺魔獸之局,變成了被獵殺之局。不,應該說,獵殺魔獸背后之人的局,變成了被獵殺之局。
蒼嶺南等人來后,與夏天縱、北宮缺等人進行了詳細的分析,一致認為這很有可能是巫族作亂的前奏。當年幽皇時代國人暴動時,主要針對的就是巫族。而巫族,正是以驅(qū)使魔獸為主要作戰(zhàn)手段。有魔獸,十有八九就有巫族人在背后。
蒼嶺南等人擬定了一個計劃,先圍捕銀魔虎王,然后借銀魔虎王找到在背后謀劃的人。所以,在紅花鋪,銀魔虎王輕松逃了出來;所以,沈烈和四小姐到了云屏山,秦卿留在了陽平關外暗地里觀察。
這個計劃應該說很成功,讓蒼嶺南等人順利的找出了躲在魔獸背后的人。但讓眾人懊悔的是,這藏在魔獸背后的人太多,也太過強大。
蒼嶺南和桑流云的對手,是兩名鬼巫,其它將士的對手,是無數(shù)的魔獸。在南陽城外,桑流云有過跟鬼巫交手的經(jīng)歷。那一戰(zhàn),三兄弟聯(lián)手對付一名鬼巫,還拼得慘不堪言?,F(xiàn)在一人獨自面對,桑流云想都不想,一把抓起依依,轉(zhuǎn)身就跑。蒼嶺南展現(xiàn)出強大的手段,手中蒼狼巨筆且書且退,竟是將場內(nèi)諸人護下七七八八。
在沈烈看來,蒼嶺南這里有軍士、有健民、有玄武軍旗,應該最為安全,是以把妹妹托給大哥桑流云帶著。
桑流云提著小依依,引開一名鬼巫。那鬼巫好生狡猾,始終用鬼奴擋住桑流云北歸的路。桑流云無奈,干脆向著大山深處逃去。
沈烈很擔心自己的妹妹,對沈烈來講,妹妹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但沈烈現(xiàn)在已無暇擔心自己的妹妹,三名全身罩在黑袍中的人,將沈烈、四小姐并禿尾巴狗,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夏天縱遇到的是獸巫,獸巫的作戰(zhàn)方式,是與自己培養(yǎng)的魔獸并肩戰(zhàn)斗。獸巫進境較慢,始終與自己的魔獸處于同一水平,也可以說,魔獸有多強,獸巫就有多強。獸巫相當于戰(zhàn)士。
桑流云遇到的是鬼巫,鬼巫的作戰(zhàn)方式,是操縱鬼術(shù)、豢養(yǎng)鬼奴。鬼巫主修精神力,鬼奴有多強,鬼巫便有多強。
沈烈遇到的是念巫,念巫沒有寵物魔獸,也沒有鬼奴鬼術(shù)。但念巫一直是巫族最強大的存在。念巫的戰(zhàn)斗力,來源于巫族所有人的信仰。念巫戰(zhàn)斗,便是以念力戰(zhàn)斗。
獸巫、鬼巫、念巫,構(gòu)成了巫族三大最厲害的族群。
三名念巫雙手籠在袖里,只從黑袍里念著神秘的咒語,就已重傷了沈烈等兩人一狗。
禿尾巴狗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克星。禿尾巴狗的速度、氣味、堅韌、吞食等手段,在念巫面前一無是處。念巫口中念念有詞,便有巨石、狂風、大木、利刃、震蕩波發(fā)出。
沈烈的霸皇刀也無用武之地,反倒是四小姐的降魔曲,能較好地對付念力的攻擊。不過遺憾的是,四小姐擅長用琴,現(xiàn)在只有一枝洞簫在手,降魔曲的威力大打折扣。
兩人一狗陷入苦戰(zhàn),哪有余暇分辨方向,順著地勢,也不知退到哪里去了。
楚河趕到蒼嶺南身邊,兩人聯(lián)手,終于將鬼巫和魔獸群逼退,順利回到虞關。但這一場戰(zhàn)斗,走失了桑流云、小依依、沈烈、四小姐、夏天縱五人及一條禿尾巴狗。蒼嶺南站在虞關城墻上,心頭苦惱。楚河又拿出六枚銅錢,誠心占卜,卻不想連出了三個游魂卦,嚇得楚河自己也膽戰(zhàn)心驚。
命如游魂,懸于一線。楚河看著地面上的六枚銅錢卦,看一眼,嘆一口氣,再看一眼,又嘆一口氣。最后蒼嶺南飛鴿傳書,請求白眉教授親自卜卦,卜出眾人還活在世上,楚河這才暫時放下了一顆心。
南荒,千里之外,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沈烈背著四小姐,一步一步向前挪動。兩人身后,已經(jīng)沒有了禿尾巴狗的影子,只有一個黑袍盡碎,面目蒼白的念巫,拄著一根木棍,仍在不舍不棄地追著。
此時,離陽平關一戰(zhàn),已過去半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