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弘毅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十分認真，但隨即他臉上又露出一模淡淡的笑容。
好像在自嘲自己這么能對一個少年問出這種深奧的問題。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陳青山還真的答了上來。
他看見陳青山先是閉目沉思，然后兩只手在空中撥弄著什么，好似拂去身前的迷霧。
片刻功夫，“孫叔叔，我懂了?！?br/>
孫弘毅先是詫異，然后露出滿意的笑容，愿意思考的少年郎，就是好少年郎，先不論的他的回答是對是錯，錯了也沒關(guān)系嘛。
誰年輕時沒踏入過錯誤的思想，或是做錯過一些事呢。
陳青山停下手中的動作，睜開雙目，眼神透露出平靜和堅韌。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在匯聚全身的勇氣來面對他將要說出的那些話。
“天地有情也無情，他愛著這世間的一切，運行這日月山河為一切眾生提供可以生息的力量?！?br/>
“但同時也對這世間萬物一視同仁，不會干涉生靈會以任何一種種方式在這天地間存活，只是做下什么事，天地也會給其相應的回報?！?br/>
“因此，以某個種族的角度來看天地是有私的，就好比人族相較于其他生靈，總是能被偏愛，被眷顧。但以眾生的角度來看，天地是無私的，因為一切眾生都來源于天地的供養(yǎng)?！?br/>
“所以爺爺在面對命運的走向時，他沒有對我多加干涉。”
“他已經(jīng)站在天地無情也有情的角度來看待這世間的一切了，只是終究還是有牽掛，放不下人族和我?！?br/>
暴雨停了下來，天空的烏云也都散去，
陳青山抬頭望著明月，他有些理解為何張寶郎說他喜歡月亮了。
那是因為月亮一直都承載著人們對親人那份最純凈的思念。
孫弘毅有些震撼，連周身支撐雨幕的法力都忘了撤去，若是陳青山這時轉(zhuǎn)頭，他就能用肉眼看見一抹淡淡的白光散落在他和孫弘毅的周圍。
他不敢相信這些話會出自一位少年之口，這些問題他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對于之前陳明之留下他的一個孤孫，撒手而去，他覺得老師這舉動確實是有些無情，有些不理解，還好他來了，能照顧一下。
現(xiàn)在他理解老師了，無他，這個少年太聰明了，不，不應該說是聰明，而是有一股天地賦予的靈性。
當然這不是孫弘毅覺得自己不如陳青山，而是在這種問題上，陳青山的回答會比他更貼近本質(zhì)。畢竟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方面。
就好比孫弘毅身為儒家門生，心中所念的一直都是人道強大與否，正如儒家眼中的尊卑關(guān)系，天地君親師一樣，天地雖然在祭祀對象的最頂端。
但在人道，君王才是維系一國強盛與否的重要因素。
陳青山收起心中思念，轉(zhuǎn)過頭看向?qū)O弘毅。
“孫叔叔，你怎么了？是我說錯什么了嗎？”
孫弘毅這時從咀嚼回味中反應過來。
“不，沒什么，你沒說錯，反而說的很對。”
“只是和我之前的一些理解有些沖突而已，但這不論對錯?！?br/>
“剛才那個問題讓你理解你爺爺?shù)慕嵌攘?，但我想你還沒具體了解為什么吧?！?br/>
“正好，得你這番話的緣故，我想我倒是能為你具體解答了。”
孫弘毅拉著陳青山坐到一塊處在樹蔭之下，并未淋到雨水的灰石之上，眼神中滿是恭敬的開始講述。
“老師，他是個天才，一個能不經(jīng)他人指點就能步入修行之路且突飛猛進的天才，當然他的天才絕不止如此?！?br/>
“在我年少時，緣于父親的舉薦我拜在了老師的門下，從那時起，每當老師領(lǐng)我冶學之后都會吟誦一篇道經(jīng)中的文章，那篇文章的內(nèi)容講的是天道和人道?！?br/>
“當時我還以為老師只是單純的研究天人關(guān)系，畢竟做這些事為求立說的老儒生也不少，可是我錯了，直到發(fā)生那件朝堂秘案之后，我才明白那是老師走到了儒家修行之路的盡頭。”
“他是想為后人開辟出一條儒家通天路?！?br/>
陳青山看見孫弘毅灑脫一笑。
“青山，恐怕你還不知道吧，世間修行法門，唯有儒家得證不了超脫之果，除了幾位圣人，所有儒家門生都和凡人一樣會死。”
“當然，儒家修行也是可以延壽的，凡人天數(shù)上有一百二十載壽元，但因為后天虧空，能活百歲者便已是寥寥無幾。”
“而儒家頂尖大修士，也就是大儒境界，到此境界便能有三百載壽元。”
“與凡人相比也算是多活三世了”
孫弘毅有些感嘆。
“但和其他修士相較，這些壽元確實算不了什么，他們一旦踏入第三階段之后，也就是相當儒家的大儒境界，都可有地仙之壽，五百年，八百年，千年，甚至數(shù)千年不等?！?br/>
“而儒家修士，欲求長生者皆無望?！?br/>
“恐怕那時老師便已經(jīng)是大儒境界了，只是一些原因才沒有向朝堂顯露境界，他看到了儒家的局限，想要打破它，才研究起了天人關(guān)系。”
“雖然不知道老師找到路沒有，但他一定體悟到了天心境界，方才會有一絲近乎天道的無情姿態(tài)?！?br/>
“那是審視眾生命運的高度?！?br/>
孫弘毅對著陳青山和煦笑道，如看長輩關(guān)愛晚輩時的眼神。
“青山你知道修行有那些階段嗎？”
陳青山搖搖頭。
“這個，青山確實不知道，還請孫叔叔為我解惑?！?br/>
“解惑先不急，咱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陳青山雙眼瞳孔放大，猛的站起來。
“不好，孫叔叔，只顧著和你聊天，把張寶郎忘了?！?br/>
“爺爺能站在天地的角度看問題，我可不能，咱們快去追他，我看見他向北跑了?！?br/>
“之前我以立誓，一定要為華伯報仇?！?br/>
“該死，我怎么把他忘了。”
孫弘毅卻呵呵一笑。
“青山莫急，剛才我沒想明白，現(xiàn)在卻是知曉了。”
“老師把他大儒神通，“塑本回源”傳給你了吧?！?br/>
“這神通能望見一些事物的本質(zhì)，甚至能回溯時光，觀過去發(fā)生之事?！?br/>
“有了這神通，要找張寶郎并不難?！?br/>
陳青山聽他所說，猜測這應該就是自己能望見萬物之炁的原因了。
“不錯，孫叔叔，我確實能看見一些炁?！?br/>
“等我再來看看......”
陳青山話還沒說完，就倒在了石頭上。
孫弘毅無奈道：“你呀你，心急個什么，剛得到神通，以你的身體哪能輕易施展，之前要不是還有老師的法力在你體內(nèi)存留?！?br/>
“怕不是你早就被這神通吸取生命力，毀傷本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