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首看他,面色沉冷,眸光堅定,可中間又似乎夾帶著怒氣,若有所覺那怒氣是針對他自己。笑了笑,想告訴他其實沒什么的,去省城查也是這結果,主要還是靠自己意念,那疼......熬一熬,就過去了。
可心思流轉了一番,最終也只在心里想想,沒有說出來。因為,真正的疼,是別人感覺不到的,除非他也這么痛過,才能體會吧。
直接去了酒店,聽他只開了一間套房時,我一口氣提在胸口,給悶著了。蘇老師夫妻們也在這里入住,就算這一路我們倆的親膩有目共睹,沒人會以為只是領導關愛傷者的表現(xiàn),可如此明目張膽,太過那個了......而且,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太過透明,許子揚回轉頭飄了我一眼后,就道:“套房是連著的兩個房間,放心,我們一人一間。”我垂眸假意點頭,心中卻哀嚎,又囧了!
果然如他所言,這個套房是緊靠著的兩個房間,只是在房內(nèi)有扇門可互通。為了遷就我的腿腳不方便,晚餐點了送到房間里,此處雖然不是大城市,酒店環(huán)境也一般,但相比之前的校舍要好太多,餐飲質(zhì)量自然也提升。
可我卻沒太大胃口,他見我神色懨懨,也沒多問。吃完后就讓服務生把東西撤了,等他突然問我可要洗澡時,我一張臉憋得通紅,說話都口吃了:“不......不要了,我......我想睡了?!?br/>
他卻轉身進了浴室,里頭有水聲傳來,過了一會他回到床邊抱起我,大步走進浴室,那浴缸里已經(jīng)放了一池的水,將我放在水池臺上,淺聲道:“洗一下吧,溫水泡泡,對腿腳靜脈舒活有幫助。毛巾和睡衣放在這里,你好了就叫我?!?br/>
我不敢看他,低垂著頭,浴池里熱氣直冒,對我來說誘惑不小。在校舍時,本就環(huán)境簡陋,至多是沖個涼,后來出了那事,腿不方便,就用熱水隨意擦洗下的,但總有肩背地方是擦不到,這細微的困難我也不好意思跟誰提。
他們男人在搶險做正事,哪里會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卻沒想,心中的渴求還是被他發(fā)覺了,尤其是他的言和行都透著溫柔,不得不承認,許子揚是個難以抗拒的男人。
面頰飛燙之際,突聽他戲謔地問:“需要我?guī)兔??”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所指為何,連忙搖頭,這般窘態(tài)引來某人的大笑,懊惱地瞪著那向外走的背影,浴室的門被關上后,整個人才松懈下來。
溫熱漫過身體時,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開來,熱氣環(huán)繞像蒸桑拿一般。腦子不合時宜地又開始yy,如果是在小說中,通常情況下此時會發(fā)生點什么,比如女主摔倒之類的,然后男主沖進來,然后天雷勾動地火......“噗哧”一聲,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現(xiàn)實情況卻是,我只稍稍泡了下來,就放干了浴池里的水,然后拿擱放在手邊的毛巾擦干了身子,并且穿好睡衣,確認沒有哪處裸露后,才輕咳了聲準備喊他,可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門口傳來他的聲音:“好了?我能進來了嗎?”
一下子我又羞窘了,他難道一直就站在門外候著?那里邊的聲音會傳到外面去吧......好吧,即使沒剛才那般戲劇化,也讓我有些赧然。
輕應了聲,門從外面推開了,他眉色清斂,不見有異樣,低下身將我再度抱起,穩(wěn)步走出一直到床前輕放,然后把手機放在我枕邊,低聲道:“如果夜里有什么事就打我電話?!?br/>
我點點頭,過了會才反應過來他說夜里的事是指何,連忙將臉縮進被子底下,只露了眼睛在外,咕噥著說:“我困了,你也早點去休息吧?!?br/>
他伸手輕揉了揉我的頭,就起身走向了隔壁,房門應上,我才轉首向那邊看。很難想象,像他這樣的高位者,會對我如此眷好。他在以一種刻進的溫柔,來蠶食我的世界,讓我無法忽略,無法逃避,只能面對,或者接受。
午夜醒來,確實是被尿意憋醒的??梢乙驗檫@種事情去打電話給他求助,實在羞煞。小心地從床上起來,腳尖點地時心想忍一忍就好,其實這幾天我的腿沒那么嚴重了,只是走路會疼而已。一步、兩步、三步......顛簸著走進洗手間,然后解決了生理需要,整個人輕松了許多。哪知起身時,腿彎用力過猛,只來得及拉整好衣物,身體已經(jīng)不受控制向旁傾斜。
重重磕碰在地,痛就不提了,主要是再想起身已經(jīng)站不起來。莫名的挫折和無力感涌來,有種巨大的悲意在心里泛濫而開,其實這時可能我只要高喊一聲,隔壁的他就能聞聲而來,可我卻不想這幅狼狽樣子被他看到。
抱著膝蓋,將頭埋下,等積聚些力氣再嘗試吧。地磚的涼意透過身底,蔓延進皮膚,涼颼颼的,連自己都覺得怪凄涼的。
“若若?”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隨即腳步聲往這邊移動,很快許子揚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門邊,我仰首抬望著他,從他那沉痛又心疼的眼,就能知道我現(xiàn)在這幅模樣挺楚楚可憐的。
氣息壓近,我被他撈了起來,頭按在他胸前,語聲帶來震動:“為什么不叫我?”詢問間,已經(jīng)抱著我回到床邊,這次他沒將我放下,緊緊攬我在懷中,手上加了重力。
他用額抵住我,目光緊凝,近在咫尺,只有寸余的距離,他說:“若若,不要排斥我,你不知道看著剛才的情景,我有多難過,這里很疼?!彼盐业氖治嬖诹怂男目?,強有力的震動傳遞過來,很是觸動。
“我......”開了口,又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只能怔怔看著他。
終于,呼吸窒住。因為他的唇劃過眉心,緩緩下移,眼睛、鼻尖、臉頰、唇角,最后氣息被淹沒,唇被覆蓋。我的腦子罷工了,只能感知著唇上的細軟,反反覆覆的,只是輕吻,沒有更深的渴求,仿佛我是他的珍寶般,不舍得多苛求一分。
“傻瓜,呼吸。”他的聲音抵著我的唇,這才發(fā)現(xiàn)我居然屏住氣到臉都漲紅了,連忙大吸一口,胸口的窒悶得到疏解。他沒有再繼續(xù),只是抵著我的額頭要求:“若若,讓我留下陪你好嗎,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抱著你。”
是本就心軟,也是情之所至,最后我沒拒絕。他躺在我身后,背緊靠在他懷中,沒有一點縫隙,他的呼吸近在耳畔,仿佛我們本就該這樣親膩。以為多了他在旁會睡不著,可暖融的氣息包裹下,我還是沉睡過去。
睜開眼就對上一雙清明的眸子,里頭的情緒似萬般眷愛。他見我醒來,在唇上輕啄了一下,將我拉起來,“懶豬,快點起床,我們還得趕車?!?br/>
我生出一種錯覺,竟像是每天早上我們都這么起床,而那聲“懶豬”讓我體味到一種寵溺,忍不住唇角飛揚了笑弧。
本以為會在樓下與蘇老師等人碰頭,哪知等坐上車時,都沒見到他們。問出疑問,許子揚淡淡解釋他們是坐另一輛車,微覺奇怪,等到了機場登機時,我才領悟過來,原來他說的回省城不是我在的那個省,而是回他的根據(jù)地。
飛機已經(jīng)起飛,我只能鼓著腮幫子悶聲埋怨:“怎么不事先告訴我呢?其實不用那么麻煩的,只要回吳市就醫(yī)就好,那醫(yī)生也了解我的情況?!?br/>
但他卻道:“我已經(jīng)聯(lián)絡了最好的骨科醫(yī)生,不徹底檢查下我不放心。而且這次去下面探訪耽誤了不少工作,沒法兩邊趕,乖,就當陪我,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再陪你回去?”
“你意思是因為我而耽誤你工作了?”女人在感覺被寵著時,總會偶爾借題發(fā)揮下,我在當下就有這個趨勢。但許子揚的一句話立即讓我沒了反駁之詞,他說:工作與你,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你,所以沒什么耽誤不耽誤的。
他在說話時表情認真,沒有一點戲謔。這不是情話,卻是世間最動人的。
所以我無條件的低頭了,跟著他來到了他的城市,剛下飛機,就有人等在出口處接機。看到我們出來時,接機的男人靠近低喚了聲:“許少?!蹦抗獾蛼哌^我就轉開,沒有任何異色。
一路暢通,直到坐進車時,我大致了解那人是許子揚的助理,叫韓洛。兩人一碰面,就交流著公務,只在上車后,許子揚低低吩咐了句先去醫(yī)院。抵達醫(yī)院時,居然醫(yī)生已經(jīng)等候多時,立即就被推進了檢查室,同樣的檢查又做了一遍。然后列出好幾套方案,詳盡又具體。
我被安置入住在醫(yī)院vip病房內(nèi),針對性地開始治療腿疾。許子揚回省后確實很忙,輾轉從電視新聞里看到他的身影,也得知他委派下放擔任黨支書是有目的性的,而這次他不顧己危站在第一前線又沉穩(wěn)若定地控制好了形勢,將傷亡減免到最低可能,更贏得了廣大民眾好的反響。
在人前,他的形象是崇高的?;氐竭@里的他,卻少了那些深沉,眉眼中盡透溫柔之色。嚴格遵守醫(yī)生的囑咐,定時為我按摩,又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陪我復健。
所以當許杰走進病房時,我基本已經(jīng)行走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