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在第二天就來找了我。她臉色蒼白，看起來特別沒有精神。

    她約我到咖啡廳，我坐在他面前。咖啡廳放著有情調(diào)的音樂，品著卡布奇洛，在外人看來或許以為這是對約會的情侶。或許有人會從我們的表情猜測我們是不是準(zhǔn)備分手的情人。我覺得很滑稽，我和她面對面的坐，我們?yōu)榱送粋€男人，而我們的身份同樣是那個男人的愛人。

    她突然笑了笑，說：“小北，你覺得有意思沒？如果你是個女人，我一定會用各種手段去捍衛(wèi)我的婚姻，守護我的愛人?？墒悄闶悄腥耍€是他的兄弟。我卻不知道能做什么了?！?br/>
    我很誠懇的說對不起。

    她像沒有聽見我話一樣繼續(xù)說：“每次你來我家，我都會做好飯菜好好款待你。因為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墒?？我如此對你，你卻是用那樣一種方式來回報我?！?br/>
    我只能一味的說對不起。然后她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她說：“真好笑，看小說的時候總并不覺得這是什么事?？晌沂侨f萬沒想過會發(fā)生在我頭上的啊。”

    然后她泣不成聲，在我面前，用卑微到極點的口氣說道：“小北，求你，放過他，也放過我吧?！?br/>
    那是怎樣一種感覺和心情呢？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去形容。憐憫？自責(zé)？我不知道。小雪說，這是她的婚姻，她不能離婚，不能讓世人知道她的老公是個同性戀者，不能讓孩子知道父親是個同性戀者，不能丟這個臉。

    后來我回家算著時間回憶。我和他認識十二年，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可終究不能名正言順踏入他的生命中去。因為我是個男人，僅此而已。

    藍天也找我談了很久。不外乎還是那些調(diào)調(diào)。他教訓(xùn)我的語氣慷慨有力，我在他面前不再是兄弟，倒像是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我安靜的坐在他身邊聽他講大道理。

    他說，易小北我就不明白了，天下那么多女人你不要你非要找個男的就算了。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你怎么著連自家兄弟也動了。

    我想了想說，或許我是只懶兔子吧。

    他嘆口氣，你能不能回歸正途。要是回不來，你就爛在外面去吧！別回來丟人。

    我做了一次乖寶寶。聽藍天的話，滾回學(xué)校，不給他們丟臉。

    田益加猛的給我打電話，我一個沒接。后來聽藍天說小雪回家了，畢竟有了孩子，為著孩子還得過日子。他發(fā)了條信息給我：我們只能這樣對不對？我們只能這樣。

    回學(xué)校后，我墮落起來。整天泡在gay吧里面，游戲在和我一類人中。這是一群近乎瘋狂的人，頻繁的床上運動讓我覺得我就想是頭發(fā)情的公狗，不斷找與我相似的人交配。

    沒有愉悅感，一點也沒有。

    有一次有個男的問我，他說：“你不怕艾滋？”

    我想了想說：“為什么要怕。人生下來就是為了死的那天?！?br/>
    我自己也沒法相信我會墮落成這個樣子。

    我想田益加。特別的想。

    我整整兩年沒有回過家。那是想著，我就算死也是死在外頭。這兩年，除了豆豆之外，我沒有和任何人聯(lián)系，包括藍天。

    如果不是豆豆爸爸出了事，我想，我是一輩子都不想回去的。

    豆豆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在電話那頭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那時我正和個小男生糾纏著，她哭著說：“小北哥，怎么辦怎么辦？我爸出事了?！?br/>
    我打電話回去問我媽才知道豆豆他爸收受賄賂被人舉報，上面來人查，已經(jīng)革職查辦了。

    我罵道：“這年頭，大院的有幾個敢站出來說他是清白的。張書記雖然也拿了些好處，但至少還是辦了不少實事的，不像許多人，錢收了不辦事?！?br/>
    我媽嘆氣道：“沒法，肯定是有人盯很久了?！?br/>
    我去豆豆學(xué)校接著豆豆一起回去的。一路上她攥著我的手不停的問我：“你說我爸會不會死？”

    我只能讓她別亂想。

    她脆弱的像根草，沒了往日的樣子。她問我，要是我爸沒了我怎么辦？

    我說：“還有我?！?br/>
    然后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哭著哭著就睡過去了。

    那時我們正在萬里上空，隔著玻璃看到外面團團云朵滾滾。

    我將耳機塞進耳朵里，悠揚的旋律在耳中穿過，恬靜得催我入睡。

    張書記被關(guān)了起來。我自己或是我媽也拖了好些人的關(guān)系，還是見不到人。豆豆情緒不好，我接她來我家住，那些日子，擔(dān)驚受怕的，臉色差得很，不說不鬧的，精神恍惚得不行。

    易南給她買了好些補身體的東西，安神的，靜心的，就怕她一個沒想開把自己給嗝屁了。

    我怕她呆在家里混思亂想，想著方法帶她出去散心。

    去逛街，去公園，去河邊，去酒吧！去游樂場。卻還是沒見她想。

    她每天問我問得最多就是，怎么辦。

    所幸我和她都是最后一個學(xué)期，只差領(lǐng)畢業(yè)證，影響不了學(xué)習(xí)什么的。我們能做的，只能是等待，而這種等待確實漫長的，越多過一天，心里越擔(dān)心。

    直到九月份才確定開庭。我領(lǐng)著豆豆去找律師，大概事情我們都清楚，給律師提的要求也很簡單，只有一條，務(wù)必保住豆豆爸的性命。然而，盡管是如此，還是沒什么人肯接這個案子。

    在律師事務(wù)所的時候碰到的藍天，他身后跟著嚴薛。

    兩人看著我，很是驚訝。藍天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為什么都不說一聲。”

    我笑：“有段時間了?！?br/>
    他看了眼豆豆，淡淡一笑：“那，改天出來聚聚。”

    我說好，一定。

    張書記的事全城都知道，藍天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就不好留下來和我說話。打了個招呼先走了。

    我和豆豆從律師樓回來她直接回房，再也不出來。希望渺茫。

    幾天后，我約藍天出來聚聚。他領(lǐng)這個兩三歲的孩子過來，眼睛特別明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粗矣行┡?，扭過頭卷縮在藍天懷里，打死也不探出腦袋來。

    那模樣，簡直和他爹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