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
“這個逆子,我還被閉眼呢,他就敢這般肆意妄為,當(dāng)真是沒把我放在眼里!”
二老太太氣急了,她自然知道是昨個兒東府把老三叫了去,也因為這個原因,她更是氣不過。
既已成了西府的嗣子,竟然因為東府那邊的三言兩語就和她對著干,這讓她的面子往哪里擱。
她可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可他卻如此不孝,這等不孝子,要他還有什么用處!
因為心里存著怒火,方才周世安往她這里請安之時,她想都沒想便氣沖沖的給了他一記耳光。
周世安恭順的跪在地上,恭聲讓她注意身子。
可這樣的話更是讓二老太太心里翻江倒海似得,覺著這逆子就是故意要寒蟬她。
“好!在你眼里既然沒我這個母親,那不如回東府去,什么嗣子,別在這里假惺惺了!”
這話二老太太心里沒少嘀咕,可也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的說。
周世安聞言,低著頭,苦口婆心道:“母親,您平日里疼著妙兒,兒子豈能不知??伤?,您是婦道人家,哪里知道朝堂那些門道。這若是惹了圣上的猜忌,不用說是西府的老祖宗了,若是入了賤籍,連帶子孫是小,您養(yǎng)尊處優(yōu)這些年,受的了那種苦楚嗎?”
二老太太狠狠瞪他一一眼,氣極反笑道:“周世安,這話也是東府那老太婆教你說的吧?你當(dāng)我是嚇大的?”
那日東府老太太往她這里來,她原先的確是有些心虛的。可她的妙兒及笄之后,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婕妤了。這擺明的是東府見不到的她得意。
等太子登基之后,若妙兒頗得盛寵,她這西府的老祖宗豈不是更得意。
那老太婆鐵定是未雨綢繆,要斷了她的錦繡前程,才這般當(dāng)個攪屎棍的。
不由得,二老太太更是激動了,她只覺著周世安就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白白的霸占了她西府一半的財產(chǎn),卻丁點兒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怕是他心里一直尊的還是東府那兩位生他養(yǎng)他的人。
有了這些計較,二老太太如何能夠輕易讓此事揭過。
還沒等周世安再開口,就見二老太太伸手氣急的指著他,聲音憤慨道:“你既不把自己當(dāng)做西府的嗣子,愣是要和我對著干。好,那這嗣子,你就別當(dāng)了,一會兒就把東府老太爺和老太太叫過來,看他們怎么掰扯這事兒。”
果然,二老太太這些年根本沒把他當(dāng)做兒子,親疏有別,這些年早就已經(jīng)不待見他了。
周世安這些年其實也一直都隱忍著,此刻,他更多了一種自嘲。
他總告誡自己說不要和二老太太計較,二老太太年事已高,難免有糊涂的時候??蓵r間長了,誰也會覺著心寒的。
靜靜跪在那里半晌之后,周世安什么都沒說,落寞的就走了出去。
本就氣憤的二老太太更是被氣的跳腳,對著安嬤嬤憤憤道:“你是死人不成?沒聽見我方才的話?還不去東府那邊請大老太爺和大老太太來!”
安嬤嬤頓時感覺自己的呼吸凝重起來,她斟酌幾秒,小心翼翼覷了二老太太一眼,低聲道:“主子,此事非同小可,之前已經(jīng)有五少爺那一事了,這若是再起了風(fēng)波,外面不免有人說老太太您不慈?!?br/>
“三老爺一心只讀圣賢書,這些年其實也是敬著您的,也礙著您在,除了逢年過節(jié)的,他也鮮少往東府走動。就連五小姐也是因為二姑奶奶一句話才得以在靜安堂陪大老太太抄經(jīng)卷的。老太太,如今西府已經(jīng)是一團(tuán)亂,您這個時候動怒,奴婢覺著,多少有些不妥。”
二老太太雖然行事間很是潑辣,可她也知道,西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她的名聲也有礙。
還有老五是個不爭氣的,若老三真的回了東府,那么這西府大大小小的開銷,她一個老太婆怎么可能搞的定。
老五只會敗家,讓他養(yǎng)家,只怕是比殺了他都難。
二老太太覺著頭痛極了,恨周世安行事狂妄的同時,更恨自個兒兒子不爭氣。
但凡有老三的哪怕是一半的好,也不至于整個西府都依仗著三房。
二老太太揉了揉額頭,暗暗嘆息一聲:“走,陪我去看看妙丫頭。這丫頭,,自小就掐尖好強(qiáng),現(xiàn)在不定有多委屈呢。”
見二老太太退了一步,安嬤嬤也不好在這件事情上再攔著她。
在安嬤嬤的攙扶下,二老太太走向了南面的庵堂。二老太太雖說愛禮佛,可礙著這庵堂離她的壽安堂有些遠(yuǎn),平日里鮮少往這里來。也因為這樣的原因,這庵堂可以說是被荒廢了。
果然,遠(yuǎn)遠(yuǎn)的,二老太太就看到前面一片的雜木叢生。竟是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守門的婆子見她來了,恭敬的給她請安。
“老太太?!?br/>
二老太太冷哼一聲,嘲諷道:“怎么?連我你也敢攔著?”
那婆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太太,三爺發(fā)了話,若您進(jìn)去了,就把奴婢一家子遣出府去。您可憐可憐奴婢,奴婢在府邸十多年,若離開府邸,那是斷無生路的。”
二老太太剛想開口訓(xùn)斥,就聽里面一陣哭叫聲傳來:“祖母,是您來了嗎?祖母,妙兒好怕,您快放妙兒出去,好不好?”
里面的周錦妙被強(qiáng)行攪了頭發(fā)就丟在了這里,可這地方陰森森的讓她差點沒被嚇?biāo)肋^去。
她痛苦極了,她不明白為什么父親能夠這么狠心。
聽著里面的哭訴聲,二老太太一把踹開那婆子,就直沖沖的往里面走去。
可讓她難以置信的是,鎖竟然是被鐵水給封死了。
莫名的,二老太太突然有些覺著寒顫。老三竟然做到如此程度,這幾乎是出乎她的意料。
“祖母,父親派人封了這里,現(xiàn)在唯有祖母能夠救妙兒出去了。祖母,我現(xiàn)在是太子婕妤,以后若能夠得了恩寵,一定讓太子殿下給您誥命。祖母,妙兒不要被關(guān)在這里,妙兒好不容易有了好前程,您怎么忍心看著妙兒這樣毀掉呢?”
“來人!把門給我撬開!”二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一聲厲喝。
可才開口,卻見蕭氏和周錦朝緩步往這邊走來。
蕭氏施施然的給二老太太行禮道:“母親,您怎么往這邊來了,五弟那邊可是生了大事兒了?!?br/>
那蕭氏看似尊敬的目光中卻隱隱的露出一種不屑,二老太太見此,氣急的一把就想推開她:“老五能有什么事兒?蕭氏,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夠糊弄我,讓我罷手!”
周錦朝看她一眼,轉(zhuǎn)著手腕上的檀木串珠,喃喃道:“祖母,是真的,娘親沒有騙您。方才五叔身邊的長隨急匆匆的回來,說是五叔喝花酒,和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起了沖突,卻失手將那花魁給打死了?!?br/>
聞言,二老太太踉蹌的險些摔倒在地上。
打死人了!
怎么會?
老五雖說平日里混賬事干的不少,可這可是樁命案,這!
二老太太氣的差點跺腳,可下一瞬,她突然笑了笑,嘲諷道:“不過是一個花魁,本就是風(fēng)塵女子,死就死了,怕什么?也值得你這般急匆匆的趕來?”
“蕭氏,你莫不是存心想看我笑話的?”
蕭氏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她緩緩勾起唇角,意味深長道:“母親,那花魁不是一般的花魁,可是格外得兵部侍郎家公子憐愛的。兵部侍郎蕭家又和御史田家結(jié)親,這事兒若是被御史給彈劾了,可不是那么容易揭過的。”
“您別忘了,如今咱永安侯府雖說是皇親國戚,可恪王和太子殿下明爭暗斗這么多年,您說,東宮那邊若是揪著不放,五弟豈能夠討著好?”
蕭氏并不是危言聳聽,二老太太自然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
此刻她哪里還顧得上周錦妙,急匆匆就往東府那邊去了。
現(xiàn)在,唯有求到東府老太爺那里了。
見二老太太踉蹌離開的背影,蕭氏勾了勾唇角道:“朝兒,你祖母早就存了心不想要你父親這個嗣子了。你知道嗎?其實這些年娘親也心煩了,做了西府的媳婦這么長時間,其實娘親真的挺羨慕你大伯母二伯母他們的。你伯祖母慈愛,斷然不會做為難兒媳的事情?!?br/>
周錦朝心里猛地一咯噔,看著蕭氏道:“娘親,您這么說,難不成伯祖母和伯祖母也有意讓爹爹回去?!?br/>
蕭氏寵溺的摸摸她的頭:“我這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可你瞧瞧這接二連三的混賬事,若你祖母再拎不清,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
“你也大了,你四哥哥也要到了相看婚事的年齡,可西府這么烏煙瘴氣,總歸是讓娘親心里憋的慌?!?br/>
若是能夠回東府那邊,那就太好了。
周錦朝雖不覺著自己真的能夠做什么,可總好過被約束在西府,在這里干著急。
才沉思著呢,卻聽里面一陣拍打聲傳來:“太太,是您來了嗎?妙兒給您跪下了。您最是寬容慈愛,求您給妙兒一次機(jī)會吧?!?br/>
“六小姐情緒一直都是這樣嗎?”蕭氏看了眼身側(cè)的婆子。
“回太太,六小姐不吃不喝,一直都在哭。這番下去,怕是會出事?!?br/>
蕭氏輕輕點了點頭,淡淡道:“那你就告訴她,她再敢哭鬧,不知所謂,我就真的讓人給她點了點了戒疤?!?br/>
周錦朝從未見過這樣的蕭氏,不由的低呼道:“娘親!”
蕭氏安撫的拍拍她的手:“她是潛心修佛,以求心安。她自以為聰明,為自己賺了好前程??勺詈髤s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朝兒,你記住,沒有誰會傷害你,除非你主動把自己送上去讓人作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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