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皇后七子，東辰國的逍遙王——歐陽無塵。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fā)只用白色錦緞隨意的綁了一撮，剩下的就那么自然的披在上面。眉眼如畫，鬢若刀裁。白色衣袍隨著急行的腳步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自帶一意瀟灑。正是彬彬佳公子，翩翩少年郎。
歐陽無塵一進門就看到了床上的父皇，仔細打量一下，看父皇似乎沒有在忍受痛苦，方才回過神跟自家母后說話。
“母后見諒，兒臣今日皇兄宮里尋他，準備和他一起來看望父皇，可不巧皇兄出門便錯過了，正想離去。碰見吳德火急火燎的跑過來，以為父皇出事了，便來不及問詢就跑來了?！睔W陽無塵回答皇后之前的問話。
皇后見狀也不欲多言，自家七子性子涼薄，少有情緒激動的時候，現(xiàn)在這幅表情，倒是真的為父皇擔憂。
“沒事，你父皇見你如此著急他，想必也是很高興的，等你父皇醒來，你跟他好好說說話，以后，可能······。”實在說不下去這喪氣話，皇后偏過頭，默默的擦擦淚。
歐陽無塵聞言，一步步靠近，坐在龍床邊上，看著這滿面風霜的老人，也知道父皇已是油盡燈枯了，想著父皇曾經(jīng)抱著自己坐在腿上，一字一句教他的場景，心里也是悲痛莫名。
“咳——咳——咳——”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歐陽無塵的思緒。
見父皇已經(jīng)醒來。連忙過去撫了撫他的背。
皇后也用手絹不停的幫皇上擦拭的嘴角。
過了一會兒，皇上的咳嗽聲漸漸平息，聲聲變?nèi)酢?br/>
不再咳嗽后，皇上看見自家七子也來了。慈祥的看著他，道：“小七兒來了，父皇真欣慰啊。好像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歐陽無塵：“兩天。父皇要是想看可以一直看?！?br/>
皇上：“小七兒之前一直都嫌棄父皇給你起的這個小名，今天也接受了，看來是知道父皇的身體快······”
“皇上，不許說不吉利的話！”話沒說完就被皇后打斷。
歐陽無塵也能想到父皇想說什么，確認了所想，心里震動。嘴里依舊平緩的說著：“父皇，我一直喜歡這個名字。這讓我感覺自己一直都是都是父皇最寵愛的孩子。”
歐陽乾寧笑了。“父皇能在走之前聽你這么說，真高興?！?br/>
歐陽無塵：“父皇······”
皇后在一旁靜靜的流著淚，沒有聲音，卻那么心碎。
歐陽乾寧：“小七兒，你認為父皇是一個怎樣的人？”
歐陽無塵思索一下，答道：“父皇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是我終極一生都想要效仿的對象。父皇滿腹錦繡，才華橫溢。文能治國理政，指點江山；武能策馬揚鞭，沙場成王。在內(nèi)平衡后宮，一片祥和；在外能統(tǒng)馭百官，秩序井然。與百姓，父皇是仁君明主；與母后，父皇是可以依靠的夫君；與我，父皇是呵護備至的慈父。我以有您這樣的父皇自豪?！?br/>
歐陽乾寧：“哈哈······咳······咳······”
歐陽無塵立刻上前，幫歐陽乾寧順氣。
歐陽乾寧撐起一個微笑，道：“父皇在有生之年聽到如此評價，這一生，也算無憾了。哈哈哈。其實，這一生，吃過苦，受過罪，曾跌進泥里，備受百般摧殘，千種折磨，但也扛過來了，又享受過萬人敬仰，無上榮光。這一輩子起起落落、浮浮沉沉，該經(jīng)歷的也都經(jīng)歷了，沒有平庸平淡的過此一生，也是知足了。但是，父皇知道，父皇可能是個好皇帝，但是父皇不是一個好夫君，好父親。父皇讓你母后獨守空閨那么多次，讓你母后一次次傷心，卻仍是沒本事廢除后宮，遣散眾人，這是你母后的痛，也是父皇最深的后悔。還有你皇兄，雖然身為東宮太子，但年少時被當做靶子，經(jīng)歷的無數(shù)次的暗殺，父明知主謀是誰，卻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緝拿問罪。眼看你皇兄對父皇越來越失望卻依舊沒勇氣去追究。父皇也無能啊······咳咳······”說到這，情緒越來越激動，忍不住咳了出來。
歐陽無塵熟練的撫著，皇后也拿著手絹。
皇后：“皇上，臣妾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只要知道您心里有臣妾，臣妾這所有的等待都值了?！?br/>
歐陽無塵：“父皇，皇兄也沒有怪過你，我們都沒有怪過你。跟其他兄弟相比，您對我們已尤為疼愛了。身為天家父子，所能得到的本身就少，但您卻像普通父親一樣保護著我們，你已經(jīng)做的夠多了，我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市质侵滥臑殡y，也知道您每次看見他都會心生愧疚，他不愿父皇如此折磨自己，所以才盡量減少單獨見父皇。父皇，皇兄一直在民間尋找神醫(yī)，前些日子說是有為楊神醫(yī)已經(jīng)到了京城，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親自去找了?！?br/>
“咳咳，這就好，這就好?？瓤取?br/>
歐陽乾寧吐出了一大口血?；屎笠娏肆⒖贪咽纸伈卦谏砗?，可惜還是被皇上看見了。停歇片刻，突然對歐陽無塵說：“小七兒，將大將軍、丞相、幾位尚書還有史官叫進來吧。父皇是恐怕等不到你皇兄了。父皇趁現(xiàn)在還有點力氣，要跟他們交代一下。”
歐陽無塵：“父皇——”
歐陽乾寧擺擺手：“去吧?！?br/>
歐陽無塵拱手：“是。父皇。”
歐陽無塵步履沉重，走了出去。
······
“皇上，您就不能再陪陪臣妾嘛，就再陪臣妾多走一會兒?！睖I雨迷蒙，好不惹人憐愛。
歐陽乾寧抬手，摸了摸皇后的臉?！败皟海瑢幐绺缯娴暮美?，想歇息了。這一生負了你，若有來世，我絕不做皇家子，只和你朝朝暮暮，吟風弄雪。好嗎？”
皇后：“好，你說什么我都答應，都答應?！?br/>
歐陽乾寧：“好，這就好。你的下輩子許給了我，到時候我一定去找你。”
皇后：“好?！?br/>
歐陽乾寧：“咳咳······馨兒，我走之后，就將幾個小的封出去吧，后宮也清理一下，咳咳······”
皇后一邊給他順氣，一邊含淚應著：“好，我都聽你的，你別說話，休息一會兒?！?br/>
兩人一人幫忙順氣，一人調(diào)整呼吸，默契的都沒有說話。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一刻鐘后
“父皇，他們到了?！睔W陽無塵走了進來，似是哭過了，眼角紅腫，依稀能看見淚痕。
“好，宣。”
“是?！?br/>
鎮(zhèn)北大將軍白霸天、丞相青錦，史官司馬真、禮部尚書姚之禮、戶部尚書孫長青走了進來。
“參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異口同聲。
皇后默默扶起皇上，后面拿了個靠枕放在背后。
歐陽乾寧：“起來吧?！?br/>
眾位：“謝皇上?！?br/>
歐陽乾寧：“朕宣各位卿家來是想交代些事情。司馬真，如實記錄。”
司馬真彎了彎腰：“遵旨。”說完拿起隨身攜帶的皇帝言行冊子，寫了起來。
冊上寫著：乾寧四十二年，帝命逍遙王歐陽無塵宣鎮(zhèn)北大將軍白霸天、丞相青錦、禮部尚書姚之禮、戶部尚書孫長青于昊天宮覲見。
歐陽乾寧見司馬真已開始書寫，便繼續(xù)言道：“朕知大限已至······”
宮內(nèi)所有人都齊刷刷下跪：“皇上——”
歐陽乾寧：“不用這樣，都起來吧。司馬真，繼續(xù)寫。”
司馬真：“是?！?br/>
歐陽乾寧：“朕知大限已至，逝后不必勞民傷財，簡單不失體面即可?！?br/>
眾人：“皇上——”
歐陽乾寧不理，繼續(xù)說：“朕之后，太子歐陽宸經(jīng)綸滿腹，德行出眾，文治武功，卓與眾人，宜承繼大統(tǒng)。七子逍遙王留京輔助新帝，其余諸皇子由新帝分封，準其母跟隨?！?br/>
歐陽無塵心里波瀾起伏，臉上十分克制，點頭，稱“是”。
歐陽乾寧繼續(xù)說：“現(xiàn)封鎮(zhèn)北大將軍為一等護國公，丞相青錦為二等忠國侯，望兩位愛卿盡忠職守，力輔佐皇上?！?br/>
白霸天、青錦出列，跪下：“臣遵旨，必不負皇上厚愛，定克己奉公，忠君愛國。”
歐陽乾寧：“那就好，朕就可以放心的去了，咳咳咳咳咳?！?br/>
說完又開始吐血，量也越來越多了。
“皇上——”皇后很是害怕，甚至有點恐懼，不敢相信皇上要到了那個地步了。
“父皇，你等等，皇兄還沒來呢，皇兄去找神醫(yī)了，神醫(yī)來了就好了。您在堅持一下?！睔W陽無塵上前，握著歐陽乾寧的手，似乎這樣就可以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無措，也可以給父皇力量堅持下去。
“對啊，皇上，為了臣妾，再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皇后哭著祈求。
看著皇后的眼淚，歐陽乾寧這次連抬手的力量也沒了。
皇后一眼就明白皇上的意圖，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皇上，您再······”實在說不出來了，看他這么痛苦，說不出放棄的話，也說不出繼續(xù)勉強他的話。
“馨兒，此生有你，相攜白頭，足矣。”
“君當做磐石，妾自做蘆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zhuǎn)移，生生世世，長長久久?！被屎笃怀陕?。
歐陽乾寧：“我要先走了，你要好——好——的——”斷斷續(xù)續(xù)說完這幾個字，放在皇后臉上的手快速往下滑，皇后猛的抓住，又放回臉上，仍是不敢相信，呆住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任誰呼喚也不回應。
太醫(yī)見狀最后把了一下脈，隨即下跪，大呼：“皇上駕崩了——”
“父皇，我把神醫(yī)請來了！”
兩聲交織，一悲一喜，更是難言的悲傷。
于此同時，歐陽宸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風塵滿面，卻掩不住的欣喜，人還未到，話已先聞。
“怎么了，快啊，讓神醫(yī)給父皇診治啊。都跪在這干嘛，快，該干嘛干嘛，動起來?！睔W陽宸沒聽清太醫(yī)的話，自說自話，沒人回應。
約莫一息，歐陽宸發(fā)現(xiàn)了不對，還沒想明白。歐陽無塵已經(jīng)上前：“皇兄，父皇剛剛仙逝了。父皇去前命你登基，你再去送父皇一程吧?！?br/>
歐陽宸震驚的后退兩步，不可置信道：“怎么會，你說什么？”
歐陽無塵重述：“父皇駕崩了。”
“我走之前還看過父皇，不是還好好的嘛，怎么不過兩天······”
歐陽無塵亦是悲痛道：“父皇這兩天情況惡化，一直吐血，也是當初戰(zhàn)場時留下的隱疾?！?br/>
歐陽宸：“······”
不能回過神，那么神勇強壯的父皇竟然沒了。
歐陽無塵：“父皇去前還念著你?！?br/>
歐陽宸聞言，悲傷不可抑制，痛哭道：“父皇，兒臣不孝。”
這時，大將軍和丞相上前，恭敬跪到歐陽宸面前：“太子殿下，還請節(jié)哀，皇上有命，望太子早日登基，亦穩(wěn)江山不亂，以定萬民之心。”
歐陽宸很是震驚，不語。
歐陽宸：“······”
父皇尸骨未寒，更未入土為安，你們就在這勸本宮登基。
此時，歐陽無塵也上前跪請：“請?zhí)釉缛盏腔欣^大統(tǒng)，昭告天下?！?br/>
“小七，你······”
“皇兄，小七知道你很難，但這是父皇的遺愿，你那么敬愛父皇，就再為他勉強自己一次，登基吧?！?br/>
歐陽宸望著歐陽無塵堅定的表情，沉思一息，道：“好。”
轉(zhuǎn)頭，對眾人吩咐道：“吳德?！?br/>
“奴才在?！眳堑鹿蛑七^去。
“敲龍鐘，昭告百姓，父皇駕崩?！?br/>
“是。”起身，退了出去。
又看向姚之禮：“禮部尚書。”
“臣在?！?br/>
“著禮部籌辦父皇葬禮，本太子登基典禮。務必讓父皇風光大葬。本太子登基大典從簡，不可勞民傷財。”
姚之禮：“太子仁德，臣遵旨?！?br/>
歐陽宸：“戶部尚書?！?br/>
孫長青：“臣在?！?br/>
“著戶部清整，條理清晰，以使流放在外者返回原籍時有據(jù)可查?！?br/>
孫長青：“臣遵旨?！?br/>
歐陽宸吩咐完又對著白霸天和青錦說道：“今多事之秋，還勞煩兩位規(guī)制門下，以防犯上作亂?！?br/>
兩人連連點頭：“是?！?br/>
看著該吩咐的都吩咐到了，就揮手讓他們出去了?！案髯悦θグ??！?br/>
眾人連告退：“臣等告退?！?br/>
說完，順序的退出昊天宮。
······宮內(nèi)只剩母子三人。
歐陽宸看著母親茫然呆滯的目光，頭發(fā)竟已白了幾縷，趕忙跟歐陽無塵說：“小七，你陪母后回去吧。我再陪父皇好好呆一會?！?br/>
歐陽無塵：“好?！?br/>
“母后，我們回棲鳳宮休息會兒吧，您這么傷心，父皇看著會難過的，我和皇兄也會擔心的?！?br/>
皇后回過了神，看見兄弟倆擔憂的眼神，只能答應?！昂?，宸兒，你父皇走前還遺憾沒有見到你，你跟他好好說說話吧?！?br/>
歐陽宸：“是，那母后還是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好多事需要母后幫忙呢?！?br/>
皇后一聽就知道歐陽宸想表達什么意思：“好，我知道，我不會做傻事的，你不要擔心。我答應了你父皇，我會好好的，不會提前去找他。等我也到了時間，他會回來接我的?！被屎笸巴獾乃{天，一臉向往的神情。
歐陽宸和歐陽無塵：“母后——”
皇后：“宸兒，你辛苦了，可惜母后身為女子，不能為你分擔，只能你自己勞累一回。”
歐陽宸：“母后，您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皇后點點頭：“我會好好的，好了，小七，跟母后回宮吧?！?br/>
歐陽無塵：“是?！闭f完看了歐陽宸一眼：“皇兄，我先送母后回去，收拾妥當了再來聽候差遣。”
歐陽宸：“好。去吧?！?br/>
歐陽無塵：“小七告退。”說完扶著皇后往外走去。
外面的天變了。
這時，東辰國都知道乾寧帝駕崩了，太子歐陽宸也將在三天后繼位。
新的一個朝代來了。
－－－－－－題外話－－－－－－
無塵，你終于來了！
大學做了一個夢，現(xiàn)在把夢繼續(xù)做完。
哈哈，無塵和尚，轉(zhuǎn)身，就是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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