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

    突如其來一陣風(fēng)起，水塘內(nèi)漣漪層層，梨花落在上頭很快就被掀到岸邊。

    寒風(fēng)里傳來熟悉的冷冷聲，鳳涼涼一愣，抬頭一看，清澤披著外袍立在木橋那端，面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師父……”

    “上神?！?br/>
    玄朝這才放開鳳涼涼的手，恭敬的對清澤行禮。

    “出去?！?br/>
    清澤少見的失禮，直接下了逐客令，且面露不悅神情冰冷。

    “……”玄朝是個聰明的，覺察到他的不悅，頓一頓，頷首：“深夜?jié)撊胩貙m卻未知會上神，是玄朝沒規(guī)矩，打擾上神了，玄朝這便退下?！闭f完回頭看鳳涼涼一眼，沖她笑一笑，接著化煙消失。

    “咳……”

    玄朝剛走，清澤便晃了晃身體癱倒在地。

    “師父！”

    鳳涼涼大驚，慌忙飛身過去。

    “師父你沒事吧？明明還很虛弱，為何要頂著風(fēng)出來，要是一不小心又感染個風(fēng)寒什么的怎么辦？”她心疼地扶起他，小手為他拉緊外袍。

    “沒事?！?br/>
    清澤淡淡接過話，而后在鳳涼涼的攙扶下回到了內(nèi)室。

    “糟了！師父的藥！肯定燒焦了！”

    等清澤在臥榻上靠好，鳳涼涼才想起后院的藥罐來，剛才被玄朝一鬧，她忘了看火，那藥已經(jīng)快煎好的，現(xiàn)在過去肯定糊了。

    鳳涼涼耷拉著腦袋坐在床邊，不好意思的開口：“師父，是徒兒不好，藥都糊了，只能委屈你再等一個時辰，徒兒馬上去煎過?！?br/>
    “在這里就好。”

    “什么？”

    “把藥罐搬到這里?！?br/>
    清澤靠在榻上，烏黑的發(fā)絲散落下來，襯得一張臉更加蒼白。

    見他這樣虛弱，鳳涼涼心里難受，便依他所言將藥罐搬到了內(nèi)室里，坐在臥榻前重新煎藥。離得近，她看得到他，心里也能放松一些。

    “咳咳……”

    房里十分安靜，除了藥汁沸騰后發(fā)出的響聲外，就只剩下清澤時不時的咳嗽聲。許是不想讓她擔(dān)心，他咳嗽時還刻意掩唇壓抑著，臉別到一邊，身體輕顫。

    鳳涼涼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一酸，眼眶漸漸發(fā)紅，咸咸的淚珠順著眼角往下落。怕被清澤看到，便背過身去，哭得厲害了，雙肩聳動個不停。

    清澤緩過氣來，回頭一看，馬上就知道她在哭。默默看著，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只知有些許的不舒服，些許的想過去為她拭眼淚，再將她擁入懷中好生哄一哄。然他此時極為虛弱疲憊，方才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走到后院尋她，這會子已是精疲力竭，實在撐不住了。

    “涼涼……”

    他細若蚊吟的喚了聲，之后便再次昏睡過去。

    鳳涼涼猶自哭得傷心，并未聽到身后的呼喚，她亦是疲憊不堪，白日里好一番折騰，當(dāng)下又熬了半宿為清澤煎藥，哭了一通后便有些困乏，勉強看了一會子藥罐，不知不覺卷縮在地上睡了過去。

    ……

    小窗未關(guān)，夜深露重，寒意漸生，微風(fēng)從窗外溜進，癡迷榻上男子的清雋面容，便前赴后繼撲過去，鬧得他不得不清醒過來。

    燈柱上的燭火已燒得差不多了，風(fēng)起，燭光搖曳。

    “咳咳……”

    清澤口干舌燥，額上發(fā)絲已被汗水打濕，睡了大約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是覺得有點冷才醒轉(zhuǎn)過來的。他閉目冥神，雙手捏訣調(diào)理了下·體內(nèi)的氣息，將魔氣壓下，待身體舒服一些后睜開眼，掀開被褥翻身下地。

    藥翁臨走前給的丹藥還是有些效果的，一覺醒來，藥性揮發(fā)出來，他的精神已恢復(fù)了不少。

    “好冷，夜瀾怎么又下雪了……”

    地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鳳涼涼覺得冷，便口齒不清咕噥了一句。

    “……”

    清澤垂眸，眉頭皺了皺，接著輕輕走過去，彎下身將她抱了起來，觸手一片寒意，若真讓她在地上睡一晚，次日醒來絕對生病。在夜瀾時，冬日里天氣嚴寒，她怕極了冷總是會變回原形，要么縮在言恒言夷的袖子里，要么三更半夜溜到他房里，自以為他睡著了不曉得，偷偷鉆到他懷里取暖。

    彼時鳳涼涼還小，清澤明面上嚴厲，私底下卻是很順著她的。

    若要細說他對她究竟是何情感，一時半會的，清澤還真回答不上來。鳳涼涼不知道是，他與她，其實在幾十萬年前的女媧洞府里見過的，不過那時候他只有元神附在補天用的五色石里，他能看到她，她卻修為淺薄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當(dāng)年神魔大戰(zhàn)爆發(fā)時，他還是個小孩子，父親魂飛魄散死于魔族之手，他也命懸一線勉強保住元神。母親為了三界的安危繼續(xù)對抗魔族，不得已將他的元神放入五色石內(nèi)暫養(yǎng)，后神魔大戰(zhàn)，上古諸神大多與魔族同歸于盡。受母親臨行前的托付，藥翁到女媧洞中帶走了他的元神，將他投到一株蓮花上，經(jīng)過二十萬年的滋養(yǎng)，終于有了軀殼再生為人。

    在女媧洞里的那幾年，清澤與鳳涼涼可謂是朝夕相處，對她印象十分深刻，曉得她是負責(zé)洞府雜役的小神，女媧對她頗為憐愛，但神魔大戰(zhàn)爆發(fā)后沒多久，他就再也沒見過她。

    再次相遇，便是在幾十萬年后的不周山了，她的元神從天而降落入懷中。

    說起來，當(dāng)年將她塞入死了胎的鳳凰蛋里實屬匆忙之舉，那時魔族還未從不周山退去，他帶著懷有補天神石靈力的她行事總歸不太方便，便不得已讓她以鳳凰身份蘇醒重生。之后實在是太忙了，抽不開身去瑤山把她帶回夜瀾，便施法變了只小兔到瑤山看著她。

    玄朝初到瑤山時，清澤本想立刻趕過去帶走鳳涼涼的，后來看他沒有惡意，加上手里事情多，便再次置她于不顧。

    然天定緣分，不管分離幾十萬年還是幾百年，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終究還是來到了他的身邊。

    “師父……”

    軟糯糯一聲呼喚拉回了清澤飛離的神思，同時有冰涼滑嫩的肌膚在掌心蹭了蹭，凝眸看去，他這才驚覺自己回憶往昔時無意識伸手撫著她的臉頰。

    臥榻上，鳳涼涼嬌小的身子只占了很小的一片位置，整個人卷縮著躺在那，細嫩的小手抓著他的大手做枕頭，粉唇上翹甜甜笑著，道：“玄朝你看，我終于得到世間最漂亮的鳥窩了……”

    “……”

    清澤黑著臉抽出自個兒的手，提了提袖子欲起身離開。

    “冷……”

    就在這時，鳳涼涼又皺起眉哼哼，翻了個身面朝上，兩只小手到處摸索著找取暖的東西。

    摸了幾下摸到清澤的袖子，不管不顧用力一扯……后者毫無防備加之身體尚且虛弱，便晃了下栽倒在她身上，若不是他及時用手肘撐在榻上，恐怕會將她壓醒。

    三千青絲如瀑般在身側(cè)傾瀉而下，與她的發(fā)絲堆在了一起，二人靠得那么近，近到清澤眨眨眼，睫毛便會碰到她的眼睛。呼吸莫名其妙屏住了，胸膛里心臟躍動的聲音陡然放大清晰，“撲通撲通”，一聲聲沉悶又快速。

    “……”

    清澤僵著身體，緩緩?fù)笸肆送?，本欲退開的，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他抬起一只手輕輕撩開身下之人落在臉頰邊的發(fā)絲，指腹順著精雕玉琢般姣好的容顏勾畫，墨色的眸子升起幾分探究。

    鳳涼涼大概是女媧捏出的所有人里最驚艷的一個，便是普通的鳳凰軀殼，也難以遮掩她越長越嫵媚動人的容貌。剪水雙瞳，秋波細眉，冰肌玉骨，此時此刻，這些清澤從不留意的天資絕色一一放大在眼前，迷了眼惑了心，令他不由自主慢慢低頭，雙唇嚅動著，朝飽滿水潤的粉唇壓過去。

    “……”

    只差分毫，他又猛地剎住，迷離的眸子瞬間清明，眉頭一皺，面上浮現(xiàn)出不解和懊惱之色，頓一頓，抿唇直起身。突地，一只手勾住了脖子，不待他有所反應(yīng)便往下一拉，薄唇貼上了兩瓣柔軟香甜的小唇。一剎那間，天地俱靜萬物皆息，他的腦中心上，就只剩下身下的鳳涼涼。

    心緒浮動，無法控制。

    倏地，鳳涼涼睜開了眼……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