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嬪妃爭寵

    “娘娘?！卑⑿U在耳邊小聲叫著我。

    我這才回了神，忙轉(zhuǎn)身朝儲(chǔ)鈺宮走去。將軍府出事，可是云眉出了事？這樣想著，腳下的步子越發(fā)快了。

    菱香是跑著去的，比我們快。

    我與阿蠻到儲(chǔ)鈺宮的時(shí)候，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楊將軍出來。他神色匆匆，菱香似乎還在他身邊說著什么，他也沒有理會(huì)，只大步去了。

    遲疑了下，我還在進(jìn)了儲(chǔ)鈺宮。

    姚妃站在門口，見我進(jìn)去，吃了一驚，我只問：“姐姐，發(fā)生了何事？”

    她這才回了神，嘆息道：“說是將軍府來人傳話，將軍夫人摔倒了，怕是不好。”

    阿蠻輕呼了一聲，我卻是緘默了。

    溫顏玉摔了一跤……

    “妹妹怎的知道將軍府出了事？”姚妃上前來問道。

    我忙道：“哦，方才在郁寧宮外頭，聽得有人來告訴賢妃娘娘的?！?br/>
    她這才點(diǎn)了頭，帝姬從里頭跑出來，皺眉叫著：“母妃，為何先生走了呢？玉兒的字還沒有寫完呢?！彼豢次乙苍?，忙笑道，“妡母妃來了？是來叫玉兒寫字的么？”

    姚妃回身拉住她，笑道：“先生家里有事，一會(huì)兒再來，你乖乖地進(jìn)去寫字，等先生來了，再給他看，可好？”

    帝姬聽話地點(diǎn)了頭，又看著我：“妡母妃也一起來么？”

    上前，蹲下身摸摸她的頭，低聲道：“不了，妡母妃還有別的事，玉兒自個(gè)兒去寫。”

    她似乎有些不悅，卻是沒有說出來，只點(diǎn)了頭又轉(zhuǎn)身入內(nèi)。

    從儲(chǔ)鈺宮出來，阿蠻才小聲道：“娘娘，您覺得將軍夫人的孩子能保住么？”

    她與我想的一樣，首先想到的，是溫顏玉腹中的孩子。

    愣了片刻，我搖頭，我不知道。

    回馨禾宮的時(shí)候，瞧見蘇衍匆匆走過。

    才進(jìn)宮，便聽得元承灝也來了。

    起了身，他已經(jīng)進(jìn)來。

    “皇上今兒不過御書房去么？”皺眉問著。

    他卻道：“不是要過馬場去么？朕原本是想跟師父商量此事，卻不想，將軍府出了事，師父出宮去了?！?br/>
    倒是不想此事連他也知道了，忙道：“那皇上也只能等等楊將軍?！?br/>
    他點(diǎn)了頭：“朕讓蘇衍出去看看了。”他忽而抬眸看向我，“聽說云眉為了拉她，也受了傷。”

    吃了一驚，他知道的倒是比我多。

    “那云眉如何？”我倒是急了，所有人，都沒有提過云眉有沒有事。

    他拉住我的手，低語道：“所以朕讓蘇衍出去看看?！?br/>
    “皇上信得過蘇大人？”我訝然了，云眉是他的人，他派人出去看，無非便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我以為，他會(huì)要隋太醫(yī)出去的，卻不想，竟是蘇太醫(yī)。

    他低低一笑，將我拉過去圈在懷中，輕聲笑著：“你以為呢？云眉，原也不是朕的人，可朕到底敢用她?！?br/>
    他的話音不大，卻是叫我渾身一震。

    他是在告訴我，因?yàn)橛形以趯m里，所以他才敢用云眉。

    那么蘇衍……

    驚恐都抬眸，男子如流水般的眉目順勢瞧下來，眼底的那抹淡淡的笑越發(fā)地濃郁起來。究竟是什么時(shí)候知道的？我姐姐和蘇衍的事情？

    他掩飾得真好，還能如此不動(dòng)聲色。

    怔了半晌，我忽而釋然了。

    他既能不說出來，那么日后也不會(huì)說。

    想著，想著，我忍不住笑起來。如此，可比他們暗無天日要安全得多，不是么？免得哪一日突然被他知道，再讓他給他們定個(gè)私通的罪名。

    “還敢笑！”他低低喝斥著，俯身用力地咬上我的唇。

    “唔……”這大白日的，他想做什么？

    抬手推開他，他依舊擰著眉：“大膽，你想朕將此事說出來不成？”

    “無恥！”他分明就是不會(huì)說出來，偏要這樣來嚇唬我。

    他得意地笑著，靠過來，將臉埋在我的頸項(xiàng)，卻是低聲道：“你說，朕真的要帶玉兒去馬場么？”

    瞪著他：“那是自然，皇上難不成想出爾反爾？”

    “玉兒還太小了，又不會(huì)騎馬?！?br/>
    “那皇上抱她在身前不就是了？皇上當(dāng)日怎么答應(yīng)的她，那么多人都聽見了呢。別讓玉兒以為皇上就是個(gè)大騙子！”

    他笑起來，瞧著我道：“那朕到底是不是騙子？”

    怔住了，這話問得可真好。

    我若說他不是，豈不是叫他更加得意？我若說他是，那他越發(fā)地理直氣壯了。

    抿著唇，不想說話。

    他倒是也不鬧了，喝了杯茶就起身入內(nèi)室休息。

    快至午時(shí)，蘇太醫(yī)回來了。

    我扶元承灝起來，給他披上外衣，蘇太醫(yī)才進(jìn)來。

    行了禮，才道：“皇上，有驚無險(xiǎn)?！?br/>
    只此一句，亦是讓我心頭的石頭落下了。

    他只“唔”了聲，只問：“云眉如何？”

    “云夫人傷了手臂，怕是得養(yǎng)一段時(shí)間了?！碧K太醫(yī)低了頭道，她要微臣告訴皇上，“一切安好。”

    松了口氣，元承灝卻道：“她不說是如何出的事？”

    蘇太醫(yī)忙道：“說了，過寺里上香，下臺(tái)階的時(shí)候，瞧見將軍夫人似是不慎滑了下，云夫人伸手去扶，卻不想，她的腳下，一灘香油，她自個(gè)兒先摔了下去。將軍夫人已經(jīng)摔在她的身上，只稍稍動(dòng)了胎氣，此刻也無礙了?！?br/>
    他聽了，這才點(diǎn)了頭，揮手示意他下去。

    蘇太醫(yī)下去了，我咬著唇看著他：“皇上可聽見了？云眉如今沒什么可爭的，她還如此！”

    他卻是嗤笑：“你就這么肯定是溫顏玉做的手腳？”

    我怔了下，一時(shí)間語塞了。

    他徑直起身，朝我看了一眼道：“只管好你自個(gè)兒便好?！闭Z畢，便抬步出去。

    “皇上去哪里？”我跟出去。

    他沒有回身，只道：“師父府上出了事，朕該去慰問慰問?！?br/>
    我急道：“臣妾也該慰問一下的，皇上可否讓臣妾去看看云眉！”我著實(shí)是擔(dān)心云眉的。急急地跟上他，生怕他會(huì)拒絕。

    卻不想這一次，他倒是大方：“天黑之前回來?！?br/>
    “謝皇上！”

    他出去了，阿蠻進(jìn)來，忙道：“娘娘要出宮么？”

    我點(diǎn)了頭：“阿蠻，準(zhǔn)備一下，本宮出去看云眉。哦對了，去找蘇大人，就說本宮說的，要一些上好的補(bǔ)藥。還有，讓蘅兒進(jìn)來，把本宮這里的珠寶首飾也收拾一些，還有那箱子里沒用過的胭脂水粉，都拿一些?！比タ丛泼?，免不了，也是要往溫顏玉房里走一趟的。

    阿蠻忍不住笑出來：“娘娘是要將整個(gè)馨禾宮都搬出去么？”

    作勢打了她一下：“貧嘴，還不去?！?br/>
    她點(diǎn)了頭下去。

    換了衣裳，外頭也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

    過將軍府的時(shí)候，得知楊將軍已經(jīng)入宮，倒是一來一去和他錯(cuò)開了。家丁引我進(jìn)去，說是二位夫人都在房內(nèi)休息，不方面出來迎接，請我恕罪。

    讓阿蠻打賞了他，遲疑了下，終是先過了溫顏玉房里。若是我再去云眉那邊，恐她又有想法。

    丫鬟在里頭伺候她，我進(jìn)去，見她撐起身子欲下床行禮。讓阿蠻上前按住她的身子，上前笑道：“又不是宮里，那些虛禮就免了。”

    “謝娘娘。”她的臉色很是蒼白，又就著軟墊靠下去。

    我在她床邊坐了，才道：“本宮也是才聽聞此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總算沒出什么事。你如今有了身孕，沒事，不要往外走，就在府上安胎豈不好？”

    她低了頭：“娘娘說的是，妾身出去，原也是想給未出世的孩子祈福的，哪知竟出這樣的意外。若不是云姐姐出手相救，可真不知怎么辦才好。還累及她受傷，我……我心里過意不去?！?br/>
    “好了，你也別多想?！蔽野参克?，“就在府上好好安胎才是正經(jīng)。”

    阿蠻將我?guī)淼臇|西一件一件放在桌上，溫顏玉見了，有些受寵若驚：“娘娘這怎么使得？”

    “也沒什么，就是一些尋常的補(bǔ)藥，還有一些用的，將軍疼你，本宮知道你也不缺。只是今兒既是來了，再空著手，本宮也覺得說不過去。”

    阿蠻已經(jīng)放好了東西上前來，小聲道：“娘娘，皇上吩咐要早點(diǎn)兒回去的?！?br/>
    點(diǎn)了頭，朝溫顏玉道：“本宮還不曾去瞧過云眉，過去說說話，就得回宮了。”說著，起了身。

    溫顏玉忙吩咐了丫鬟送我出來。

    云眉的房里，藥味兒有些重。

    我推門進(jìn)去，她正巧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床上的幔帳。

    “云眉?！蔽覇玖怂宦?。

    她似是猛地回了神，側(cè)臉看過來，見是我，她的臉色有些奇怪，忙坐了起來：“娘娘怎的來了？”

    疾步上前，扶住她道：“聽說你出了事，本宮心里著急，就來了?！?br/>
    她略低了頭，我皺眉道：“怎么哭了？”

    “是娘娘來看云眉，云眉心里高興?！彼πφf著，“原還想給娘娘倒杯水的，倒是也動(dòng)不了了?！?br/>
    身后的阿蠻忙道：“云夫人只管歇著，有奴婢在呢?！?br/>
    我凝視著她，知道她心里有事，根本不是因?yàn)槲襾硭鸥吲d得哭的。

    與她一道坐了，朝阿蠻道：“給云夫人的東西，就放桌上好了?！?br/>
    “娘娘……”云眉有些驚詫地看著我。

    我只好道：“來看你，原也知你不需要什么的。只是，又順道去看她，不帶點(diǎn)什么，本宮也顯得不像話。帶了宮里最好的傷藥，可要快些好起來，有事，就讓人進(jìn)宮來告訴本宮?！?br/>
    她笑起來：“娘娘給云眉那么多東西，又得讓皇上說您?！?br/>
    阿蠻聽了，也跟著笑：“是呢，奴婢還說娘娘簡直要將馨禾宮給搬了來?！?br/>
    我瞪她一眼：“就你會(huì)說些促狹話！”

    阿蠻正巧取了那盒胭脂出來，擱在桌上，我略皺了眉，起了身過去。還以為是自己瞧錯(cuò)了，看來蘅兒是不知道，見我不用，便收了進(jìn)來。

    “娘娘怎么了？”身后的云眉跟著我起身。

    我笑道：“沒什么，這盒胭脂還是廢后葉氏賜給芷楹郡主與岐陽大婚時(shí)用的。當(dāng)日郡主恰巧來本宮宮里坐坐，就送了本宮幾盒?！?br/>
    云眉上前來，低語道：“還是貢品。”

    是啊，還未開封。

    云眉突然問：“對了，說起郡主，我聽說那北國的二王子對郡主有意，可是真的？”

    我回了神，點(diǎn)了頭道：“就是不知郡主心中怎么想的。”

    云眉嘆息道：“郡主和表少爺原本也是好多的一對?！彼D了下，見阿蠻的臉色有些不好，忙轉(zhuǎn)了口道，“對了，如今雖已入春，早晚溫差大，娘娘可得小心著點(diǎn)。”

    我笑著：“有阿蠻在，管得本宮可緊了。”

    她聽了，才放心。

    在桌邊坐了，我忍不住問她：“云眉，這次的事情真的只是因?yàn)榛艘货幽敲春唵蚊?？?br/>
    她的神色有些躲閃，卻依舊只點(diǎn)頭：“是啊，蘇大人回宮的時(shí)候，該是都說了的?！?br/>
    蘇太醫(yī)是說了，可是我不信。又問：“溫顏玉……沒有做什么？”

    云眉忙搖頭：“娘娘糊涂了？她可還懷著孩子，如何會(huì)做那么危險(xiǎn)的事情？”

    她的一句話，倒是叫我愣了。

    也是的，若是有身孕的是云眉而不是溫顏玉，那么此事就好解釋了?？善?，倒了過來。

    想了想，終是開口：“最近她和賢妃走得近，賢妃素來心思多，你可得當(dāng)心著點(diǎn)。”

    云眉聽了，卻是擔(dān)憂地朝我道：“我有什么關(guān)系的，倒是娘娘在宮里，才要當(dāng)心點(diǎn)。娘娘不必?fù)?dān)心著云眉，云眉一切都好?！?br/>
    知道她是不想我擔(dān)心，所以才說都好。其實(shí)不好，我也知道。

    偌大一個(gè)將軍府，其實(shí)就是一個(gè)皇宮的縮影，我又怎么會(huì)不了解？

    在云眉的房內(nèi)又坐了會(huì)兒，才與阿蠻回了宮。

    這件事，也只是開春的一道極小的波瀾。蘇太醫(yī)又再去將軍府走了幾趟，說是二位夫人的身子都無恙了。其實(shí)是聽聞云眉無恙我才真正放心。

    三月十六，這一日，風(fēng)和日麗。

    元承灝下了朝，便聽聞他過馬場去，到底還是帶上了帝姬。

    柏侯煜與芷楹郡主也去了。

    我正坐在窗邊獨(dú)自下著棋，見阿蠻進(jìn)來道：“娘娘，姚妃娘娘來了?！?br/>
    抬眸，見女子已經(jīng)進(jìn)門，我起了身問她：“怎的姐姐沒過馬場去么？”帝姬去了，她是帝姬的母妃，怎會(huì)不跟著去？

    她笑著上前道：“正要去呢。只是本宮也不會(huì)騎馬，一會(huì)兒過去呆坐著豈不無趣？就想著，來妹妹這里看看，若是妹妹得了空，不如跟本宮一道過去瞧瞧。”

    我倒是驚訝了，忙道：“本宮去，合適么？”

    “有什么不合適的？不過是去坐坐罷了。”

    她再三說著，我也不好意思，只得跟著她出去。

    與她一道坐了轎子出去。馬場上已經(jīng)很熱鬧了，侍衛(wèi)們將整個(gè)馬場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圍了起來。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元承灝帶著帝姬從前面一處空曠地馳騁而過。

    隔了很遠(yuǎn)呢，還能聽見帝姬如銀鈴般的笑聲。

    她抬眸的時(shí)候，瞧見了這邊的姚妃，揮舞著小手叫：“母妃！母妃快看！玉兒會(huì)騎馬了哦！”

    元承灝隨之回眸，瞧見我們，嘴角牽出一抹笑。

    落了座，有宮女上來倒茶，姚妃笑道：“玉兒真開心，本宮見了，也高興?！辈耪f著，見柏侯煜與芷楹郡主從遠(yuǎn)處騎馬而過，姚妃略怔了怔，又笑言，“如今，可真是什么都好了。”

    我看著柏侯煜與芷楹郡主，知道姚妃指的是什么，抿唇而笑。輕呷了一口茶，見楊將軍過來，姚妃笑著開口：“將軍如今也什么都好了?！?br/>
    他遠(yuǎn)遠(yuǎn)地朝我們行了禮，只笑著，也不說話。

    “聽聞妹妹還過將軍府去看了二位夫人的。”姚妃轉(zhuǎn)向我。

    我點(diǎn)了頭：“云眉是本宮的侍女，本宮心里記掛著?！?br/>
    她飲了口茶，才言：“有些話，本宮不知該不該說的?！?br/>
    “姐姐但說無妨?！逼鋵?shí)，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她依舊是遲疑了下，才開口：“那溫夫人……養(yǎng)好了身子又和賢妃走得近了?！?br/>
    我抿著唇：“賢妃娘娘是皇上定下的皇貴妃，她當(dāng)然要巴結(jié)的?！?br/>
    姚妃一笑，也不再言語。

    二人說了會(huì)兒話，聽得帝姬的聲音傳來。

    回眸，見那小人兒飛快地朝我們跑來，整張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姚妃忙起身，掏出帕子擦擦她額角的汗，笑道：“瞧你，跑得這般急作何？”

    帝姬喘著氣：“呵呵，父皇帶著玉兒跑得好快！母妃也帶著玉兒出去跑一圈可好？”

    姚妃拉她近身，低聲道：“看你滿頭大汗的，還想著去跑？不過來歇歇？”

    帝姬卻是興奮得不行，抱著她撒嬌：“母妃也帶玉兒出去跑一圈，可好？父皇說，母妃跑得比父皇快。母妃，快來。”她拉著姚妃便要走。

    我皺了眉，聽得男子的聲音傳來：“那便去跑一圈，也沒什么?！?br/>
    姚妃這才笑著點(diǎn)了頭。

    有侍衛(wèi)牽了馬過來，姚妃帶著帝姬下去了。

    回身，見元承灝過來，在椅子上坐了。抬眸看著我，忽而笑：“這還不是來了？”

    我有些窘迫，他卻開口：“常渠，讓人給朕備馬?！?br/>
    我忙問：“皇上還騎么？”

    他笑：“給你騎啊?！?br/>
    “我又不會(huì)?！?br/>
    他起了身，將我拉著走：“朕知你不會(huì)?！?br/>
    有些愕然，見侍衛(wèi)已經(jīng)牽了馬過來，我未及反應(yīng)過來，整個(gè)人便被他抱了起來，輕松地甩上馬背。輕呼了一聲，身子已經(jīng)翻身上馬，雙手從我的腰際環(huán)過來，緊緊地拉住馬韁。

    “皇上，啊……”

    我才開了口，他一聲“駕”，馬兒飛快地沖出去，三月的風(fēng)其實(shí)還是和煦的，只是那么快的速度吹在臉上，終究還是有些疼。

    眼睛也睜不開，只得拼命地縮在他的懷里。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從來不知道皇家馬場竟有那么大。一路奔跑著，仿佛就要跑去天邊。

    身后的侍衛(wèi)只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隔開好長的距離。

    感覺他的手臂猛地用了力，馬兒終是緩緩?fù)Ｏ聛?。他下了馬，將我抱下去，只笑著說了句“好馬”。抬眸，見他微微喘著氣，看著我笑。

    捂著胸口，我還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嗔怒地看著他：“皇上跑那么快，就不怕嚇著玉兒么？”

    他瞇著眼睛笑：“玉兒在朕身前，朕可不敢跑那么快的。”

    “你……”我被他氣到了。

    他忽而大步上前，一把將我扣在懷中，俯身吻下來。

    “唔……”撐圓了雙目看著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后方，那原本跟著我們的一隊(duì)侍衛(wèi)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不見。這里，只剩下我與他二人。

    他吻得有些霸道，大手緊緊地扣在我的腰際，貼著他的胸膛，感受他急促的呼吸聲。忽然，也不知是他沒有站穩(wěn)還是如何，兩個(gè)人順著坡道一下子滾落下去。

    我想叫，卻是被他封住了口，一句都喊不出來。

    他的眸子里，卻分明還含著笑。

    看著我的目光，越發(fā)溫柔了。

    停了下來，才發(fā)現(xiàn)身邊好大的一片花田。

    紫色、粉色、黃色、橙色……色彩斑斕，漫天的花香，漫天的蝴蝶。

    好美……

    我只能如此發(fā)出一聲感嘆。

    元承灝突然翻上我的身，低笑著問：“漂亮么？”

    點(diǎn)了頭。

    他又笑：“朕可沒舍得帶玉兒來，那丫頭一來，一準(zhǔn)兒把這給毀了?！?br/>
    我動(dòng)了動(dòng)身子，低語著：“皇上帶臣妾來，可不是來毀這里的？”想來我也是壓壞了好大一片花田了。

    他得意地笑著：“誰弄壞的，朕罰誰?！币娢业纱罅搜劬?，他又道，“可瞧著，朕沒壓著?！?br/>
    你沒壓著，可你壓著我了。

    伸手推住他的身子，真沉，推不開。

    他還欺身下來，封住我的嘴，閉了眼睛，一面笑著，一面吻我。我咬住了他的唇，他露出吃痛的表情，薄微微松了口，輕言道：“可悠著點(diǎn)，否則一會(huì)兒讓人瞧見了，還以為你和朕在一起做什么?！?br/>
    我憤憤地看著他：“皇上也會(huì)怕么？”

    他嗤笑道：“朕怕什么？朕是怕你的臉皮沒地方擱。”他看起來真得意啊。

    趁他不備，狠狠地將他推開。翻至一側(cè)，卻見他緊蹙了眉頭，一手伸向背后，咬著牙道：“朕撞上石頭了?！?br/>
    大吃了一驚，忙爬過去扶他：“皇上要緊么？”

    他卻是手上一用力，再次將我圈入懷中。

    “皇上……”我驚呼。

    他卻是笑：“抱著朕，朕就不疼了?！?br/>
    暗嘆著，他真是個(gè)大騙子。

    抱著我的手臂愈發(fā)緊了，這時(shí)，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侍衛(wèi)的聲音：“皇上，皇上不好了！”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身子朝坡上瞧去，我也隨之回頭，見幾個(gè)侍衛(wèi)沖過來，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涌上心頭。他飛快地站了起來，一個(gè)侍衛(wèi)跑下來，卻是站在花田邊上，沒有踩下來，沉了臉道：“皇上，郡主受了傷?！?br/>
    我一驚，見他已經(jīng)大步上前，厲聲問：“怎么回事？”

    “屬下也不清楚，是常公公讓屬下來稟報(bào)皇上的。”

    元承灝忙大步往前，我跟著上去。

    隋太醫(yī)已經(jīng)為芷楹郡主查探了傷勢，朝元承灝道：“回皇上，郡主扭傷了腳，怕是要修養(yǎng)一段時(shí)間了。”

    明顯見元承灝也松了口氣，我上前小聲問：“發(fā)生了何事？”

    她還有些驚魂未定，蒼白著臉道：“也不知怎的，腳打了滑，沒踩住馬鐙，就摔了下來。”

    我也有些后怕，摔了下來，那只扭傷了腳是萬幸了。抬眸，看向一側(cè)的柏侯煜，他的臉色亦不好，我知道芷楹郡主是與他在一起的。

    行至外頭，才見隋太醫(yī)上前道：“臣給柏侯殿下看看?！?br/>
    我這才瞧見他衣袍上還沾著泥土，渾身上下都有。我能想象他瞧見芷楹郡主摔下馬去奮不顧身的樣子。元承灝已經(jīng)上前：“二王子也傷著了？”

    柏侯煜卻搖頭：“我沒事，勞皇上掛心了。”

    元承灝依舊讓隋太醫(yī)給他看了看，他是也擔(dān)心柏侯煜會(huì)出事。

    “皇上，先喝口水?！背９锨皝怼?br/>
    瞧著，他的臉色不是很好，來馬場還出這樣的事，自然高興不起來。

    接過常公公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開口道：“叫姚妃和帝姬回來?！?br/>
    常公公忙應(yīng)了聲下去。

    楊將軍上前來，低聲道：“皇上，末將檢查過了，郡主騎的馬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那么便是芷楹郡主不慎踩了空。我聽了，倒是松了口氣，如果真的只是意外，那也便沒什么事了。好在，芷楹郡主也沒出什么事。

    與他過一側(cè)亭中坐了，等了會(huì)兒，還不見姚妃和帝姬回來。他似乎有些坐不住，猛地起了身。

    “皇上。”我跟著他站起來。

    他只一句“等著”，便大步出去。這時(shí)，聽帝姬的聲音傳來：“父皇——”

    抬眸，見姚妃帶著帝姬回來，她們的身后，跟著保護(hù)她們的侍衛(wèi)。元承灝似是松了口氣，大步上前，將帝姬從馬背上抱下來，親親她的臉道：“和你母妃去哪里了？朕還以為玉兒丟了呢?！?br/>
    孩子的小手摸在他的臉上，笑著道：“父皇，母妃帶著玉兒真的跑得比父皇快呢！呵呵，父皇輸了哦！”

    姚妃也從馬背上下來，他看她一眼，又笑：“是么？那又如何？”

    “父皇輸了，明兒來陪玉兒讀書！”帝姬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

    他隨口應(yīng)著“好”，放下孩子。聽姚妃道：“玉兒吵著要跑得遠(yuǎn)一些，是臣妾思慮不周了，煩皇上差人來找?！?br/>
    他低語道：“沒什么大事，準(zhǔn)備下，回宮?！?br/>
    帝姬叫著：“父皇，為何這么早？”

    姚妃卻拉拉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回去的時(shí)候，與芷楹郡主同乘一輛馬車。

    她終是開口問我：“柏侯殿下沒事吧？”

    看著她，道：“方才郡主怎的就不問問？”

    她似是語塞，半晌，才道：“方才，皇上在?！?br/>
    輕嘆道：“皇上可不管此事的?！彼锹斆魅?，知道元承灝忌諱她與柏侯煜在一起，只是，元承灝已經(jīng)明確表示放任此事了。

    她這才吃驚了，抬眸看著我，皺了眉道：“是么？”

    我點(diǎn)頭。

    她忽而淡笑一聲，終究不再說話。

    眾人都回了宮，元承灝過了郁寧宮去，我也徑直回了馨禾宮。

    隔日，聽聞他真的去了儲(chǔ)鈺宮，看來答應(yīng)了帝姬的事，他還是會(huì)做到的。也是呢，帝姬是孩子，他可不能騙孩子的。

    這一日，他留宿在儲(chǔ)鈺宮。

    翌日清早的時(shí)候，過郁寧宮請安，元承灝倒是也來了，笑著與太皇太后說著話。有些奇怪，不見賢妃來，她只一開始有孕的時(shí)候，才缺席過幾日，之后，沒事都是每日都來的。

    太皇太后欲差人去問，卻見賢妃宮里的菱香急急跑來，哭著道：“皇上，太皇太后，不好了，我們娘娘出事了！”

    太皇太后猛地站了起來，元承灝卻只皺了眉，我冷冷地看著菱香，這一次，又玩什么把戲么？

    “那還不宣太醫(yī)！”太皇太后怒的吼了出來。

    菱香忙道：“已經(jīng)宣了太醫(yī)了?！?br/>
    元承灝這才起了身，淡聲道：“來人，讓隋華元過去?！?br/>
    原來，他也是不信的。讓隋太醫(yī)去，隋太醫(yī)不會(huì)騙他。

    太皇太后必然是會(huì)過慧如宮去的，元承灝到底也去了。幾個(gè)嬪妃跟著去了，我出門的時(shí)候，阿蠻忙上前來：“娘娘要去么？”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不知道賢妃這次又想做什么？可是因?yàn)樵袨蛉樟羲迌?chǔ)鈺宮的事情么？那她也太小氣了。

    如今她有孕在身，不方便侍寢，卻是也不想別的人侍寢么？

    在馨禾宮坐了會(huì)兒，聽得外頭傳來聲音。拾得公公匆匆跑進(jìn)來，急聲道：“娘娘，郁寧宮的絲衣姑姑來了，說是太皇太后傳娘娘過慧如宮去?！?br/>
    阿蠻驚愕地看了我一眼，我亦是怔住了。

    “娘娘?！苯z衣姑姑進(jìn)門朝我行禮。

    我起了身：“姑姑，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她卻也不敢亂說，只道：“娘娘還是跟奴婢走一趟吧?！?br/>
    她既如此說，我便只能走一趟。

    阿蠻有些緊張地拉著我，我朝她微微搖頭。

    整個(gè)慧如宮里安靜得很，我進(jìn)去了，才發(fā)現(xiàn)好些個(gè)嬪妃都還在里頭，卻是沒有人說一句話。我上前，聽得棠婕妤微微地哼了聲，甚是得意。

    鄭貴嬪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低語著：“娘娘也還不夠高明?！?br/>
    微微握緊了帕子，抬步入內(nèi)室的時(shí)候，瞧見元承灝陰沉著臉坐在一旁。太皇太后見我進(jìn)去，猛地一敲桌子，厲聲道：“馨妃，你好大的膽子！”

    心頭一驚，聽得元承灝開口道：“皇祖母，太醫(yī)說賢妃需要好好休息?！蔽也幻飧糁溜L(fēng)瞧過去，隱約可以瞧見那誰在床上的人。菱香正守在她的床邊，里頭，還有另一個(gè)身影，想來，便是隋太醫(yī)。

    太皇太后這才略低了聲音，朝我道：“你還不知罪么？”

    我甚至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有宮女上前來，將一盒胭脂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只一眼，我便一怔，那，分明就是我過將軍府的時(shí)候帶給云眉的那胭脂？

    此刻，早已經(jīng)不見了那封條，顯然，這胭脂已經(jīng)被用過了。

    太皇太后越發(fā)生氣了，指著那胭脂道：“據(jù)說這胭脂是你給溫顏玉的？”

    怔了怔，我分明給的是云眉。那中間又發(fā)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奇怪的是，這胭脂怎么就到了賢妃的手上？

    目光，看向元承灝，他的臉色低沉著，此刻也不說話。

    我只得問：“這胭脂如何在慧如宮里？”

    “馨妃，哀家問你話，還輪不到你來問哀家！”太皇太后氣得站了起來，怒道，“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與楊將軍的側(cè)室交好，這胭脂你為何給溫顏玉，難道還要哀家將話說得再清楚一些么！”

    驚詫地看著面前之人，她是說這胭脂有問題，而我將它送給溫顏玉，就是為了害溫顏玉，而后幫云眉么？

    才欲開口，便見隋太醫(yī)出來，朝元承灝道：“皇上，賢妃娘娘已經(jīng)睡下，臣以為，還是請皇上和太皇太后移駕別處?！彼f著，又回眸朝里頭瞧了一眼。

    太皇太后聽了，忙開口：“那便去郁寧宮?！?br/>
    元承灝也跟著起了身，卻是開口：“還是過乾元宮吧，此事朕也想好好審的?！彼f著，已經(jīng)徑直出去。

    太皇太后倒是也不堅(jiān)持，只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跟著出去。

    阿蠻越發(fā)緊張地扶著我，她壓低了聲音道：“娘娘，這分明是您給云夫人的東西……”

    “阿蠻?！蔽掖驍嗔怂脑?，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只是，在此事沒有弄清楚之前，我不能亂說話。

    跟著元承灝過乾元宮，各宮嬪妃都回去了。

    請了太皇太后上座，她朝元承灝看了一眼。元承灝低咳了一聲道：“隋華元說那胭脂里有麝香，馨妃，朕想聽聽你的說法?！?br/>
    微微一怔，開口問道：“賢妃娘娘可有事？”

    元承灝看了隋太醫(yī)一眼，聽隋太醫(yī)道：“幸虧賢妃娘娘用得還不多，只是動(dòng)了胎氣?！?br/>
    太皇太后有些不耐煩，皺了眉道：“皇上問她這些作何？她若承認(rèn)是她給的，她就是兇手！來人，將她壓下去！至于怎么處置，哀家倒是想聽聽皇上的意思！謀害皇嗣，可不是小事！”

    太皇太后鐵青著臉說著，我不知她說這番話的時(shí)候是否想起了當(dāng)日的皇后。她亦是因?yàn)楹λ懒笋T昭媛腹中的龍裔而被打入了冷宮的。可她到底，還是丟了命。

    是以，對著我，太皇太后也絕不會(huì)手軟。

    有侍衛(wèi)應(yīng)聲入內(nèi)，卻聽元承灝開口道：“皇祖母請慢，朕倒是還想聽聽溫顏玉的供詞。來人，去將軍府請將軍夫人入宮來！”

    “皇上……”

    太皇太后還想說什么，卻被他打斷道：“朕知道皇祖母也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若是真的有人犯事，朕，決不手軟！”

    溫顏玉來了，和她一道來的，還有楊將軍和云眉。

    我朝云眉看去，見她很是著急，像是要與我說什么，只是隔了太遠(yuǎn)，我也聽不見。

    溫顏玉上前跪下了，哭道：“太皇太后，皇上，妾身不敢做出迫害賢妃娘娘的事。那胭脂……那胭脂是云姐姐送給妾身的，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驚，聽云眉大聲道：“不是的，是夫人自個(gè)兒問奴婢要的，請皇上明察！”

    回眸，見云眉也跪下了。

    怒看向溫顏玉，她是將軍夫人，她問云眉要一盒胭脂，云眉沒有理由不給。怕只是她知道那是我給云眉的胭脂才會(huì)要過來，然后，聯(lián)合賢妃唱這么一出戲！

    猛地，看向隋太醫(yī)，他的那句“動(dòng)了胎氣”我該相信的。他不會(huì)騙人。賢妃為了扳倒我，連腹中的孩子都能利用么？

    真真是好狠的心！

    溫顏玉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驚恐地看向云眉，忽而開口：“是你！原來是你想要害我的孩子……只是不想，我將那盒胭脂送給了賢妃娘娘！倒是害了賢妃娘娘！”

    “不，我沒有?！痹泼蓟琶u著頭，她抬眸，看向楊將軍，低呼著，“將軍……”

    溫顏玉看著楊將軍，忙道：“將軍，我想起來，那一日，在寺外，我會(huì)摔下去，也是她拉我下去的！”

    她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那么多人都看見了，是她差點(diǎn)滑倒，云眉去拉她的。結(jié)果不慎，兩個(gè)人都摔了下去。楊將軍若是會(huì)信她的話，就真真是傻了。

    “將軍……”云眉咬著唇看著身邊的男子。

    這時(shí)，聽得太皇太后憤憤地開了口：“好了，哀家今日叫你們來，是為賢妃的事！楊將軍的家務(wù)事，稍候再回去解決！溫顏玉，你說這胭脂是云眉給你的，而云眉的胭脂又是馨妃給的，是么？”

    溫顏玉嚇得低下頭去，聲音小小的：“是?！?br/>
    “太皇太后，不是的！皇上……”云眉嚇得大叫起來。

    太皇太后面色一擰，厲聲道：“來人，押她下去！”

    楊將軍忙跪下道：“太皇太后請息怒，是末將管教不嚴(yán)，末將自會(huì)帶她回去好好管教。云眉，住嘴！”他低喝著。

    太皇太后也不看她，只又道：“楊將軍的家務(wù)事哀家自也是管不著的。來人，先將馨妃關(guān)押！”

    “娘娘！”阿蠻忙攔在我的身前。

    我握住了她的手，已經(jīng)有侍衛(wèi)過來用力將她拉開。

    聽元承灝開口道：“照皇祖母的說法，那胭脂也原本是要給溫顏玉的，和賢妃無關(guān)。”

    太皇太后哼了聲道：“不管怎么樣，到底是到了賢妃手里，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終究是差點(diǎn)害了賢妃腹中的龍裔！她就罪不可??！”

    “皇祖母……”

    “皇上雖然已經(jīng)親政，可此時(shí)關(guān)系到元氏江山，哀家不得不管！皇上方才也說了，誰犯了事，你定不輕饒的！”太皇太后咬牙說著。

    元承灝終是起了身：“此事，朕覺得還有蹊蹺?！?br/>
    “皇上還有什么疑問？這不都很清楚么？”

    我是明白了，太皇太后不管怎么樣，都是想將我定罪的。她是不會(huì)允許我威脅到賢妃的位置。

    底下的溫顏玉突然低聲道：“賢妃娘娘曾多次在妾身面前提及，說她那時(shí)候不小心害得馨妃娘娘痛失孩兒，她還內(nèi)疚萬分的?！彼窃谡f，此事若是云眉動(dòng)手，便是為我出頭。若是我動(dòng)手，更好解釋不過了。

    太皇太后的目光朝我看來，陰冷中透著一抹惋惜。不知怎的，我獨(dú)想起了那時(shí)候元承灝對我的話。后宮那些人看我，活著可恨，死了可惜。那么于太皇太后來說，我真的也如此么？

    她很快，又回看向元承灝：“皇上可也聽見了？依哀家看，此事要查也等明日，哀家還急著過慧如宮去看賢妃?；噬想y道不跟著哀家去看看么！皇上的子嗣已經(jīng)被人害死了一個(gè)，你難道還想看到第二個(gè)么？”她問得咄咄逼人，元承灝的臉色越發(fā)難看了。

    “皇上！”云眉沖過來，跪在他的腳下。

    楊將軍是想攔的，卻沒有攔住。

    太皇太后的目光一凜，怒道：“楊將軍該不會(huì)是想哀家替你管教吧？”

    “末將不敢?！彼脑捯舨怕?，人已經(jīng)閃身上前，一把將云眉拉起來。一側(cè)的溫顏玉還嚶嚶地哭著，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娘娘……”云眉轉(zhuǎn)向我，我怔了下，終是向她搖頭。太皇太后是看在楊將軍的面子上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倘若她再犯，怕是太皇太后的面子也掛不住。

    此事，很明顯，就是溫顏玉聯(lián)合賢妃想算計(jì)我，是以，太皇太后怎么都不可能放過這個(gè)機(jī)會(huì)的。

    元承灝既說此事要查，便是不信我會(huì)那樣做的。那么，我又何不信他一次呢？至少，他沒有與太皇太后一樣一下將罪名都推在我的身上。

    見他往前了一步，聽太皇太后又道：“皇上急什么，哀家也沒說直接給她定罪了，等明兒，賢妃醒來，此事再好好審！”她又朝我身邊的侍衛(wèi)看了一眼，沉聲道，“還不押下去！”

    元承灝卻開口：“將這宮女一并押下去?！?br/>
    太皇太后朝阿蠻看了一眼，倒是也沒有再說話。

    既是收押，自然不會(huì)將我們帶回馨禾宮里。

    侍衛(wèi)們押著我們?nèi)チ宋魅?，收押宮中罪人的墨室便設(shè)在這里。

    我與阿蠻被收盡了身上的首飾，說是以免我們畏罪自盡。他們把我們推進(jìn)一間屋子，門很快被關(guān)上了。整間屋子不大，里面，沒有燈，沒有桌子，沒有床。唯一的光線從上頭一扇極小的窗戶射進(jìn)來。

    “娘娘沒事吧？”阿蠻小聲問著我。

    我點(diǎn)了頭，她才松了口氣：“幸好皇上把奴婢也收押了，否則只娘娘一人，可如何是好？”

    握住她的手，是的，這一點(diǎn)，我也感激元承灝。

    今日，他是拗不過太皇太后，她既說了等賢妃醒來再好好審，元承灝若是再不應(yīng)，那分明就是偏袒了。而我最佩服賢妃的一點(diǎn)，便是她敢拿她自己的孩子做賭注。

    我不得不說，這一招，她確實(shí)贏了。

    至少，我是下不了這個(gè)手。

    外頭，可以偶爾聽見侍衛(wèi)走動(dòng)的聲音。

    只在中午的時(shí)候，才有人來送飯。那宮女低著頭，將東西端了來，放下就走，什么話也不說。阿蠻上前，將碗端上前來，遞給我道：“娘娘，先吃東西。”

    我?guī)缀跏潜灸艿靥?，這才想起發(fā)髻上的簪子都已經(jīng)被收走。冷笑一聲，原來這才是他們要收盡我與阿蠻身上的首飾的真正原因。什么叫防止我們畏罪自盡？若是這些飯菜中有毒，他們依舊會(huì)一句原來要自盡的人是防不勝防。

    將吃的東西推至一旁，低語著：“阿蠻，還是不要吃?！?br/>
    她見我的臉色不好，早已經(jīng)會(huì)意，忙將東西端得遠(yuǎn)了些。

    “娘娘，是太皇太后么？”丫鬟皺著眉問我。

    怔了下，我嗤笑道：“本宮也不知道?！?br/>
    也許，是太皇太后。也許，還有別人。

    放眼整個(gè)皇宮，想我死的人可是太多了。

    連著溫顏玉也是。

    呵，今日，她算是真正露出她的面目了。我只希望云眉看清楚她，日后，也別對她客氣了。

    阿蠻又道：“娘娘，皇上會(huì)為您申冤的，是么？”

    是的，他會(huì)的。

    其實(shí)我倒是想聽聽賢妃怎么說。

    傍晚，依舊有宮女來送飯。她看了一眼，中午的東西一口沒動(dòng)，也不說話，只利索地收拾了冷菜冷飯下去。

    “娘娘……”阿蠻朝我看一眼。

    我抿著唇不說話。

    自然是餓了，可是我不能吃那些東西。只因，我不能確定那些東西是否安全。

    陽光緩緩地收盡，屋子里的光線漸漸地暗沉下去，直到，全都黑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又聽見有人過來的腳步聲。接著從窗口射入的極少的光，我與阿蠻對視一眼。聽得女子的聲音自外頭傳來：“開門，太皇太后要提審阿蠻。”

    阿蠻吃了一驚，我亦是往前走了一步。

    門被開了，我竟瞧見菱香。

    皺了眉，既是說太皇太后提審，為何來的卻是菱香？

    菱香進(jìn)來，開口道：“阿蠻，太皇太后傳你?！?br/>
    我一把拉住阿蠻的手，開口道：“太皇太后傳，就讓絲衣姑姑來?！?br/>
    明顯瞧見菱香臉上閃過一絲怒意，卻是不好發(fā)作，略笑道：“娘娘如今自身難保，還是不要管這些個(gè)奴婢的事?；蛘?，娘娘直接將所有的責(zé)任全部推在她的身上，也不為過。反正，阿蠻那么忠心于您?！?br/>
    我輕笑著：“倘若有一天，賢妃娘娘將罪名全都推在你的身上，本宮倒是想看看你還能如何忠心？”

    “娘娘，娘娘如此跟太皇太后作對，可是不理智的?！绷庀愫靡馓嵝阎?。

    睨視著面前之人，我冷靜地開口：“本宮還是那句話，若真是太皇太后提審，就讓絲衣姑姑來。絲衣姑姑來，本宮不會(huì)攔著?！蔽也恍帕庀?。

    她很是不悅，咬著牙道：“娘娘的意思，是奴婢假傳太皇太后的懿旨么？”

    “本宮可沒這么說?！崩⑿U轉(zhuǎn)身。

    身后之人站了會(huì)兒，終是開口：“娘娘若是執(zhí)意攔著，那奴婢可就叫人動(dòng)手了。奴婢不敢對您如何，可她也只是個(gè)奴婢！”

    說的好，阿蠻只是個(gè)奴婢。屆時(shí)出事，元承灝也許也會(huì)在取舍中衡量。

    阿蠻握緊了我的手，小聲道：“娘娘讓奴婢去吧，奴婢不怕他們?！?br/>
    她不怕，我怕。

    從容地取出元承灝給我的金牌，掛在阿蠻身上，笑著看向菱香：“你若執(zhí)意要?jiǎng)邮?，本宮如今勢單力薄，也是攔不住的。有膽的，就動(dòng)手吧?！卑⑿U看了一眼，大吃了一驚，伸手握住了那金牌，我忙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

    菱香原先聽我如此說，叫了人上前來。

    兩個(gè)公公只看了一眼，都變了臉色。回頭朝菱香道：“菱香姑娘，這……”

    菱香定睛看一眼，咬著牙：“娘娘這是何苦呢？”

    因?yàn)榘⑿U對我很重要，諒他們也不敢對我動(dòng)手。

    菱香果然是不敢的，躊躇著，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

    那兩個(gè)公公更是不敢動(dòng)了，面面相覷地站了會(huì)兒，才小聲詢問：“菱香姑娘，這……”

    我冷笑一聲，只拉了阿蠻過一側(cè)站了。菱香終究不敢碰我們，只咬咬牙出去了。

    阿蠻忙取下身上的金牌給我：“娘娘日后可不能如此了，阿蠻即便受點(diǎn)苦，又如何？”

    我卻將它推給她：“如今先你身上放一放，他們就是想針對你，以此來對付本宮。你也瞧見了，他們也不敢動(dòng)本宮的。”

    阿蠻聽我如此說，也到底不再說話。

    這一夜，想必元承灝都被太皇太后逼著在慧如宮陪著賢妃。我與阿蠻倚墻而坐，今日的月亮不圓，光線倒是還好，只不過這里的窗口太小，屋子里，只那照到的一小塊亮亮的。

    “娘娘，您說，怎么能有賢妃那般狠毒之人？”阿蠻小聲說著，她也與我想的一樣，賢妃用自己的孩子作餌來除掉我。

    低嗤一聲，我也是才見識(shí)了她的狠。馮昭媛也不過是因?yàn)楹⒆恿鳟a(chǎn)，才將計(jì)就計(jì)嫁禍了葉蔓寧。果真要如鄭貴嬪所說，我不夠狠。

    這后宮之中，誰都沒有賢妃狠。

    除掉自己的姐姐，然后是我。

    不覺想笑，太皇太后千方百計(jì)想要元承灝將皇后的位子留給賢妃，我看，根本無需太皇太后出手，一個(gè)賢妃就已經(jīng)綽綽有余了。

    我是沒想到，她與溫顏玉走得近，竟能想得出那樣的法子來。

    繼而，又想起云眉。

    低嘆一聲：“阿蠻，云眉會(huì)沒事吧？”

    阿蠻抬眸看著我，狠狠地點(diǎn)頭：“娘娘放心，云夫人一定會(huì)沒事的，您也瞧見了，太皇太后面前，將軍幾次三番想要保她的?！?br/>
    點(diǎn)著頭，是的，我也看見了。

    只是，如今溫顏玉身懷有孕，楊將軍也絕不會(huì)處置她的。

    再者，她一口咬死是云眉主動(dòng)要將胭脂給她，此事，楊將軍處理起來，也還棘手的。

    “娘娘還是不要擔(dān)心云夫人了，這一次，太皇太后和賢妃可不會(huì)放過您的?！彼葡肫鹗裁?，忙道，“對了，娘娘何不就說那胭脂原本就是廢后葉氏給您的呢？”

    此事，我自然也想到了。

    搖著頭道：“把此事推給葉蔓寧么？呵，推給一個(gè)死人，然后死無對證。你以為太皇太后會(huì)允許？”

    阿蠻一時(shí)間語塞。

    我又言：“此事不提還好，一提，不是正好提醒太皇太后，葉蔓寧的死跟本宮有關(guān)么？”想當(dāng)初，她多疼愛那個(gè)侄孫女兒，我不是不知道。

    阿蠻有些急了：“娘娘，那我們怎么辦？”

    我想了想，緩聲道：“我們等?！?br/>
    心里，倒并沒有怎么驚慌，也許只是元承灝相信我吧？那我便等等，等明日，看看太皇太后怎么審我。

    阿蠻點(diǎn)點(diǎn)頭，有風(fēng)自那小窗口吹進(jìn)來了，涼絲絲的。

    想起云眉的話，這個(gè)季節(jié)，早晚溫差很大。阿蠻緊緊地抱住我的身子，低語道：“娘娘冷么？可別凍壞了?！?br/>
    笑了笑，我又不是體弱多病的女子，冷點(diǎn)，也不過一夜而已。

    沒有吃東西，到了半夜，確實(shí)是又餓又渴了。側(cè)臉，看了一眼邊上的丫鬟，抿唇一笑，我是她的希望，我不能讓她看到我的懦弱啊。

    這一夜，過得特別漫長。

    清早，陽光從小窗口照進(jìn)來的時(shí)候，我與阿蠻都已經(jīng)四肢冰冷了。

    有人進(jìn)來，我抬眸，見那門被“嘩”地打開。陽光隨之鋪天蓋地地闖進(jìn)來，睜不開眼睛，本能地閉上。聽得絲衣姑姑的聲音傳來：“娘娘，奴婢奉太皇太后之命，帶您過郁寧宮去?！?br/>
    略睜開眼睛，看清了真的是絲衣姑姑，勉強(qiáng)笑道：“姑姑可真早，這會(huì)兒，皇上該是還未下朝?！?br/>
    她略一怔，才言：“皇上下了朝，會(huì)直接過郁寧宮去的?！?br/>
    我點(diǎn)了頭，既是絲衣姑姑親自來，我再不能不去。阿蠻扶著墻壁起身，而后來扶我。蹲得有些麻木了，倚著墻壁才站了起來。

    絲衣姑姑皺了眉，回眸的時(shí)候，瞧見那擺放在一側(cè)的碗筷，忙上前扶我道：“娘娘不吃東西，是不合胃口么？”

    笑著搖頭：“本宮只是吃不下?！?br/>
    絲衣姑姑注意到我與阿蠻身上的首飾都不見了，她已然想到什么。目光，又落在阿蠻身上的金牌上，她吃了一驚，忙開口：“娘娘，這可使不得。若是讓太皇太后看見，怕是又有麻煩?！彼故遣粏枮楹卧袨慕鹋圃诎⑿U的身上。

    她不說，我倒是快忘了此事了，將金牌接了過來，才道謝：“多謝姑姑提醒了?！?br/>
    絲衣姑姑點(diǎn)了頭，叫了宮女上前來扶我。這時(shí)，聽得菱香的聲音傳來：“姑姑，你來的嗜好忘了這個(gè)。”

    瞧見，她身后的宮女端了托盤上前來，那上頭，正擺滿了我與阿蠻的首飾。

    絲衣姑姑的臉色有些異樣，我明白的，此事，她并不知道。菱香是想這個(gè)時(shí)候?qū)⒛切┦罪椷€給我，那么元承灝便不會(huì)知道昨夜發(fā)生的事。

    那宮女已經(jīng)上前來，我淺笑一聲道：“這些東西本宮就算打賞給你們了，都是皇上御賜的，可件件值錢的。”我的話音才落，那端著托盤的宮女顯得有些興奮。菱香的臉色極盡難看。

    我不要，她還能來強(qiáng)的不成？

    絲衣姑姑也不說話，只抬步出去。

    阿蠻在一旁扶著我，她也在顫抖，我感覺出來了。行至外頭，才發(fā)現(xiàn)里外的溫差竟那么大。雖才是清早，陽光并不猛烈，可走出來，還能明顯地感受到一股暖意。

    抬頭的時(shí)候，陽光也并不刺眼，卻忽而感覺到一陣眩暈，扶著我的宮女忙道：“娘娘小心！”

    絲衣姑姑亦是回眸，忙上前問：“娘娘怎么了？”

    搖搖頭，許是昨日未曾吃過什么，又冷了一夜，身子有些承受不住。這樣想著，卻是又想笑，原來我也不是鐵打的。還以為，不過是冷了一夜罷了，不礙事的。

    菱香只在前頭看了我一眼，也不說話。

    到底還是賢妃調(diào)教出來的，即使昨夜無人處，她也不曾明目張膽地對我不客氣，更何況如今還有絲衣姑姑在。

    阿蠻擔(dān)憂地看著我，我見她的臉色亦是不好，也不要她扶，只管往前而去。

    太皇太后已經(jīng)在郁寧宮的廳內(nèi)等著我們?nèi)ァ?br/>
    我瞧見賢妃也來了，正臥在一側(cè)的軟榻上，她今日的臉色依舊還蒼白著，看著很是虛弱的樣子。見了我，眼底露出狠來，那手卻是不自覺地?fù)嵘弦呀?jīng)隆起的小腹。

    我冷笑一聲，不過是自導(dǎo)自演的戲碼罷了，在我面前還有什么可裝的？

    我與阿蠻都下跪行禮，太皇太后卻怒道：“來人，將此賤婢杖責(zé)二十！昨兒哀家提審，你也敢不來！”

    我吃了一驚，見賢妃的嘴角露出似有似無的一抹笑意，心中頓時(shí)了然。她和太皇太后是一道的，即便昨日真的是賢妃做主要提審阿蠻，今日她只需在太皇太后跟前一句話，太皇太后幫的，自然是她。

    兩個(gè)公公進(jìn)來了，手中還拿著杖責(zé)用的刑具。

    絲衣姑姑快步上前道：“太皇太后，皇上快下朝了?！?br/>
    太皇太后并不看她，只低言了一句：“哀家心里有數(shù)，不必你來提醒?！?br/>
    怕是太皇太后要的，就是元承灝尚未下朝的這一刻。

    太監(jiān)將阿蠻擒在地上，她咬著牙，只道了句“奴婢冤枉”。那板子已經(jīng)狠狠地抽下去。

    心被揪起來，阿蠻與我一樣餓了一天又冷了一夜，此刻必然受不住那二十大板的。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沖過去，一面求道：“太皇太后開恩！”

    她不說話，所有人都不說話。

    太監(jiān)高高舉起手，又一板子下去。阿蠻哭著叫我走開，可我怎么能忍心走開？再上前，那太監(jiān)恰好展臂，我一個(gè)不慎，被他反撞倒在地。

    欲起身，忽而覺得小腹傳來一陣刺痛，“嗯……”我咬著牙又跌回地上。

    “娘娘！”阿蠻驚叫著想爬過來，卻又哪里能如她的愿？

    瞧見絲衣姑姑欲下來，聽太皇太后低咳一聲道：“絲衣，哀家還未審?fù)?，你就待在哀家邊上?！?br/>
    菱香在賢妃身邊服侍著，此刻，終是回眸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皇上駕到——”

    常公公的聲音自外頭傳進(jìn)來。

    回眸，見那明黃色的身影已經(jīng)快步進(jìn)來。他一見里頭的場景，擰了眉道：“皇祖母這是作何？”

    “這奴婢連哀家的話都敢忤逆，難道哀家還教訓(xùn)不得她么？”太皇太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了一句。

    我咬著唇，此事太皇太后咬死，那么誰說都沒用，誰能證明昨晚真的只是賢妃要提審阿蠻呢？我動(dòng)了唇，卻聽元承灝又道：“自是要教訓(xùn)的，打過便罷了，朕聽了這聲音就煩，給朕住手！”

    他大步上前，行刑的二個(gè)太監(jiān)嚇了一跳，忙點(diǎn)頭稱是。

    太皇太后也不再堅(jiān)持，畢竟，教訓(xùn)阿蠻不是她的目的。

    我看著阿蠻，見她朝我勉強(qiáng)笑了笑。

    支著身子又重新跪好，那陣痛似乎緩緩地消去了。

    我低喘了口氣，元承灝這才上去坐了。

    太皇太后這才道：“哀家已問過賢妃，她就是用了那胭脂兩日才突感不適的。后，太醫(yī)又在那胭脂里查出了麝香。哀家以為，此事已經(jīng)不必再查。”

    “是么？”他卻是看向賢妃。

    賢妃蒼白著臉，低低地道了句“是”。

    他卻又問：“溫氏將那胭脂給賢妃之時(shí)，可已經(jīng)開封？”

    “不曾?！辟t妃又低聲答著。

    “居朕所知，這是貢品，這封條既未曾開封，下毒之人都是如何下毒的？”他依舊看著賢妃。

    太皇太后卻道：“哀家問過太醫(yī)，可以用銀針下毒。那盒子是錦緞所制，這胭脂因?yàn)楹凶营?dú)特就沒有蓋上蓋子，皇上明白哀家的意思么？”

    錯(cuò)愕地看向太皇太后，她還真是什么都準(zhǔn)備好了。

    元承灝輕笑起來：“是么？可朕還知道這盒胭脂出自廢后葉氏之手。”

    終是震驚，原來，他連這個(gè)都查了！

    “皇上什么意思？”太皇太后終是正了色。

    他卻道：“朕沒什么意思，就事論事。莫非皇祖母以為朕說得錯(cuò)了么？”

    太皇太后這才反應(yīng)過來，冷笑著道：“皇上不會(huì)因?yàn)橄胍榆板?，就將這種罪名推至一個(gè)死人頭上吧？死無對證，皇上，這也不是令人信服的法子?！?br/>
    他抬眸，朝門口的常公公瞧了一眼。

    不多時(shí)，便瞧見芷楹郡主進(jìn)來。她扭傷的腳尚未恢復(fù)，是由尋枝扶了進(jìn)來的，只略福了身子道：“楹兒見過太皇太后，見過皇上，兩位娘娘?！?br/>
    太皇太后皺了眉，賢妃是眸中也多了一抹探究的味道。

    芷楹郡主開口道：“這胭脂原本是葉氏要送給楹兒的，只那日楹兒恰巧去看馨妃娘娘，便順手送了她。楹兒那，還有幾盒的。如今，亦是沒有開封過?！彼f著，讓人呈上來。

    元承灝的聲音已經(jīng)傳下來：“叫隋華元來。”

    隋太醫(yī)很快便來了，開了封條，驗(yàn)過之后，才轉(zhuǎn)向太皇太后與元承灝：“回皇上，里頭的麝香與在賢妃娘娘房里發(fā)現(xiàn)的一模一樣?！?br/>
    賢妃一陣驚愕。

    我卻是長長地松了口氣。

    太皇太后起了身，指著那胭脂道：“這算什么意思？”

    元承灝低聲道：“皇祖母還不信么？”

    太皇太后陰沉著臉，不發(fā)一言。

    這時(shí)，聽得外頭錢公公進(jìn)來道：“啟稟太皇太后、皇上，外頭馮昭媛娘娘求見！”

    回頭，我亦是吃驚，這個(gè)時(shí)候，馮昭媛來做什么？

    身子似乎有難受起來，手撫上小腹，略皺了眉，我的月信，不該這個(gè)時(shí)候來的。

    太皇太后未及說話，元承灝卻開了口：“讓她進(jìn)來?！?br/>
    馮昭媛很快來了，行了禮，才道：“太皇太后、皇上，臣妾今日來，是因?yàn)閮晌荒锬锏氖?。臣妾，是請?zhí)侍蠛突噬喜灰?，?dāng)日葉氏迫害臣妾的時(shí)候，亦是用了這種法子。”她低了頭，從容地說著。

    凝視著她，我不明白她為何會(huì)出面來幫我。

    都是用了麝香，相似的手法，讓人不得不信。

    太皇太后沉了聲：“馮昭媛如此說，又是為何？”

    她的頭低得更下了，聲音也低低的：“臣妾只是覺得葉氏已經(jīng)死了，兩位娘娘又都是皇上寵愛之人，不該因一個(gè)死人心存芥蒂?！?br/>
    這番話，說得真不錯(cuò)，我不知她是練了多久才能說得這般索然無味。

    回眸看向堂上的男子，他的目光朝我看來，似有一抹笑意，卻一點(diǎn)都不張揚(yáng)。

    我的嘴角也略動(dòng)了下。

    太皇太后語塞了，卻見菱香扶著賢妃起了身。她竟朝我走來，俯身向我道：“原來，是本宮冤枉了妡妹妹。確如馮昭媛說的，不該為一個(gè)死人鬧出事來。”

    見好就收，賢妃，她張弛有度的功夫是讓我敬佩的。

    她說著，伸手來扶我。

    她能如此大方，我為何不能？

    道了謝，依著她起身。卻是那一剎那，小腹傳來一陣鉆心的痛，忍不住低吟了一聲，身子一顫，本能地推了賢妃一把，抵住了身后的柱子。

    眾人都驚呼一聲，那么多人都看見了，我，推了身懷六甲的賢妃！

    元承灝更是震驚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