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聞此言,宋病己禁不住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微嘆了口氣,沒有立刻答話。
“先生…”朱泙漫眉頭鎖得更緊,似乎還想說點(diǎn)什么,卻見宋病己擺了擺手,截道:“若是我離秦,那泙漫你又待如何?”
“我自然是跟在先生左右,先生往何處去,我便往何處去。”朱泙漫毫不遲疑的一口答道,俄而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劇變急道,“先生莫不是覺得泙漫愚笨…”
“泙漫多慮了,你我二人這一路相互扶持,若無你與范兄,只怕我宋病己早已成為渭水邊的一具枯骨,我又如何會輕慢泙漫你,更兼不會趕你離開。”宋病己自然知道朱泙漫對自己所言理解有所偏頗,連忙開口道。
聞言,朱泙漫的神色緩了下來,只是宋病己沒想到剛才所言竟是讓他如此不安,但見朱泙漫安了心,知道宋病己沒有存逐自己離開的意思,搔搔頭,咧著嘴角道:“先生用膳吧,這天氣冷得快了,只怕過一會兒就沒法吃了。”
宋病己見他仿佛渾然忘卻了提勸自己離開一事,不禁扁了扁嘴,不過既然他不提,自己也懶得說這個,點(diǎn)了點(diǎn)頭,準(zhǔn)備開始吃飯。
朱泙漫緩步走了出去,將將走過一個轉(zhuǎn)角,卻差點(diǎn)和一人迎頭撞上。
“哎呀,傻大個小心點(diǎn)!”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朱泙漫定睛看去,不是范性還有何人?
“哦,不好意思啊。”朱泙漫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賠禮道。
“哼!”范性冷哼一聲,并不在這上面繼續(xù)與他糾結(jié),反而急切的開口道,“他怎么說?”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若是別人聽了只怕會大惑不解,不過朱泙漫卻是想也不想的搖了搖頭。
范性見狀,神色顯然有些不善,沒好氣的說道:“怎么,他還不愿離開這秦國么?”
朱泙漫再次搖了搖頭,這下輪到范性不解了,只聽朱泙漫緩緩開了口:“我勸先生離開此地,先生不置可否,反而問我若是他離開了,泙漫有待如何?我原以為先生要逐我離開,卻沒想到先生只是詢問而已,并沒有說其他?!?br/>
范性聽了,蹙著眉說道:“然后呢?”
“然后…”朱泙漫搔搔頭,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耷拉著眼皮,快速的說道,“然后我看今天天氣寒冷,就勸先生先用膳,自己便出來了。”
“你就這樣出來了?”范性瞪大了眼,狠狠的望著朱泙漫,提高音量問道。
朱泙漫早知如此,趕緊再往后退了一步,這才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范性為之氣結(jié),往前三步,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朱泙漫的額頭,恨聲道,“我讓你去勸那人速速離秦,你倒好,被他三言兩語便打發(fā)出來了,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朱泙漫見他發(fā)怒,自然不敢接腔,而范性則似乎已經(jīng)氣得不想再理會他,低著頭自言自語道:“早勸你不要來櫟陽,你不聽,那也罷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要留在這里,難道準(zhǔn)備為這些老秦人殉葬么!”
“嗯?什么殉葬?”朱泙漫似乎聽到了些什么,開口問道。
“哼!”范性瞥了朱泙漫一眼,昂著頭冷哼一聲,根本不理他,伸手分開朱泙漫,兀自喃喃自語,“都快死到臨頭了,還想著別人,我看你比這個傻大個還傻,他說不動你,我來說!”
朱泙漫見范性自說自話,還往宋病己所在的屋子闖,往前一步本欲阻攔,不過忽然從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令兩人的動作同時為之一滯。
“師…范兄,敢問宋先生可在屋中?!蹦羌贝俚哪_步聲在兩人身邊暫歇,來得時晉括,但見他的目光依次望了二人一眼,最后停留在范性臉上。
“我也正要找他呢。”范性見他神色匆忙,還差點(diǎn)叫錯了自己,有些不悅的說道,“你找他做什么?”
“不是我找他?!睍x括自幼與范性相熟,對自己這位同門的脾氣自然是了如指掌,看他的面色便知其心情不佳,趕緊解釋道,“是秦公尋這宋先生?!?br/>
“秦公?”范性聞言微微一愣,俄而皺眉道,“他從雍城回轉(zhuǎn)了?”
“嗯?!睍x括應(yīng)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往年這秦國國君去雍城祭祖皆是浩大隆重,而且一去便是數(shù)十日才會回轉(zhuǎn)櫟陽,可是不知為何今次秦公去了雍城這才不足十日,便回了櫟陽,只怕其中或有蹊蹺,是否要將此事傳回門內(nèi)…”
這里面當(dāng)然有蹊蹺了。魏國大軍壓境,嬴渠梁身為秦國國君,肩擔(dān)國家社稷,內(nèi)里不知多么憂心匆匆,不過為了秦國上下的穩(wěn)定,他無論如何也只能將這件事情壓下,秘而不發(fā),否則只怕謠言一起,后果不堪設(shè)想。因此嬴渠梁才會假裝若無其事的前往雍城祭祖,幸好魏國為了施奇兵以一舉制勝,亦是隱而不發(fā),這才給了嬴渠梁這么短暫的時間來調(diào)配軍力,既是如此他又如何能在雍城待太久呢?
當(dāng)然這些事情是不足為晉括道也,范性擺擺手打斷晉括的話語:“如此小事,想來不用驚動門主了,你先靜觀其變吧?!?br/>
“哦,好吧。”晉括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你這是準(zhǔn)備請那宋病己入宮的么?”而范性更在意的是秦公要見宋病己這件事,話說如今軍情緊急,這宋病己不過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想來嬴渠梁無論如何也不應(yīng)該撥冗見他啊。
“不是請宋先生入宮?!睍x括搖頭輕聲說道。
“嗯?”范性抬眼看晉括。
“是稍后秦公會親自來客棧見宋先生?!睍x括聲音雖輕,落在范性耳里卻讓他大吃一驚。
“秦公要來櫟邑客棧見宋病己?”范性顯然不敢相信晉括所言,失聲重復(fù)道。
晉括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一嚇,趕緊朝四周張望了一遍,見除了三人四下再無他人,這才低聲道:“師…范兄你小聲些,這幾日秦人對櫟陽的戒備加強(qiáng)了許多,諸國的探子多有被捕虜?shù)?,慎言慎言…?br/>
范性見他如此緊張,知道晉括所說秦公要來櫟邑客棧之言不假,忍不住回首望向宋病己所在的屋子,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