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周雅麗聽唐寶云這樣一說，也有點(diǎn)心生怯意了，她確實(shí)不太清楚這位小王爺?shù)谋尘皝眍^，只是因聽人叫小王爺，又隨便問了問人，知道這位是深受皇上寵愛的小王爺，堂堂王爵，十八未婚，頓時(shí)就起了個心思。

    當(dāng)然，其實(shí)她也不是天真到自己上去問個好說句話人家就想要娶她，她只是性格如此，想著去露個臉兒，說兩句話，問個好，叫人家看看她的模樣氣質(zhì)，先結(jié)識一下罷了。

    不過那位小王爺，真是頗為不客氣的，周雅麗當(dāng)時(shí)就有點(diǎn)騎虎難下了，倒是幸而唐寶云趕了來，三言兩語勸走了小王爺。

    這會兒周雅麗心里更虛了，只是面兒上并不露出來，只哼了一聲，終于不再說話，扭頭走了。

    唐寶云想了一想，她也不去找周二夫人，直奔后頭，去找郭太夫人去了。

    郭太夫人并不在自己房里，倒是在陸夫人房里逗小孫子玩，一屋子熱鬧非凡，喜氣洋洋，跑的跳的爬的，甚至還有不會爬的，小孩子不少，當(dāng)然夫人也不少，唐寶云張望了一下，郭太夫人跟前的丫鬟臘梅倒是眼尖，一下子就看見唐寶云了。

    唐寶云給她使了個眼色，臘梅會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瞅著郭太夫人沒注意，忙三步并作兩步走出來，拐過門，輕聲笑道：“大奶奶這又是搞什么鬼兒，來了也不進(jìn)去?！?br/>
    唐寶云笑道：“我尋老太太有幾句話說，你瞅著老太太得空了跟老太太說一聲去?！?br/>
    “哎。”臘梅笑著應(yīng)了，還說：“今兒我瞧大奶奶這樣忙，怎么又有空來說話了?！?br/>
    “你以為我愿意么？”唐寶云道：“要是這事兒不著急，我至于這會兒急著來找么?！?br/>
    臘梅見她這樣說，就轉(zhuǎn)回屋子去了，過了一會兒，就見郭太夫人說叫孩子們鬧的有些累了，轉(zhuǎn)到后頭矮榻上歪著喝茶去。

    唐寶云走進(jìn)去，郭太夫人笑道：“你又有什么事了？”

    “這可不是我的事?！碧茖氃迫缃裨诠蛉烁澳墙幸粋€有面子，一屁股就在矮榻上坐下了，嘀嘀咕咕的把周雅麗剛才那事兒跟郭太夫人說了一回。

    她說：“我又不好去找二嬸娘說這個，可看見了又不能當(dāng)不知道，也就只能來給您說一聲，小王爺這事兒，連咱們家都不知道里頭水有多深呢，只能伺候著，到時(shí)候一下子不慎，倒叫她三言兩語惹惱了，可不鬧出事來？”

    郭太夫人顯然也是明白的，這話長房不好說，只有自己，到底是周二老爺?shù)挠H娘，倒是最好說話的人，她比唐寶云看的透徹多了，若是小王爺一時(shí)惱了，教訓(xùn)周雅麗幾句倒也罷了，萬一叫皇上知道了，說一句不懂事，只怕連周二老爺?shù)那俺桃搽y說的很。

    郭太夫人就說：“我知道了，你說的很是，想的也周到，咱們家人口多，各人想的也不一樣，平日里牙齒磕到嘴唇，那都是有的，可是不管如何，外頭人看來，咱們都是姓周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人出事，咱們家也不能站干岸兒，總得想法子才是?！?br/>
    她拍拍唐寶云的手，吩咐臘梅：“去請二夫人即刻到我這里來，我有事與她商議?！?br/>
    然后叫唐寶云：“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這跟前了。”

    這是老太太體恤她，唐寶云就笑道：“那行，有老太太做主，我就不著急了?！?br/>
    她走到院子門口，剛好碰見周二夫人大約是被丫鬟請了，進(jìn)去見老太太，看到她還特意瞄了一眼。

    瞄唄，唐寶云腰桿挺直，理直氣壯，根本不怕她。

    唐寶云把這話說了一回，叫郭太夫人心里實(shí)在有點(diǎn)不大自在，小王爺這邊怕得罪了是一碼事，還有一件，周雅麗也是大姑娘了，而且又是周家堂堂正正的嫡女，一舉一動，都叫人看著，別說這樣的事，就是舉止間略差些，也不知道多少人看著，多少人笑話呢。

    而且人家笑話起來，那可不指著周二姑娘，那張嘴自然就是周家姑娘，從上到下的姑娘，都是無妄之災(zāi)。

    今日幸好是在自己家里，跟前都是自己的丫鬟，自己家的下人，倒是知道去回唐寶云，所以才在沒有外人看到的時(shí)候，就叫唐寶云給打斷了，若是在外頭有這樣的事，只怕就難收拾了。

    是以周二夫人一進(jìn)郭太夫人這屋子的門，郭太夫人劈頭就說：“你是怎么教導(dǎo)姑娘的？這樣不知羞恥，從明兒起，叫麗姐兒到我屋后頭的暖閣住了，你既不會教，少不得我代勞了，你不要名聲，周家這么多姑娘還要名聲呢！”

    周二夫人還沒搞明白什么事就被罵的一臉莫名其妙，只是她就是莫名其妙挨了罵，那也只能受著，站在原地等著，等郭太夫人罵了一個段落了，才賠笑道：“老太太這話是為著什么，我竟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話。是麗姐兒辦壞了什么事，惹老太太不喜歡了么？老太太說與我，我回頭自然教導(dǎo)她，叫她到老太太跟前來賠罪罷?！?br/>
    郭太夫人道：“原來你還不知道呢。”

    她就把先去唐寶云跟她說的那話兒跟周二夫人說了一回：“我竟不知道你在福建是怎么當(dāng)?shù)募?，教?dǎo)的孩子，剛回家來，就不知謙遜，掐尖要強(qiáng)，欺壓姐妹，這也就罷了，我就當(dāng)小孩子多少有些掐尖兒，可這一回，就更不同了，碰見一個男人，不管人家是怎么樣，就趕著往上撲，這也是大家子小姐做出來的事？竟連鄉(xiāng)野村婦也不如了，我們周家這三代幾十個女孩兒，大的小的，太太養(yǎng)的姨娘養(yǎng)的都有，可從來沒有這個樣子的，今兒是在咱們家，幸而沒叫人看見，要是在別人家呢？要叫一個兩個看見了，人家當(dāng)笑話講一講，別說麗姐兒，就是咱們家別的姑娘，有哪一個抬得起頭來？真真是個笑話！”

    這話說的周二夫人冷汗都下來了，她終究也是大家子教導(dǎo)出來的小姐，知道規(guī)矩，懂得人言可畏的道理，尤其是閨閣小姐，那名聲就是性命，真叫人說出一句半句周二姑娘倒貼男人，她也就不必活了。是以她倒沒覺得郭太夫人罵的不對，反是賠笑道：“竟有這樣的事？我竟不知道，我立時(shí)就去尋了麗姐兒問一問，若是真有這樣的事，我自然好生教導(dǎo)，必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才是。”

    就算這個時(shí)候，周二夫人還是避過了郭太夫人要親自教導(dǎo)周二姑娘這個說法，顯然周雅麗是她的心肝兒，怎么舍得交給老太太呢。

    郭太夫人也顯然很明白這個心思，她其實(shí)也不過是有些不自在，才這樣說話，其實(shí)并不是非要自己教導(dǎo)周雅麗不可，此時(shí)見周二夫人這樣說了，也就當(dāng)沒注意這個回避，點(diǎn)點(diǎn)頭道：“不會有就最好了，麗姐兒也不小了，這樣著三不著兩的可不成?！?br/>
    “是，老太太說的是。”周二夫人賠笑著應(yīng)了，見郭太夫人沒有別的話吩咐了，這才轉(zhuǎn)身出去。

    走出院子門，跟在周二夫人身邊的張嫂子就低聲道：“夫人，剛才咱們進(jìn)來這門口您可看見了是誰？我瞧多半就是她在老太太跟前嚼的舌根兒。我就納悶兒了，咱們回了這里，也沒做什么啊，是怎么得罪她了，時(shí)時(shí)就揪住咱們房里不放的?”

    周二夫人的心思卻不在這個上頭，周雅麗的名聲才是優(yōu)先的，她聽張嫂子說了這話便道：“誰說的是小節(jié)，最怕的是真有這樣的事，可不是個好事兒，我就麗姐兒一個姑娘，可不能出事，你去找一找，看看麗姐兒跟前的人都在哪里，找一個先前跟著的人來，我問一問，最好是老太太小題大做才好?！?br/>
    張嫂子跟著周二夫人日子久了，立刻就知道她這會兒沒心思去管誰把這事兒捅到老太太那里去的，便立時(shí)就不說這個了，只是應(yīng)了這話，自去找人了。

    周二夫人也沒心思去應(yīng)酬那些人了，自己回屋里去，心里頭是頗有些焦慮的，自己在福建一味寵溺周雅麗，大概真是有些疏于教導(dǎo)了，十二歲的孩子了，竟然任事不懂，半點(diǎn)兒不知進(jìn)退，這可不是好事。

    以前在福建，周二老爺是長官，周圍最多也就只有跟他平級的，沒有再比他高的了，低的卻是不少，父親的官階當(dāng)然也決定了女兒的面子，周雅麗又是周二老爺唯一的嫡女，且是長女，這就注定了周雅麗在跟姑娘們交際的時(shí)候，向來是眾星捧月的那一個，誰都圍繞在她身邊，奉承討好，并沒有任何挫折。

    這大概就叫周雅麗慣于直來直往了，那一日要強(qiáng)之后，周二夫人教導(dǎo)了她要與姐妹交好，別叫人看出不合群來，她就很直白的第二日就去請姐妹們喝茶，這事兒周二夫人后面自然是知道的，雖然覺得這手段太差了些，但看到女兒是聽了自己的話去做的，還是挺安慰的，就沒有說什么了。

    可今日這樣就不妙了，自己是私下里教導(dǎo)她要睜大眼睛尋個好夫婿，有了機(jī)會不要隨意放過，可這個意思不是要她碰到一個身分高的未婚男子就要往上撲啊，這是兩碼事，這樣往上撲，人家除了輕看她，根本不會有別的看法，只怕徒增笑料，傳出去，那就是滿京城的笑料了。

    是以周二夫人聽了這樣的事，哪里還有心情去計(jì)較唐寶云告小狀，倒是想著這事兒沒鬧出來真是上天眷顧，今后可再不能有這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