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燕清歌用的“威脅”二字,其中深意很是耐人尋味。
齊王早就已經放棄了林家,甚至在林家出事的時候將關系撇得一干二凈。顯然是不會再管林家的死活,但對于林家來說,齊王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肯定會不擇手段的牢牢抓住。
至于林家人拿什么去威脅齊王,自然是齊王跟李家的關系?;蛟S朝中少許人對于齊王跟李家的關系心知肚明,但沒有人會冒著得罪齊王的風險把這件事給捅出來。
說不定連陛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會去做這種沒意思的事情。
但林家不同,林家不清楚徐子皓會找到什么樣的蛛絲馬跡,也不清楚陛下會什么時候發(fā)落他們,更不清楚自己落到神機營手里會是什么下場。太多的畏懼已經扼住了他們的喉嚨,林家人只能拼個魚死網破。
如果齊王不幫林家這一回,那么林家就會把齊王與李家的關系上奏,包括當初齊王趁水災剛起之時大量屯糧發(fā)國難財的事情,都一并公之于眾。
就算不會傷了齊王的根本,卻也能從他身上剝下一層皮來。
這樣的威脅,是極有效的。
“去告訴河間,把找到了的證據趕緊送到京城來,這件事里,林家不會傷筋動骨了,讓徐子皓別費太多心思,抓緊的把林家告了,牽扯太多反而不好辦?!毖嗲甯璺愿赖?。
自從朝廷派了太醫(yī)過去,徐子皓便已漸漸蘇醒,當年的證據也已搜羅了一些在手,徐子皓大概是打算把這件事徹底挖個干凈,但事不如人愿。
燕清歌接著道:“趙修齊肯定會幫林家一把,不過就此,兩方應該算是撕破臉皮徹底決裂了。趙修齊是個小心眼的男人,他不會允許威脅過他的人逍遙自在。如果徐子皓不同意我的做法,你就把我說的這些話告訴他,相信他自己會做出選擇的?!?br/>
這件事之后,林家內部肯定也會發(fā)生權利更迭,相信無辜受林尚書牽連的其他林家人已經看清了趙修齊的冷心冷肺,定不會輕易再為趙修齊所用。
要削弱一個人手中的力量,也可以不必像李家那般全盤摧毀,而是像林家這般,離間人心。
窗邊案幾擺了棋盤,上頭棋局錯綜復雜,燕清歌又落下一粒黑子,頓時白子的一隅全軍覆沒。
素手纖纖,她將吃掉的白子一粒一粒撿起來,喃喃道:“被人捏住李家這個把柄,你會怎么做呢?”
是殺,還是不殺?
殺了會如何,不殺又會如何,可得好好想一想才是。
不過,不論是哪條路,燕清歌為趙修齊準備的,都是死路。
棋盤上白子式微,女子眸底微冷,拂手將棋局打亂。
……
長生當晚就發(fā)起了高熱,棲霞院忙活了一整個晚上,沒有一人安眠。直到清晨,傳來退燒了的消息,燕清歌才稍稍放下心來。
幸好有危娘子在,經過幾日的調養(yǎng),長生好了很多。
這讓府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幸好長生沒有留下什么夢魘的毛病,每天能吃能睡。而那名死在刺客手里的奶娘,也由燕總管安排將尸首送還家人,厚葬一番,又送了好些金銀田地,那一家人感激不盡,托燕總管帶了好些新鮮的果子和自己家腌制的肉脯來,以表感謝。
此事告一段落,眼看著明日便是女學畢業(yè)校驗了。
丁憐卿知道燕清歌對這件事一點兒都不上心,便早早吩咐了府里的繡坊,做了三套十分精致的新衣,還送了一塊紫原玉去巧意居打制頭面。
今日下晌,做好的衣服和頭面便都送到了棲霞院。
“大嫂,試就不用試了吧,我覺得這套蜀錦的就不錯?!毖嗲甯璞欢z卿拉著,站在三套衣裳面前,半是無奈半是懶怠,不情不愿的道。
丁憐卿嗔道:“衣服不上身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再說了,你們每個人的著裝都要算進禮儀這一門里頭的,不想拿魁首了是吧?”
燕清歌摸了摸鼻子,她的確沒想過要拿魁首,只要能名列上位就行。
丁憐卿還猜不到她的心思?伸手往她腦門上輕輕一拍,道:“小丫頭要有點志氣?!?br/>
好吧,燕清歌知道自己是拗不過大嫂的,只能乖乖任由丫鬟婆子忙活著替她一一換上三套華服,還將那一整套頭面都戴上,身上的配飾也是挑挑揀揀,整整一個時辰才定下明天的裝扮。
派人把那一整套服飾都送去了安歌院,丁憐卿親自端了一碟切好的果子來,道:“聽說這一次八公主也要來看?!?br/>
“嗯。”燕清歌點頭,吃了一塊果子,雖然味道有些淡,但果香四溢,也很是解渴。
八公主與她年齡相仿,從小就向往女學,前世便是想盡辦法求來了最后一年去女學上課的機會,在畢業(yè)校驗上也是大放異彩,是個很有才學的女子。
不過這一世女學的規(guī)矩有所改變,皇帝沒有同意她的請求,所以她也只能巴巴兒的去女學畢業(yè)校驗上觀一觀禮。
“聽先生說,八公主會跟我們一起參加第二輪的比試。”燕清歌說著,又吃了一塊果子。
畢業(yè)校驗總共分為兩輪,首先是“展”,由學生自己在女學開設的各門課藝中選擇一項,在眾人面前當場展示。接著,便是每年最受矚目的“戰(zhàn)”,顧名思義是挑戰(zhàn)的意思。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的學生可以向任意一個或多個同窗發(fā)起挑戰(zhàn),比試哪一項如何比試由雙方商定。
丁憐卿哦了一聲,道:“那豈不是會有許多學生不好發(fā)揮?”
這樣的比試,多少還是要顧及八公主的顏面的。是盡全力還是有所收斂,這個度并不好把握。
“其實八公主也清楚她這個要求強人所難,便提前說清楚了,希望我們不要放水。先生也肯定不會同意讓我們在校驗上做出什么丟臉的事,倒不如說,先生們強調了好幾次,讓我們一定要贏?!毖嗲甯柩谧煨α?。
她倒是沒想到,女學里那些或是溫和或是古板的先生們,暗地里竟然會跟皇宮里的較勁。
丁憐卿也笑了出來,領頭的肯定是教書法的李先生,他最不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