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璽從待客間出來，徑自回到專用的房間。
房間門虛掩著，門口傭人正好退出來，碰到單璽便輕輕說：“宋小姐在里面?！?br/>
單璽點了點頭，推開了門?？看暗慕q布沙發(fā)上，宋詞裹著毯子，正盯著窗外發(fā)呆。
泛白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身上，襯得她越發(fā)白皙動人，烏眉明眸，就仿佛是沐浴在圣光中的天使。
單璽放輕腳步走過去，手搭在她的肩上，問：“在想什么？”
宋詞一愣，詫異：“你什么時候來的?！?br/>
單璽從后面攬住她，彎下腰在她耳邊低吟：“我先問的，你先說?！?br/>
他的側(cè)臉與她肌膚相處，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上，宋詞怔了怔，看著他修長似白釉的手，忽地握上去。
她直接問：“單先生，你以后會和沈潔結(jié)婚嗎？”
身后單璽的身體明顯一僵，沉默幾秒后，他如實回答：“如果按照長輩的意愿，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她結(jié)婚?！?br/>
宋詞：“那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呢？”
單璽松開手，繞到她跟前，挺拔如松的身體彎下腰湊近，挨著鼻尖，他認(rèn)真嚴(yán)肅答道：“我會盡量和自己喜歡的人結(jié)婚?！?br/>
宋詞沒再問他喜歡的人會是誰，垂下頭輕輕“嗯”一聲。
單璽微勾眉頭，像是對她的小媳婦狀很是滿意，低頭吻了上去。
——
下午，宋詞一個人在后花園閑逛。喝茶吃點心曬了會太陽，還是決定去找單璽。
傭人們都在一樓享受下午茶時間，宋詞自由自在地在房子里晃蕩。
房子實在太大，三條走廊互相交織，各處巴洛克式的裝飾風(fēng)格大相徑庭，宋詞走了很久，被一個上鎖的雕花大門擋住去路。
她好奇查看，發(fā)現(xiàn)門上的鎖只是掛在上面做擺設(shè)，并沒有起到實際作用。門旁一個高腳幾桌，冒著熱氣的茶杯擱在上面，想來看守的人剛走沒多久。
宋詞輕輕推開門，側(cè)身滑進(jìn)門內(nèi)。
門里是條冗長的走廊，空空蕩蕩，兩邊墻上掛著浮士德系列的畫像，鮮艷的顏色勾勒出魔鬼兇狠的模樣。
廊內(nèi)明明沒有窗，卻隱隱有風(fēng)吹來，深不見底的盡頭傳來機(jī)器咯吱咯吱運(yùn)行的聲音。
宋詞有些害怕，腳步卻不自覺地往前挪。
要是單璽在就好了。她想起下午單璽吩咐的話，他說就算有事不要找他。她想了想，停下腳步，還是決定掏出手機(jī)打給他。
電話接通，嘀嗒一秒，悠揚(yáng)的大提琴曲響起，是單璽的手機(jī)鈴聲。
這聲音從走廊盡頭的房間傳出，宋詞愣了半秒，還沒來得及確認(rèn)，通話已被掐斷，隨即消失的，還有似有似無的大提琴曲。
宋詞握緊手機(jī)，之前單璽交待過他有事離開，要晚上才回古堡。落下手機(jī)忘帶了？
一步步走到盡頭，只有一間房。推拉門并未完全關(guān)上，留了一絲縫隙，足以讓人窺探室內(nèi)的情形。
宋詞深呼一口氣，俯身湊上前。
七八位穿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正對門的位置擺著一臺巨大的醫(yī)用儀器，精密儀器結(jié)構(gòu)復(fù)雜，幾乎占據(jù)了整個房間的三分之二。
單朝陽與沈潔站在后方，背著光，宋詞看不清他們的神情，只能從他們一動不動略顯僵硬的身體感知到一絲緊張。
正對著門的兩個醫(yī)生相對一視，看向單朝陽，單朝陽點點頭，示意同意。
醫(yī)生喊了聲：“開始?！?br/>
龐大的機(jī)器似巨人一般發(fā)出滋滋聲響，藍(lán)色的光茫幾乎照亮整個房間。伴隨其中的，還有男人痛苦至極的叫喊聲。
擋住一部分視野的醫(yī)生走開，門與機(jī)器相對的空間里，宋詞一抬頭，看到躺在儀器上的人是——單璽。
他的四肢被醫(yī)用帶牢牢綁住，身體各處貼滿金屬片，金屬片的那頭，長長的細(xì)管連著正方形的盒裝儀器。
藍(lán)光閃爍的每一秒，他的身體猶如魚般躍起，苦苦掙扎，顫栗抖擻。
對視的一瞬間，宋詞捂住嘴，瞳孔放大，幾乎要喊出聲。
她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副模樣，絕望窒息，仿佛全身上下每個細(xì)胞都被痛苦包圍，他看著她，卻又沒在看她，因為他的目光早已被疼痛填滿。
宋詞下意識倒退一步，痛楚飄蕩在空氣里，撲面而來，迅速感染全身。
好痛。
明明躺在上面的是他，她卻差點站不穩(wěn)，扶著門想要潰逃。
原來他說的精神病院，是這樣。
宋詞轉(zhuǎn)身，晃蕩朝著鐵門走去。一直以來，在她心中強(qiáng)大冷峻無所不能的單先生，此刻正遭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他的樣子狼狽不堪，仿佛身在最深的地獄。
“宋詞。”身后有人叫住她。
——
沈潔倒了杯熱茶，推到宋詞跟前。
冬日暖陽，灑到臉上，完全不同與密室盡頭的陰冷，偶爾有風(fēng)吹來，有地暖設(shè)備的花園上，花香四溢。
宋詞稍稍緩過勁，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指尖觸到陶瓷杯傳來的熱度，暖意漸漸遍布全身。
沈潔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全銀老式煙盒，手指捏住一根長細(xì)的煙，瞥了眼宋詞，“介意我抽根煙嗎？”
宋詞搖頭，“不介意。”
她低頭吸煙的樣子優(yōu)雅迷人，雙眸微斂，眉頭蹙起，這讓宋詞想起了畫上中世紀(jì)女伯爵的樣子。
隔著煙霧，沈潔輕啟薄唇?！皠偛艦槭裁匆幼?。”她的語氣不似問話，而是在承述一個意料之中的事實。
宋詞：“害怕?！?br/>
沈潔笑一聲，并未對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她緩緩?fù)鲁鲆蝗熿F，語氣輕快地像是在說一件歡樂的事。
“起初我也害怕。自我記事起，單璽就是我心中的神。當(dāng)我看到我的神躺在病床上接受無休止的折磨時，我卻無能為力，那個時候，我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害怕又恐懼，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死去?！?br/>
她盯著宋詞捧杯的手，宋詞順著她的目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都在抖，杯中的水，幾乎快要灑來。
沈潔勾起嘴角，抽出手握住宋詞的手，“別怕，他會好起來的?！?br/>
她的安慰讓宋詞詫異，宋詞的心情稍微平穩(wěn)一些，“謝謝。”
遠(yuǎn)處山景秀麗，夕陽染紅云霞。
沈潔點擊手機(jī)屏幕，倏地巴赫之曲響起，空氣里花香飄蕩，緩慢悠揚(yáng)的音調(diào)將整個花園包圍，所有的煩惱與躁動仿佛在這刻停止。
宋詞愣住，這是單璽第一次帶她回家，第一次與她共舞時的《ariasulg》。
沈潔彈了彈煙灰，動作優(yōu)美高雅。
“我抽他喜歡的煙，穿他喜歡的衣，聽他喜歡的歌，我愛慕他的所有，只為有一天被他愛慕。宋小姐，你到底有何動人之處，竟會被他喜歡。”
宋詞微楞，“他沒有對我說過喜歡。”停了數(shù)秒，小心翼翼問：“他有喜歡過你嗎？”
沈潔搖頭，“沒有。”
她望著遠(yuǎn)處出神的神情哀傷無奈，宋詞忽地起了同情之心。下意識想要出言安慰，話到嘴邊意識到對面坐著的，是要和她搶男人的人。
腦海中過了千遍，出口竟是簡單一句：“你找我來，還有事嗎？”
沈潔回過神看她，嘴角上揚(yáng)：“你這樣冷冰冰說話的神情，倒跟他如出一轍?！?br/>
她捻掉煙頭，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剛才在密室，是我故意放你進(jìn)去的。你也看見他那副模樣了，他的一切太過沉重，你背負(fù)不起。解決你父親的事情后，盡早離開他吧?！?br/>
宋詞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我要是不離開呢？”
沈潔笑著，從容不迫，氣勢逼人：“我守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絕對不會拱手讓人。我沈潔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公平競爭這四個字，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br/>
一番話嗆的宋詞又氣又惱。她比沈潔矮，為了不輸于人，索性一腳踩上木藤椅，瞬間高出一大截。
“我要不要離開，由他說了算。他是個神經(jīng)病沒錯，我害怕他發(fā)病的樣子沒錯，我配不上他也沒錯，無論有多少種理由，我和他之間的事，都由不得第三人評判?！?br/>
她一口氣說完，呼出的白霧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靶量嗄闶厮嗄?，從今往后，他的人生換我來守候......”
還沒話完，沈潔已經(jīng)一鼻子指過來，譏誚：“真潑辣。”
宋詞緊皺眉頭，雙手叉腰，“他就喜歡我這樣又潑又辣的！”
沈潔笑著眨了眨眼，仿佛并未將她的一番壯志宣言放在眼里，轉(zhuǎn)身離開。
宋詞鼓起腮幫子，從椅子上跳下。
——
古堡二樓，正對花園的位置，房間窗簾處，剛剛接受完治療的單璽扶著窗欞，身體虛弱，穿著灰藍(lán)色純棉睡衣，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宋詞的聲音喊得太大，房間挨得也近，她站在椅子上說的那些話，悉數(shù)傳到耳里。
單朝陽雙手抱拳，放在胸前?！鞍?，春天要來了，貓也開始叫了?！?br/>
旁邊人沒有動靜，難得沒有反駁單朝陽的嘲諷。
單朝陽回頭，看見單璽烏黑眉目，一雙眸子望著樓下的身影，如癡如醉。
每一次的治療都是死里逃生，他明明虛弱得隨時都要倒下，偏偏此刻目光里的熠熠生輝卻像是初生的嬰兒。
“叔叔?！彼D(zhuǎn)過頭，“能幫我個忙嗎？”
——
晚餐時，宋詞并未看見單璽，吃完牛排回到房間，找傭人問單璽的行蹤。
傭人：“小單先生獨自一個人在房里用餐。他的房間就在你隔壁?！?br/>
宋詞哦一聲，窩在沙發(fā)里百無聊賴地看電視。
她住的房間，裝修古典，墻上掛著幅莫奈的畫，也不知道是高仿還是真跡。地上鋪著阿拉伯地毯，看起來柔軟溫暖。
窗外狂風(fēng)大作，樹叢婆娑作響，沙沙一片。因屋內(nèi)窗戶緊閉，所以也聽不到什么聲音，只隱隱望見樹枝搖曳，黑影晃動，有些滲人。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懸在天花頂上，忽地閃了一下。宋詞下意識抬頭，心想燈不會要出故障吧？
水晶燈閃了幾下，屋子一明一暗，這樣來回幾下，啪地一下，燈熄掉就再沒有亮起來。
整個屋子陷入黑暗，墻上的液晶電視也隨之關(guān)掉，看來是停電了。
宋詞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還未適應(yīng)突如其來的黑暗，憑直覺朝門的方向喊了句：“有人在門外嗎？”
沒有人應(yīng)答。
宋詞又大聲喊了幾句，還是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她從小就怕黑，更何況現(xiàn)在還是身在陌生環(huán)境。按理說，偌大的古堡應(yīng)該會有傭人在走廊等候差遣，她剛剛進(jìn)門時還看見有人在走廊巡夜。
才過了半個小時不到，人都到哪里去了？
宋詞摸索著找到門，走出幾步，看見隔壁門里發(fā)出微亮的光。
“單先生？”
她推開門，單璽正好轉(zhuǎn)過身來，手里拿著燭臺，正小心翼翼地護(hù)著微弱的燭光。
他舉燭朝她走去，柔和的燭光下，他的面容清冷白皙，高挺的鼻梁上金色邊框的眼鏡倒映著光。黑色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越發(fā)挺拔修長。
看樣子剛剛換過衣服，準(zhǔn)備出門。
宋詞盯著他的臉看，下午在密室里看到的痛苦神情消失殆盡，一點痕跡都沒留。他仿佛又恢復(fù)到了那個強(qiáng)大冷峻的單璽。
宋詞：“房子其他人似乎都不見了，我們要去找找嗎？”
單璽扶著燭臺遞給她，示意她拿好。“不用，是我拜托叔叔帶他們離開的，沈潔有事先走了，現(xiàn)在整個房子，只剩下我們兩個?！?br/>
平日看過的古堡幽靈之類的故事瞬間冒上腦海，一想到空曠的古堡只有他們兩人，宋詞就覺得毛骨悚然。
她一害怕，下意識地往單璽身邊靠。單璽拍口袋找手機(jī)，抬頭往窗外望，神情有些不安。
“單先生，為什么要讓其他人離開啊。”
剛問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突如其來的光亮照亮整個房間，只那么一瞬，便聽得“嘭”一聲，光亮碎成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煙花，在天空散開。
遠(yuǎn)處有人在放煙花。
“該死的?！眴苇t喃喃一句，掏出手機(jī)動作僵住，一臉“計劃失敗”的深惡痛絕。
手機(jī)屏幕閃了閃，宋詞站在他后方，正好看見單朝陽的信息跳出來。
“一樓觀景臺已備好玫瑰和美食，為了制造浪漫氣氛，房子將自動停電半小時。侄子，叔叔只能幫你到這了?！?br/>
單璽眼角一抽，修長的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打字。宋詞站在他身后，連忙躲開，假裝沒看見。
余光卻瞥見他發(fā)的信息是——“你這個蠢貨，我們還沒走到觀景臺，你想讓我摸黑滾下樓梯嗎！”
過了兩秒，屋子嘭地一下亮起，那頭的煙花也停下了——估計是想等他們走到觀景臺重新開始。
單璽吹了蠟燭，面色不善帶著宋詞往觀景臺快步走。
“想象你剛剛從房間里出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覺?！?br/>
他的語速很快，冷冷的，卻意外地帶著一絲羞愧。宋詞點點頭，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走到一半，房子忽地又黑了。宋詞站在單璽旁邊，幾乎能感受到他的怒氣滿得快要溢出來。
單朝陽的短信很快來了——“侄子，叔叔要告訴你件悲傷的事。叔叔手賤，剛剛按壞了遙控器，今晚都不會來電了......”
手機(jī)屏幕幾乎快要被單璽捏碎。
宋詞打哈哈：“要不我們回房間？那里也能看煙花?！币股?，蠟燭已經(jīng)被吹熄，要是摸黑前行的話，說不定真會摔跤。
單璽愣了半晌，攙扶她，腳步緩慢，回了房間。
宋詞將門鎖好，生怕會有什么僵尸鬼怪突然出現(xiàn)，步子一跌一跌走到窗邊。
單璽正好收起手機(jī)，將燭臺放在窗邊。
像是算好了宋詞的步伐快慢，她到達(dá)窗邊的那一秒，遠(yuǎn)處煙花升天開放，一朵朵碩大的花幾乎照亮整個天空，轉(zhuǎn)瞬化作千萬繁星，流光溢彩，盛大絕倫。
宋詞抬頭看著煙花，旁邊單璽看著她。
“好漂亮?！彼χ?，“單先生，謝謝你?！?br/>
單璽一動不動，絲毫沒有移開哪怕半寸目光?！安挥弥x，反正我也想看。”
陸陸續(xù)續(xù)有煙火升上天，持續(xù)了約有半個小時。宋詞看得累了，揉了揉眼睛，單璽刻意挺了挺胸脯，示意讓她依靠。
宋詞想起下午他治療時的模樣，怕碰疼他，根本不敢往他身上湊。
“我回屋休息?！?br/>
單璽沒有強(qiáng)留，轉(zhuǎn)身窩進(jìn)沙發(fā)。
燭光照耀下，他半隱在黑暗中的面容，清瘦俊朗，氣質(zhì)凜然，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多了幾分不可接近的落寞。
單先生冷得真快。宋詞心里想了句，摸索著回房間。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小時，被窩仍然冰冰冷冷，沒有一絲暖意。宋詞掀了被子坐起來，發(fā)了一會呆，打電話給單璽。
電話很快接通。
他的聲音低沉清醇，沒有任何困意?！霸趺戳耍俊?br/>
宋詞握著手機(jī)，支吾：“單先生，我睡不著，能......？”
話還沒有說完，單璽自顧自地說道：“你過來，我等你。”
——
宋詞坐在床邊，單璽舉著燭臺將門反鎖，找了條毛毯蓋在她身上，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宋詞抽出雙手，“單先生，我今晚可以在這里睡嗎，我有點怕.....”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可以?！?br/>
宋詞微愣，平時與他再怎么親熱，他也從來沒有和她分享過房間，更別提一起過夜了。
單璽挨著她坐下，重新裹了條厚實的毯子。
宋詞沒有半點困意，問他：“單先生，要不我們來講些好玩的事吧？”
單璽看她一眼，“你想跟我討論對稱經(jīng)濟(jì)學(xué)？”
宋詞：“......總有比經(jīng)濟(jì)學(xué)更好玩的事......”
單璽沉思半秒，點頭道：“確實有，你轉(zhuǎn)過來，我們接吻?！?br/>
——
這是單璽第一次感受到挫敗的滋味。
宋詞歪著頭，“不要?！?br/>
現(xiàn)在她連呼口氣都怕傷著他的五臟六腑，經(jīng)過那么激烈的治療，想必現(xiàn)在還有后遺癥。
那樣的疼痛她連看都不看，更何況是經(jīng)歷一切的他呢。
單璽有些郁悶，平時她都是貼著送過來，恨不得整個身子都趴他身上。今天真反常。
“親我。”
他不甘心，命令似的口吻，以為她會服軟，哪想宋詞裹著毛毯，挪得更遠(yuǎn)。
他也挪著上前。兩坨毛團(tuán)一前一后，在兩米大的床上挪來挪去。
宋詞停下來，喘著氣：“你身體虛弱，不能親熱?！?br/>
單璽面部一抽，“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能力？”
宋詞紅了臉，“......不是......接個吻而已，要用到什么能力......”
話剛說完，旁邊倏地閃過一陣風(fēng)，回頭看單璽已經(jīng)抽掉身上的毛毯，準(zhǔn)備朝她撲來。
宋詞閃躲，及時避開了他的進(jìn)攻。滾到床的另一邊，她攏緊身上的毛毯,，語重心長：“你下午剛做過治療，得靜養(yǎng)，不宜運(yùn)動?！?br/>
話出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單璽愣住，揚(yáng)起細(xì)長的眸子，“你知道了？”他接著問：“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
宋詞以為他問的是下午密室的事，老實答道：“我親眼看見的，沒看到多少，大概一分鐘，就你躺上面接受治療的樣子，我也沒有看得很清楚?！?br/>
最后半句說了謊話。像他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想來是不愿被人知道那種痛苦不堪的模樣。
單璽看著她眼神閃躲的樣子，瞬間了然。如果沒看見多少，她怎么會連碰都不敢碰他？
兩人沉默片刻。
忽然，單璽起身從床上踩過去，走到窗邊吹掉蠟燭。
整個房間在黑暗中沉淪。
宋詞下意識拿起手機(jī)，準(zhǔn)備打開自帶的發(fā)光軟件。
“不要動?！?br/>
宋詞放下手機(jī)，靠著聽覺，感受他從床邊一步步靠近。
黑暗中，他的手溫暖有力，握上了她的手腕。肌膚相觸之處，冰暖交加，他的體溫很快蓋過她的。
衣料窸窣。他指引她的手，慢慢觸上了什么，線條硬朗，觸手和暖，“砰砰”跳著。
是他的胸膛。準(zhǔn)確來說，是他裸著的上半身。
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從混亂的溫?zé)釟庀⒅胁孪胨拿嫒荨?br/>
她的手從下至上，一點點，跟隨著他的引導(dǎo)，溫柔而小心地感受他的身體。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沒有受傷，他健康有力，足以勝任她的吻。
——
她躺在他的左側(cè)，被他抱在懷中。大床上，兩人的姿勢既曖昧又自然，她勾著單璽的脖子，像極了那天晚上他因氣憤而壓在她身上索吻時候的情景。
這是這一次，他沒有將她推開。
“宋詞，你再說一遍?！?br/>
他在她耳邊喃喃低語，撫上她的鬢角，目光迷離，動作輕柔。
“說什么?！彼郎厝嵛橇宋撬念~頭，被他摟住腰：“說剛才說過的話?！?br/>
可她剛才一言未發(fā)。宋詞低下頭，吻他的下巴，他的臉頰，他的眼睛，她聽見他嗡嗡的聲音有些沙?。骸皠偛牛忝髅髡f喜歡我啊?！?br/>
宋詞沒有停下動作，她的身體已被燒得火熱。
忽然單璽一個翻挺，將她壓在身下。
他微閉著眼，仿佛醉酒的人，嘴里迷迷糊糊喊著：“聽不見......你再說一遍......”
宋詞終于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伸手捧住單璽的臉，輕輕喚：“單先生？”
這一刻，他又仿佛清醒過來，“不要叫單先生，叫我單璽?！?br/>
宋詞微愣，張開嘴，喊他：“單璽?！?br/>
“說。”
簡潔一個字，宋詞幾乎當(dāng)即了然。在緩緩升溫的*中，在生生不息的渴望中，她對他說出那句反復(fù)練習(xí)了千百遍的告白。
“單璽，我喜歡你?！?br/>
——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幻聽癥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沒有嘈雜的機(jī)器聲，沒有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沒有洶涌而來的吵鬧聲，他的耳邊，只有她甜美清冽的聲音。
——“單璽你真好。”
——“單璽我想你。”
——“單璽我喜歡你。”
她說喜歡，不是愛。但沒關(guān)系，他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將她的喜歡變成愛。
而現(xiàn)在，光是聽著這份喜歡，他已經(jīng)心動難耐。
單璽憑直覺在空氣里摸索，所碰之處皆是溫軟細(xì)嫩的肌膚。想著她白嫩的*，滿目全是她愛慕的眼神。
幻境與現(xiàn)實他辨不出，只能在滾燙的身體上，感覺到她的親吻，眼淚以及喘息。
他張嘴，情/欲呼之而出，“你哭什么？”
惶惶有個聲音傳來，沖破他耳旁滿滿的幻聽，細(xì)碎微?。骸耙驗橥窗?。”
他沒有停下，軟軟糯糯的聲音仿佛挑起他所有的熱情，他加大力道，一遍又一遍索取更多的歡愉。
在*與快樂的頂端，他用盡全力，用全部的歡喜灌輸她的身體。
——
晨曦的陽光照進(jìn)房間，屋子里響起一陣陣腳步聲。正下方的花園里，隨主人歸來的傭人們忙著整理昨晚被風(fēng)吹壞的植物。
單璽醒來，一睜眼就看到床邊站立的宋詞。
“嗨，我的男人?！?br/>
單璽一動，有些酸疼，垂下目光，赤/裸的身體上密密麻麻布滿抓痕和淤青。
他皺眉，疑惑地看向宋詞，似乎在等著她給出解釋。
宋詞放下手里的兩套傭人服，彎下腰，扯開衣領(lǐng)，上面道道吻痕，觸目驚心。
“單先生，你記憶不會這樣差吧，這可都是你的杰作?！彼Ａ送?，聳聳肩，指著單璽身體：“作為回應(yīng)，我當(dāng)然不會示弱?！?br/>
單璽直起上半身，晃了晃腦袋，昨晚的零散畫面浮現(xiàn)腦海。
宋詞遲疑，漸漸斂起臉上的笑意，試探性地問：“你不會什么都記不得吧？”
單璽沒說話。
半晌，宋詞氣憤摔了手里的衣服，轉(zhuǎn)身離開。才踏出一步，細(xì)腰被人摟住，倏地往床上絆倒。
他瞇著眼，眸中笑意盎然，“我確實記不太清了?！?br/>
宋詞捶他。
單璽捏住她的粉拳，“正好我有起床氣，趁這個機(jī)會，你重新演示一遍昨晚的情況?！?br/>
宋詞剛要反駁，轉(zhuǎn)瞬被堵住嘴。
——
長方形餐桌上。
單朝陽翻了翻白眼，看著餐桌旁剛剛?cè)胱膬扇耍瑢ψ蛲淼那闆r一目了然，嘆道：“不要刺激我這個老人家好嗎，聽沒聽過那句話——愛護(hù)單身狗，人人有責(zé)?！?br/>
經(jīng)過一天的相處，宋詞不再那么拘束，加上單朝陽為人和善，她很快就松下防備：“單叔叔，你喜歡什么樣的，回頭我給你介紹?！?br/>
單朝陽：“我喜歡你這樣的?！?br/>
“哐當(dāng)”一聲，高腳杯重重摔到桌上，單璽眼神鋒利看了過去。單朝陽攤開手，“好啦，開個玩笑?！?br/>
說完，他雙手撐下巴，竟然認(rèn)真思考起來。
“我喜歡的人，頭發(fā)要是微卷的棕發(fā)，笑起來有梨渦，眼睛烏黑透亮，睫毛又長又濃，皮膚要白，身形瘦高，但最好比我矮一個頭，這樣擁抱的時候才能全部攬進(jìn)懷里?！?br/>
宋詞認(rèn)真記下，旁邊單璽打斷她：“像他這樣挑剔的老男人，注定孤獨終老。別費心了，免得自取其辱?！?br/>
單朝陽嘿嘿地笑，像是默認(rèn)單璽的毒舌。
廳前傭人提著行李箱，“沈小姐辦完事回來了?！?br/>
沈潔風(fēng)風(fēng)火火走進(jìn)來，宋詞抬頭，看著沈潔，忽然想起什么，脫口而出：“單叔叔，你說的理想型，和沈小姐很像？”
眾人愣住。
單朝陽尷尬笑了笑：“像她這種乳臭未干的丫頭，怎能入得我的法眼？快吃早餐，不然都涼了。”
宋詞自覺說錯話，低頭猛啃三明治。
沈潔趕回來，為的就是盯住宋詞。這才剛進(jìn)屋，莫名其妙就被帶進(jìn)話題中心，雖然單朝陽有心結(jié)束這個話題，但她仍舊問了句：“什么理想型，你們在說什么？”
單璽自然不會解說，遞了杯牛奶到宋詞手邊，自顧自地吃早餐。
沈潔看著的目光是單璽，最后回應(yīng)她的卻是單朝陽。他一五一十地將剛才的話解釋一遍。
聽完后沈潔“哦”一聲，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說：“要我真是單叔叔的理想型，倒也不錯，畢竟叔侄親戚，審美也不會相差很多?！?br/>
宋詞瞥了眼單朝陽，見他臉色不善，雖然只一瞬的功夫，但也足夠看得清清楚楚。
早餐后，單朝陽提議打紙牌，點名不許單璽參加。
宋詞好奇：“單叔叔為什么不讓你加入？”
單璽走到她旁邊坐好，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攤開一本厚厚的經(jīng)濟(jì)論學(xué)，頭也不回：“因為他每次輸給我。”
他們用馬卡龍餅干代替籌碼。單朝陽和沈潔配合得好，每次都坑宋詞，眼見宋詞桌前的馬卡龍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個嫩綠色的。
旁邊單璽實在看不過去，合上書，指著桌上的牌說：“洗牌，再來?！?br/>
半個小時之后，宋詞面前的馬卡龍滿滿疊起，堆成一座小山。她心滿意足地開吃，對面沈潔和單朝陽輸?shù)镁?，連餅干渣都沒留下。
單朝陽：“不算，你犯規(guī)，說好不許參加的！”
單璽站起身，“我沒參加，我只是給出指導(dǎo)性意見?！彼鹚卧~，往樓上帶：“好了，我要準(zhǔn)備去睡回籠覺，別打擾我。”
宋詞啃著馬卡龍，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后，悄悄問：“單叔叔是不是對沈潔有意思??？”
單璽大手一撈，將她提進(jìn)房間，“八卦?！?br/>
——
四天的治療很快結(jié)束，除了第一天宋詞偷偷摸摸之外，余下的三天，征得單璽的同意后，她大大方方地踏進(jìn)密室，陪他一起治療。
愛人之間，將彼此最脆弱扭曲的一面展示出來，才算是真正包容了彼此。
臨走前，單朝陽與宋詞互換聯(lián)系方式，念叨：“你記得給我介紹對象啊。”
上飛機(jī)時，單璽接了個電話，又返回去叫住單朝陽。兩人說了許久，最終單璽的神情明顯一松。
宋詞離得遠(yuǎn)，只略微聽見單朝陽拍著單璽的肩說了些“放心”“不用慌張”之類的話。
她垂下頭琢磨，想不出他究竟會為什么事慌張。
想了許久，索性拋開念頭。機(jī)翼哄哄作響，亦如來時的旅途，沿途景色秀麗宏偉，風(fēng)聲呼呼追趕。
來時她是滿心焦慮的少女，去時她是身披盔甲的戰(zhàn)士，惟愿從今以后，與他并肩而行，不做軟肋，不負(fù)初心，相親相愛，長長久久。
單璽從待客間出來，徑自回到專用的房間。
房間門虛掩著，門口傭人正好退出來，碰到單璽便輕輕說：“宋小姐在里面?！?br/>
單璽點了點頭，推開了門。靠窗的絨布沙發(fā)上，宋詞裹著毯子，正盯著窗外發(fā)呆。
泛白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身上，襯得她越發(fā)白皙動人，烏眉明眸，就仿佛是沐浴在圣光中的天使。
單璽放輕腳步走過去，手搭在她的肩上，問：“在想什么？”
宋詞一愣，詫異：“你什么時候來的?！?br/>
單璽從后面攬住她，彎下腰在她耳邊低吟：“我先問的，你先說?！?br/>
他的側(cè)臉與她肌膚相處，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上，宋詞怔了怔，看著他修長似白釉的手，忽地握上去。
她直接問：“單先生，你以后會和沈潔結(jié)婚嗎？”
身后單璽的身體明顯一僵，沉默幾秒后，他如實回答：“如果按照長輩的意愿，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她結(jié)婚。”
宋詞：“那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呢？”
單璽松開手，繞到她跟前，挺拔如松的身體彎下腰湊近，挨著鼻尖，他認(rèn)真嚴(yán)肅答道：“我會盡量和自己喜歡的人結(jié)婚。”
宋詞沒再問他喜歡的人會是誰，垂下頭輕輕“嗯”一聲。
單璽微勾眉頭，像是對她的小媳婦狀很是滿意，低頭吻了上去。
——
下午，宋詞一個人在后花園閑逛。喝茶吃點心曬了會太陽，還是決定去找單璽。
傭人們都在一樓享受下午茶時間，宋詞自由自在地在房子里晃蕩。
房子實在太大，三條走廊互相交織，各處巴洛克式的裝飾風(fēng)格大相徑庭，宋詞走了很久，被一個上鎖的雕花大門擋住去路。
她好奇查看，發(fā)現(xiàn)門上的鎖只是掛在上面做擺設(shè)，并沒有起到實際作用。門旁一個高腳幾桌，冒著熱氣的茶杯擱在上面，想來看守的人剛走沒多久。
宋詞輕輕推開門，側(cè)身滑進(jìn)門內(nèi)。
門里是條冗長的走廊，空空蕩蕩，兩邊墻上掛著浮士德系列的畫像，鮮艷的顏色勾勒出魔鬼兇狠的模樣。
廊內(nèi)明明沒有窗，卻隱隱有風(fēng)吹來，深不見底的盡頭傳來機(jī)器咯吱咯吱運(yùn)行的聲音。
宋詞有些害怕，腳步卻不自覺地往前挪。
要是單璽在就好了。她想起下午單璽吩咐的話，他說就算有事不要找他。她想了想，停下腳步，還是決定掏出手機(jī)打給他。
電話接通，嘀嗒一秒，悠揚(yáng)的大提琴曲響起，是單璽的手機(jī)鈴聲。
這聲音從走廊盡頭的房間傳出，宋詞愣了半秒，還沒來得及確認(rèn)，通話已被掐斷，隨即消失的，還有似有似無的大提琴曲。
宋詞握緊手機(jī)，之前單璽交待過他有事離開，要晚上才回古堡。落下手機(jī)忘帶了？
一步步走到盡頭，只有一間房。推拉門并未完全關(guān)上，留了一絲縫隙，足以讓人窺探室內(nèi)的情形。
宋詞深呼一口氣，俯身湊上前。
七八位穿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正對門的位置擺著一臺巨大的醫(yī)用儀器，精密儀器結(jié)構(gòu)復(fù)雜，幾乎占據(jù)了整個房間的三分之二。
單朝陽與沈潔站在后方，背著光，宋詞看不清他們的神情，只能從他們一動不動略顯僵硬的身體感知到一絲緊張。
正對著門的兩個醫(yī)生相對一視，看向單朝陽，單朝陽點點頭，示意同意。
醫(yī)生喊了聲：“開始?！?br/>
龐大的機(jī)器似巨人一般發(fā)出滋滋聲響，藍(lán)色的光茫幾乎照亮整個房間。伴隨其中的，還有男人痛苦至極的叫喊聲。
擋住一部分視野的醫(yī)生走開，門與機(jī)器相對的空間里，宋詞一抬頭，看到躺在儀器上的人是——單璽。
他的四肢被醫(yī)用帶牢牢綁住，身體各處貼滿金屬片，金屬片的那頭，長長的細(xì)管連著正方形的盒裝儀器。
藍(lán)光閃爍的每一秒，他的身體猶如魚般躍起，苦苦掙扎，顫栗抖擻。
對視的一瞬間，宋詞捂住嘴，瞳孔放大，幾乎要喊出聲。
她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副模樣，絕望窒息，仿佛全身上下每個細(xì)胞都被痛苦包圍，他看著她，卻又沒在看她，因為他的目光早已被疼痛填滿。
宋詞下意識倒退一步，痛楚飄蕩在空氣里，撲面而來，迅速感染全身。
好痛。
明明躺在上面的是他，她卻差點站不穩(wěn)，扶著門想要潰逃。
原來他說的精神病院，是這樣。
宋詞轉(zhuǎn)身，晃蕩朝著鐵門走去。一直以來，在她心中強(qiáng)大冷峻無所不能的單先生，此刻正遭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他的樣子狼狽不堪，仿佛身在最深的地獄。
“宋詞?！鄙砗笥腥私凶∷?br/>
——
沈潔倒了杯熱茶，推到宋詞跟前。
冬日暖陽，灑到臉上，完全不同與密室盡頭的陰冷，偶爾有風(fēng)吹來，有地暖設(shè)備的花園上，花香四溢。
宋詞稍稍緩過勁，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指尖觸到陶瓷杯傳來的熱度，暖意漸漸遍布全身。
沈潔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全銀老式煙盒，手指捏住一根長細(xì)的煙，瞥了眼宋詞，“介意我抽根煙嗎？”
宋詞搖頭，“不介意?！?br/>
她低頭吸煙的樣子優(yōu)雅迷人，雙眸微斂，眉頭蹙起，這讓宋詞想起了畫上中世紀(jì)女伯爵的樣子。
隔著煙霧，沈潔輕啟薄唇?！皠偛艦槭裁匆幼摺！彼恼Z氣不似問話，而是在承述一個意料之中的事實。
宋詞：“害怕?！?br/>
沈潔笑一聲，并未對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她緩緩?fù)鲁鲆蝗熿F，語氣輕快地像是在說一件歡樂的事。
“起初我也害怕。自我記事起，單璽就是我心中的神。當(dāng)我看到我的神躺在病床上接受無休止的折磨時，我卻無能為力，那個時候，我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害怕又恐懼，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死去?！?br/>
她盯著宋詞捧杯的手，宋詞順著她的目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都在抖，杯中的水，幾乎快要灑來。
沈潔勾起嘴角，抽出手握住宋詞的手，“別怕，他會好起來的?！?br/>
她的安慰讓宋詞詫異，宋詞的心情稍微平穩(wěn)一些，“謝謝?！?br/>
遠(yuǎn)處山景秀麗，夕陽染紅云霞。
沈潔點擊手機(jī)屏幕，倏地巴赫之曲響起，空氣里花香飄蕩，緩慢悠揚(yáng)的音調(diào)將整個花園包圍，所有的煩惱與躁動仿佛在這刻停止。
宋詞愣住，這是單璽第一次帶她回家，第一次與她共舞時的《ariasulg》。
沈潔彈了彈煙灰，動作優(yōu)美高雅。
“我抽他喜歡的煙，穿他喜歡的衣，聽他喜歡的歌，我愛慕他的所有，只為有一天被他愛慕。宋小姐，你到底有何動人之處，竟會被他喜歡?！?br/>
宋詞微楞，“他沒有對我說過喜歡。”停了數(shù)秒，小心翼翼問：“他有喜歡過你嗎？”
沈潔搖頭，“沒有?！?br/>
她望著遠(yuǎn)處出神的神情哀傷無奈，宋詞忽地起了同情之心。下意識想要出言安慰，話到嘴邊意識到對面坐著的，是要和她搶男人的人。
腦海中過了千遍，出口竟是簡單一句：“你找我來，還有事嗎？”
沈潔回過神看她，嘴角上揚(yáng)：“你這樣冷冰冰說話的神情，倒跟他如出一轍?！?br/>
她捻掉煙頭，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剛才在密室，是我故意放你進(jìn)去的。你也看見他那副模樣了，他的一切太過沉重，你背負(fù)不起。解決你父親的事情后，盡早離開他吧?！?br/>
宋詞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我要是不離開呢？”
沈潔笑著，從容不迫，氣勢逼人：“我守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絕對不會拱手讓人。我沈潔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公平競爭這四個字，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
一番話嗆的宋詞又氣又惱。她比沈潔矮，為了不輸于人，索性一腳踩上木藤椅，瞬間高出一大截。
“我要不要離開，由他說了算。他是個神經(jīng)病沒錯，我害怕他發(fā)病的樣子沒錯，我配不上他也沒錯，無論有多少種理由，我和他之間的事，都由不得第三人評判?！?br/>
她一口氣說完，呼出的白霧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靶量嗄闶厮嗄辏瑥慕裢螅娜松鷵Q我來守候......”
還沒話完，沈潔已經(jīng)一鼻子指過來，譏誚：“真潑辣?！?br/>
宋詞緊皺眉頭，雙手叉腰，“他就喜歡我這樣又潑又辣的！”
沈潔笑著眨了眨眼，仿佛并未將她的一番壯志宣言放在眼里，轉(zhuǎn)身離開。
宋詞鼓起腮幫子，從椅子上跳下。
——
古堡二樓，正對花園的位置，房間窗簾處，剛剛接受完治療的單璽扶著窗欞，身體虛弱，穿著灰藍(lán)色純棉睡衣，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宋詞的聲音喊得太大，房間挨得也近，她站在椅子上說的那些話，悉數(shù)傳到耳里。
單朝陽雙手抱拳，放在胸前。“啊，春天要來了，貓也開始叫了?！?br/>
旁邊人沒有動靜，難得沒有反駁單朝陽的嘲諷。
單朝陽回頭，看見單璽烏黑眉目，一雙眸子望著樓下的身影，如癡如醉。
每一次的治療都是死里逃生，他明明虛弱得隨時都要倒下，偏偏此刻目光里的熠熠生輝卻像是初生的嬰兒。
“叔叔。”他轉(zhuǎn)過頭，“能幫我個忙嗎？”
——
晚餐時，宋詞并未看見單璽，吃完牛排回到房間，找傭人問單璽的行蹤。
傭人：“小單先生獨自一個人在房里用餐。他的房間就在你隔壁。”
宋詞哦一聲，窩在沙發(fā)里百無聊賴地看電視。
她住的房間，裝修古典，墻上掛著幅莫奈的畫，也不知道是高仿還是真跡。地上鋪著阿拉伯地毯，看起來柔軟溫暖。
窗外狂風(fēng)大作，樹叢婆娑作響，沙沙一片。因屋內(nèi)窗戶緊閉，所以也聽不到什么聲音，只隱隱望見樹枝搖曳，黑影晃動，有些滲人。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懸在天花頂上，忽地閃了一下。宋詞下意識抬頭，心想燈不會要出故障吧？
水晶燈閃了幾下，屋子一明一暗，這樣來回幾下，啪地一下，燈熄掉就再沒有亮起來。
整個屋子陷入黑暗，墻上的液晶電視也隨之關(guān)掉，看來是停電了。
宋詞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還未適應(yīng)突如其來的黑暗，憑直覺朝門的方向喊了句：“有人在門外嗎？”
沒有人應(yīng)答。
宋詞又大聲喊了幾句，還是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她從小就怕黑，更何況現(xiàn)在還是身在陌生環(huán)境。按理說，偌大的古堡應(yīng)該會有傭人在走廊等候差遣，她剛剛進(jìn)門時還看見有人在走廊巡夜。
才過了半個小時不到，人都到哪里去了？
宋詞摸索著找到門，走出幾步，看見隔壁門里發(fā)出微亮的光。
“單先生？”
她推開門，單璽正好轉(zhuǎn)過身來，手里拿著燭臺，正小心翼翼地護(hù)著微弱的燭光。
他舉燭朝她走去，柔和的燭光下，他的面容清冷白皙，高挺的鼻梁上金色邊框的眼鏡倒映著光。黑色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越發(fā)挺拔修長。
看樣子剛剛換過衣服，準(zhǔn)備出門。
宋詞盯著他的臉看，下午在密室里看到的痛苦神情消失殆盡，一點痕跡都沒留。他仿佛又恢復(fù)到了那個強(qiáng)大冷峻的單璽。
宋詞：“房子其他人似乎都不見了，我們要去找找嗎？”
單璽扶著燭臺遞給她，示意她拿好?！安挥?，是我拜托叔叔帶他們離開的，沈潔有事先走了，現(xiàn)在整個房子，只剩下我們兩個。”
平日看過的古堡幽靈之類的故事瞬間冒上腦海，一想到空曠的古堡只有他們兩人，宋詞就覺得毛骨悚然。
她一害怕，下意識地往單璽身邊靠。單璽拍口袋找手機(jī)，抬頭往窗外望，神情有些不安。
“單先生，為什么要讓其他人離開啊?！?br/>
剛問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突如其來的光亮照亮整個房間，只那么一瞬，便聽得“嘭”一聲，光亮碎成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煙花，在天空散開。
遠(yuǎn)處有人在放煙花。
“該死的。”單璽喃喃一句，掏出手機(jī)動作僵住，一臉“計劃失敗”的深惡痛絕。
手機(jī)屏幕閃了閃，宋詞站在他后方，正好看見單朝陽的信息跳出來。
“一樓觀景臺已備好玫瑰和美食，為了制造浪漫氣氛，房子將自動停電半小時。侄子，叔叔只能幫你到這了?！?br/>
單璽眼角一抽，修長的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打字。宋詞站在他身后，連忙躲開，假裝沒看見。
余光卻瞥見他發(fā)的信息是——“你這個蠢貨，我們還沒走到觀景臺，你想讓我摸黑滾下樓梯嗎！”
過了兩秒，屋子嘭地一下亮起，那頭的煙花也停下了——估計是想等他們走到觀景臺重新開始。
單璽吹了蠟燭，面色不善帶著宋詞往觀景臺快步走。
“想象你剛剛從房間里出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覺。”
他的語速很快，冷冷的，卻意外地帶著一絲羞愧。宋詞點點頭，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走到一半，房子忽地又黑了。宋詞站在單璽旁邊，幾乎能感受到他的怒氣滿得快要溢出來。
單朝陽的短信很快來了——“侄子，叔叔要告訴你件悲傷的事。叔叔手賤，剛剛按壞了遙控器，今晚都不會來電了......”
手機(jī)屏幕幾乎快要被單璽捏碎。
宋詞打哈哈：“要不我們回房間？那里也能看煙花?！币股?，蠟燭已經(jīng)被吹熄，要是摸黑前行的話，說不定真會摔跤。
單璽愣了半晌，攙扶她，腳步緩慢，回了房間。
宋詞將門鎖好，生怕會有什么僵尸鬼怪突然出現(xiàn)，步子一跌一跌走到窗邊。
單璽正好收起手機(jī)，將燭臺放在窗邊。
像是算好了宋詞的步伐快慢，她到達(dá)窗邊的那一秒，遠(yuǎn)處煙花升天開放，一朵朵碩大的花幾乎照亮整個天空，轉(zhuǎn)瞬化作千萬繁星，流光溢彩，盛大絕倫。
宋詞抬頭看著煙花，旁邊單璽看著她。
“好漂亮?！彼χ皢蜗壬?，謝謝你?！?br/>
單璽一動不動，絲毫沒有移開哪怕半寸目光?！安挥弥x，反正我也想看。”
陸陸續(xù)續(xù)有煙火升上天，持續(xù)了約有半個小時。宋詞看得累了，揉了揉眼睛，單璽刻意挺了挺胸脯，示意讓她依靠。
宋詞想起下午他治療時的模樣，怕碰疼他，根本不敢往他身上湊。
“我回屋休息?！?br/>
單璽沒有強(qiáng)留，轉(zhuǎn)身窩進(jìn)沙發(fā)。
燭光照耀下，他半隱在黑暗中的面容，清瘦俊朗，氣質(zhì)凜然，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多了幾分不可接近的落寞。
單先生冷得真快。宋詞心里想了句，摸索著回房間。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小時，被窩仍然冰冰冷冷，沒有一絲暖意。宋詞掀了被子坐起來，發(fā)了一會呆，打電話給單璽。
電話很快接通。
他的聲音低沉清醇，沒有任何困意?！霸趺戳?？”
宋詞握著手機(jī)，支吾：“單先生，我睡不著，能......？”
話還沒有說完，單璽自顧自地說道：“你過來，我等你?！?br/>
——
宋詞坐在床邊，單璽舉著燭臺將門反鎖，找了條毛毯蓋在她身上，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宋詞抽出雙手，“單先生，我今晚可以在這里睡嗎，我有點怕.....”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可以?！?br/>
宋詞微愣，平時與他再怎么親熱，他也從來沒有和她分享過房間，更別提一起過夜了。
單璽挨著她坐下，重新裹了條厚實的毯子。
宋詞沒有半點困意，問他：“單先生，要不我們來講些好玩的事吧？”
單璽看她一眼，“你想跟我討論對稱經(jīng)濟(jì)學(xué)？”
宋詞：“......總有比經(jīng)濟(jì)學(xué)更好玩的事......”
單璽沉思半秒，點頭道：“確實有，你轉(zhuǎn)過來，我們接吻?！?br/>
——
這是單璽第一次感受到挫敗的滋味。
宋詞歪著頭，“不要?！?br/>
現(xiàn)在她連呼口氣都怕傷著他的五臟六腑，經(jīng)過那么激烈的治療，想必現(xiàn)在還有后遺癥。
那樣的疼痛她連看都不看，更何況是經(jīng)歷一切的他呢。
單璽有些郁悶，平時她都是貼著送過來，恨不得整個身子都趴他身上。今天真反常。
“親我?！?br/>
他不甘心，命令似的口吻，以為她會服軟，哪想宋詞裹著毛毯，挪得更遠(yuǎn)。
他也挪著上前。兩坨毛團(tuán)一前一后，在兩米大的床上挪來挪去。
宋詞停下來，喘著氣：“你身體虛弱，不能親熱?！?br/>
單璽面部一抽，“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能力？”
宋詞紅了臉，“......不是......接個吻而已，要用到什么能力......”
話剛說完，旁邊倏地閃過一陣風(fēng)，回頭看單璽已經(jīng)抽掉身上的毛毯，準(zhǔn)備朝她撲來。
宋詞閃躲，及時避開了他的進(jìn)攻。滾到床的另一邊，她攏緊身上的毛毯,，語重心長：“你下午剛做過治療，得靜養(yǎng)，不宜運(yùn)動?！?br/>
話出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單璽愣住，揚(yáng)起細(xì)長的眸子，“你知道了？”他接著問：“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
宋詞以為他問的是下午密室的事，老實答道：“我親眼看見的，沒看到多少，大概一分鐘，就你躺上面接受治療的樣子，我也沒有看得很清楚。”
最后半句說了謊話。像他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想來是不愿被人知道那種痛苦不堪的模樣。
單璽看著她眼神閃躲的樣子，瞬間了然。如果沒看見多少，她怎么會連碰都不敢碰他？
兩人沉默片刻。
忽然，單璽起身從床上踩過去，走到窗邊吹掉蠟燭。
整個房間在黑暗中沉淪。
宋詞下意識拿起手機(jī)，準(zhǔn)備打開自帶的發(fā)光軟件。
“不要動?！?br/>
宋詞放下手機(jī)，靠著聽覺，感受他從床邊一步步靠近。
黑暗中，他的手溫暖有力，握上了她的手腕。肌膚相觸之處，冰暖交加，他的體溫很快蓋過她的。
衣料窸窣。他指引她的手，慢慢觸上了什么，線條硬朗，觸手和暖，“砰砰”跳著。
是他的胸膛。準(zhǔn)確來說，是他裸著的上半身。
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從混亂的溫?zé)釟庀⒅胁孪胨拿嫒荨?br/>
她的手從下至上，一點點，跟隨著他的引導(dǎo)，溫柔而小心地感受他的身體。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沒有受傷，他健康有力，足以勝任她的吻。
——
她躺在他的左側(cè)，被他抱在懷中。大床上，兩人的姿勢既曖昧又自然，她勾著單璽的脖子，像極了那天晚上他因氣憤而壓在她身上索吻時候的情景。
這是這一次，他沒有將她推開。
“宋詞，你再說一遍。”
他在她耳邊喃喃低語，撫上她的鬢角，目光迷離，動作輕柔。
“說什么?！彼郎厝嵛橇宋撬念~頭，被他摟住腰：“說剛才說過的話?！?br/>
可她剛才一言未發(fā)。宋詞低下頭，吻他的下巴，他的臉頰，他的眼睛，她聽見他嗡嗡的聲音有些沙啞：“剛才，你明明說喜歡我啊?！?br/>
宋詞沒有停下動作，她的身體已被燒得火熱。
忽然單璽一個翻挺，將她壓在身下。
他微閉著眼，仿佛醉酒的人，嘴里迷迷糊糊喊著：“聽不見......你再說一遍......”
宋詞終于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伸手捧住單璽的臉，輕輕喚：“單先生？”
這一刻，他又仿佛清醒過來，“不要叫單先生，叫我單璽?！?br/>
宋詞微愣，張開嘴，喊他：“單璽?！?br/>
“說?！?br/>
簡潔一個字，宋詞幾乎當(dāng)即了然。在緩緩升溫的*中，在生生不息的渴望中，她對他說出那句反復(fù)練習(xí)了千百遍的告白。
“單璽，我喜歡你?！?br/>
——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幻聽癥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沒有嘈雜的機(jī)器聲，沒有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沒有洶涌而來的吵鬧聲，他的耳邊，只有她甜美清冽的聲音。
——“單璽你真好?！?br/>
——“單璽我想你?！?br/>
——“單璽我喜歡你?！?br/>
她說喜歡，不是愛。但沒關(guān)系，他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將她的喜歡變成愛。
而現(xiàn)在，光是聽著這份喜歡，他已經(jīng)心動難耐。
單璽憑直覺在空氣里摸索，所碰之處皆是溫軟細(xì)嫩的肌膚。想著她白嫩的*，滿目全是她愛慕的眼神。
幻境與現(xiàn)實他辨不出，只能在滾燙的身體上，感覺到她的親吻，眼淚以及喘息。
他張嘴，情/欲呼之而出，“你哭什么？”
惶惶有個聲音傳來，沖破他耳旁滿滿的幻聽，細(xì)碎微?。骸耙驗橥窗??！?br/>
他沒有停下，軟軟糯糯的聲音仿佛挑起他所有的熱情，他加大力道，一遍又一遍索取更多的歡愉。
在*與快樂的頂端，他用盡全力，用全部的歡喜灌輸她的身體。
——
晨曦的陽光照進(jìn)房間，屋子里響起一陣陣腳步聲。正下方的花園里，隨主人歸來的傭人們忙著整理昨晚被風(fēng)吹壞的植物。
單璽醒來，一睜眼就看到床邊站立的宋詞。
“嗨，我的男人?！?br/>
單璽一動，有些酸疼，垂下目光，赤/裸的身體上密密麻麻布滿抓痕和淤青。
他皺眉，疑惑地看向宋詞，似乎在等著她給出解釋。
宋詞放下手里的兩套傭人服，彎下腰，扯開衣領(lǐng)，上面道道吻痕，觸目驚心。
“單先生，你記憶不會這樣差吧，這可都是你的杰作?！彼Ａ送?，聳聳肩，指著單璽身體：“作為回應(yīng)，我當(dāng)然不會示弱?！?br/>
單璽直起上半身，晃了晃腦袋，昨晚的零散畫面浮現(xiàn)腦海。
宋詞遲疑，漸漸斂起臉上的笑意，試探性地問：“你不會什么都記不得吧？”
單璽沒說話。
半晌，宋詞氣憤摔了手里的衣服，轉(zhuǎn)身離開。才踏出一步，細(xì)腰被人摟住，倏地往床上絆倒。
他瞇著眼，眸中笑意盎然，“我確實記不太清了?！?br/>
宋詞捶他。
單璽捏住她的粉拳，“正好我有起床氣，趁這個機(jī)會，你重新演示一遍昨晚的情況?！?br/>
宋詞剛要反駁，轉(zhuǎn)瞬被堵住嘴。
——
長方形餐桌上。
單朝陽翻了翻白眼，看著餐桌旁剛剛?cè)胱膬扇耍瑢ψ蛲淼那闆r一目了然，嘆道：“不要刺激我這個老人家好嗎，聽沒聽過那句話——愛護(hù)單身狗，人人有責(zé)?！?br/>
經(jīng)過一天的相處，宋詞不再那么拘束，加上單朝陽為人和善，她很快就松下防備：“單叔叔，你喜歡什么樣的，回頭我給你介紹?！?br/>
單朝陽：“我喜歡你這樣的。”
“哐當(dāng)”一聲，高腳杯重重摔到桌上，單璽眼神鋒利看了過去。單朝陽攤開手，“好啦，開個玩笑?！?br/>
說完，他雙手撐下巴，竟然認(rèn)真思考起來。
“我喜歡的人，頭發(fā)要是微卷的棕發(fā)，笑起來有梨渦，眼睛烏黑透亮，睫毛又長又濃，皮膚要白，身形瘦高，但最好比我矮一個頭，這樣擁抱的時候才能全部攬進(jìn)懷里?！?br/>
宋詞認(rèn)真記下，旁邊單璽打斷她：“像他這樣挑剔的老男人，注定孤獨終老。別費心了，免得自取其辱?！?br/>
單朝陽嘿嘿地笑，像是默認(rèn)單璽的毒舌。
廳前傭人提著行李箱，“沈小姐辦完事回來了。”
沈潔風(fēng)風(fēng)火火走進(jìn)來，宋詞抬頭，看著沈潔，忽然想起什么，脫口而出：“單叔叔，你說的理想型，和沈小姐很像？”
眾人愣住。
單朝陽尷尬笑了笑：“像她這種乳臭未干的丫頭，怎能入得我的法眼？快吃早餐，不然都涼了?！?br/>
宋詞自覺說錯話，低頭猛啃三明治。
沈潔趕回來，為的就是盯住宋詞。這才剛進(jìn)屋，莫名其妙就被帶進(jìn)話題中心，雖然單朝陽有心結(jié)束這個話題，但她仍舊問了句：“什么理想型，你們在說什么？”
單璽自然不會解說，遞了杯牛奶到宋詞手邊，自顧自地吃早餐。
沈潔看著的目光是單璽，最后回應(yīng)她的卻是單朝陽。他一五一十地將剛才的話解釋一遍。
聽完后沈潔“哦”一聲，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說：“要我真是單叔叔的理想型，倒也不錯，畢竟叔侄親戚，審美也不會相差很多?！?br/>
宋詞瞥了眼單朝陽，見他臉色不善，雖然只一瞬的功夫，但也足夠看得清清楚楚。
早餐后，單朝陽提議打紙牌，點名不許單璽參加。
宋詞好奇：“單叔叔為什么不讓你加入？”
單璽走到她旁邊坐好，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攤開一本厚厚的經(jīng)濟(jì)論學(xué)，頭也不回：“因為他每次輸給我?！?br/>
他們用馬卡龍餅干代替籌碼。單朝陽和沈潔配合得好，每次都坑宋詞，眼見宋詞桌前的馬卡龍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個嫩綠色的。
旁邊單璽實在看不過去，合上書，指著桌上的牌說：“洗牌，再來?！?br/>
半個小時之后，宋詞面前的馬卡龍滿滿疊起，堆成一座小山。她心滿意足地開吃，對面沈潔和單朝陽輸?shù)镁猓B餅干渣都沒留下。
單朝陽：“不算，你犯規(guī)，說好不許參加的！”
單璽站起身，“我沒參加，我只是給出指導(dǎo)性意見。”他拉起宋詞，往樓上帶：“好了，我要準(zhǔn)備去睡回籠覺，別打擾我?！?br/>
宋詞啃著馬卡龍，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后，悄悄問：“單叔叔是不是對沈潔有意思??？”
單璽大手一撈，將她提進(jìn)房間，“八卦?！?br/>
——
四天的治療很快結(jié)束，除了第一天宋詞偷偷摸摸之外，余下的三天，征得單璽的同意后，她大大方方地踏進(jìn)密室，陪他一起治療。
愛人之間，將彼此最脆弱扭曲的一面展示出來，才算是真正包容了彼此。
臨走前，單朝陽與宋詞互換聯(lián)系方式，念叨：“你記得給我介紹對象啊?！?br/>
上飛機(jī)時，單璽接了個電話，又返回去叫住單朝陽。兩人說了許久，最終單璽的神情明顯一松。
宋詞離得遠(yuǎn)，只略微聽見單朝陽拍著單璽的肩說了些“放心”“不用慌張”之類的話。
她垂下頭琢磨，想不出他究竟會為什么事慌張。
想了許久，索性拋開念頭。機(jī)翼哄哄作響，亦如來時的旅途，沿途景色秀麗宏偉，風(fēng)聲呼呼追趕。
來時她是滿心焦慮的少女，去時她是身披盔甲的戰(zhàn)士，惟愿從今以后，與他并肩而行，不做軟肋，不負(fù)初心，相親相愛，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