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薇斷言鬼王無法毀壞雒棠樹,可鬼王偏偏不信邪,把僅剩的淵河水盡數(shù)潑到了雒棠樹上。
雒棠樹冒出濃煙,即將被毀之際,鬼王也深受重創(chuàng)。
天上忽然降下一道雷,直直地落在了鬼王的頭頂,他不閃也不避,被劈個正著。
鬼王挺立的身軀倒在了地上,片刻便消散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剛才還大言不慚,囂張跋扈的鬼王,轉眼間就消失得一干二凈,心魂的碎片都不知道被風揚到哪里去了。
仙帝詢問懷薇這中間的蹊蹺,懷薇說這都是鬼王自取其辱,是他自找的。
“這也太快了吧,從鬼王損毀雒棠樹到他魂飛魄散也就過了一小會兒。”亦心悄悄問懷薇,“他是真的消逝了嗎?”
“這還能有假,你不是親眼看見了么?”懷薇輕聲說,語氣淡漠得很。
亦心想起剛才那一幕,還是心有余悸,狐疑地問懷薇:“神祜,剛才那個雷是你召來的嗎?”
懷薇反問道:“我現(xiàn)在哪有那個本事?要是我隨便召個雷就能把鬼王給劈得魂飛魄散,剛才還用受那個仙帝的氣?”
“也對?!币嘈囊幌霊艳钡脑?,覺得也是,可看到鬼族和仙族齊齊退后的舉動,忍不住對懷薇說,“可他們不知道不是你做的手腳,他們還以為你大發(fā)神威,懲戒鬼王呢。神祜,你先別解釋,也別吭聲,就讓他們自己胡思亂想去吧?!?br/>
“我才懶得理會他們怎么想的呢?!睉艳辈灰詾槿坏鼗貞?,將目光投向逐漸枯萎的雒棠樹。
亦心聽出了懷薇的心不在焉,也感覺到她聲音的虛軟無力,忙回頭探查她的情況。
這一看,嚇了一大跳,嘴里直嚷嚷:“神祜,你怎么了?你的身體怎么淡了很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事啊,我感覺挺好的。”懷薇露出愜意的神情,眼里滿是懷想,“自從失去神體之后,我再也沒有這么好過了?!?br/>
“神祜,你別嚇我,你看看你自己。”亦心帶著顫音說,“這怎么能叫好呢?你看起來像是要消失了一樣?!?br/>
“亦心,別慌,別怕?!睉艳贝诡^看了一眼自己越發(fā)透明的魂體,不以為意地說,“我不會這么快離開的?!?br/>
眾妖怪圍住懷薇噓寒問暖,都在為她目前不太樂觀的狀態(tài)而擔憂。
亦心急得雙眼通紅,都快哭了,圍著懷薇團團轉,一直跺腳嘆氣,卻無能無力。
可作為當事者的懷薇卻渾不在意,只是微笑著說自己沒事,一個勁兒地安慰為她憂心的妖怪們。
“尊神,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仙帝看不懂懷薇的意圖,不禁出聲詢問。
身形縹緲的懷薇看向仙帝,眸色深深,沒有立刻回應仙帝的問題,就在仙帝大伙兒以為她仍會保持緘默時,她開口了:“我想讓盤古山的這些妖怪們擺脫天道規(guī)則的束縛,我想讓他們離開這個禁錮了他們萬余年之久的鬼地方?!?br/>
“那你帶著他們離開盤古山即可。”仙帝不懂這中間的聯(lián)系,不解地問,“為什么要做出這些事?”
“陵吾,你不懂?!睉艳睋u了搖頭,自嘲一笑,厭惡地說,“你不知道天道之力有多可怕,任何力量都奈何不得?!?br/>
“神力也不行?”信奉神力至上的仙帝困惑地問。
“不行?!睉艳钡穆曇魸u漸減弱,聽起來有氣無力的,“天道之力凌駕于任何力量之上,神力也不例外?!?br/>
仙帝沉默了,眼中的信念一點點地被瓦解,看起來有些失落。
旁聽懷薇和仙帝對話的亦心,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可怕的認知,他顫巍巍地問懷薇:“神祜,你剛才是在利用天道的漏洞嗎?從利用仙族破開盤古山的結界開始,到剛剛激將鬼王毀壞雒棠樹,一步步,都是你提前設計好的?”
“不錯。”懷薇坦然承認,沒有片刻的猶豫和絲毫的回避。
“雒棠樹與神祜你的生命息息相關,這你也知道嗎?”亦心忍著膽戰(zhàn)心驚和惱怒問懷薇。
懷薇輕輕地回應:“知道。”
這話一出,不僅是亦心,所有的妖怪都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見到懷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破罐破摔的模樣,亦心又問了一句:“神祜,你知道毀了雒棠樹就等于毀了你嗎?”
“知道啊。”懷薇坦蕩蕩地回應,態(tài)度淡然,仿佛她與亦心談論的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神祜!”亦心痛心疾首地提醒懷薇,“雒棠樹毀了,你的魂體消散了,你就再也沒有重生的機會了?!?br/>
“求之不得?!睉艳苯跄剜卣f出了四個字。
“神祜,你不能就這樣放棄希望?!币嘈目嗫谄判牡貏裾f懷薇,“人類有句話叫做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你可是神吶,天上地下唯一的神祗,你是世間的希望,不能就這樣消散于天地間,這個決定太草率了?!?br/>
“亦心,你都活了上萬年了,對于生死這種小事還看不開么?”懷薇似笑非笑地問。
“你的生死怎么能是小事呢?”亦心非常不贊同懷薇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鄭重地說,“這是舉世矚目的大事件?!?br/>
“亦心,不必執(zhí)著于此。”懷薇淡淡地揭露了一個隱情,“今日就是神殞之時,這是燭九數(shù)千年前就算好了的?!?br/>
“神殞?燭九算出了什么?神祜,你倒是說清楚啊?!币嘈娜匀粚艳焙V定的態(tài)度摸不著頭腦。
“神殞就是指神的消逝?!睉艳钡恼Z氣中帶著淡淡的悵惘,“這一回我是真的要消散于天地間了?!?br/>
亦心無法接受這一殘酷的事實,扭頭就去找燭九,大喊著:“燭九,你給我出來,我有事情要問你?!?br/>
“尊神,先前你與本帝訂下的約定還作數(shù)嗎?”仙帝不知怎么又提起先前跟懷薇說好的事。
“算數(shù)啊?!睉艳崩硭斎坏鼗貞f,“我素來說話算話,違背諾言的事從來就沒做過。”
“可尊神你剛剛分明說自己快要神殞了?!毕傻圪|疑說,“這樣的你,要如何履行承諾呢?”
“神印總會給你的?!睉艳鳖D了一下,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至于我,之前就說過了,此間事了,再說你我的事?!?br/>
“尊神,空口說白話也請你盡量編一個說得過去一點的謊言?!毕傻埏@然不接受懷薇的這個說法。
“我的生死不由我自己說了算,我的壽數(shù)由天道定奪?!睉艳睌鄶嗬m(xù)續(xù)地說。
淵河水的腐蝕已經(jīng)徹底斷絕了雒棠樹的生機,葉子紛紛變得枯黃,片片飄落,落到地上時已經(jīng)成了焦黑的狀態(tài)。
而樹干和樹枝更是迅速枯敗,像是被大火焚燒過一樣,通通變得像黑炭一般,斷裂開來,撲簌簌地落下。
隨著雒棠樹的徹底枯萎,懷薇的氣力也漸漸地消失,身形幾乎淡成了霧的模樣。
“尊神,本帝生來便信奉一句話,自強不息。”仙帝倨傲地宣布,“什么天道,什么規(guī)則之力,本帝未曾見識過。”
“那你想怎么樣?”懷薇察覺出了仙帝話中有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他的意圖。
“凡事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穩(wěn)妥的?!毕傻蹖⒘鸦陻喙谴涛赵谑种?,冷冷地說,“按照尊神的說法,想必是沒有辦法主動隨本帝回昆侖山了。既然尊神無法履行諾言,那本帝不介意幫尊神一把,幫你履行隨本帝回仙界的諾言?!?br/>
“你想在盤古山里動武?”懷薇質問仙帝,隨即涼涼一笑,無所謂地說,“即使你現(xiàn)在帶走我,也是無濟于事?!?br/>
仙帝將兩把裂魂斷骨刺交叉著橫在身前,有些疑惑地問:“尊神何出此言?”
“你沒看出來么?”懷薇覺得仙帝就是明知故問,她飄飄蕩蕩地來到半空中,展示自己近乎透明的魂體。
“總有辦法的,不是嗎?”仙帝不死心,他始終覺得懷薇有辦法恢復正常。
“沒有辦法?!睉艳钡恼Z氣里帶著滿滿的蒼涼之感,“天地間的神祗一旦身死魂消,再也沒有重回世間的可能?!?br/>
“可本帝至少能阻止你晚一些消逝。”仙帝露出猙獰的神色,惡狠狠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剛才那個溫潤的一界之主。
懷薇沒有回應仙帝,她沉默的樣子在仙帝眼中就成了心虛的表現(xiàn)。
“被本帝說中了,是嗎?”仙帝陰沉著臉,壓低聲音對懷薇說,“尊神還有別的步驟沒有完成,不是嗎?”
亦心看著空虛縹緲的懷薇,深切的心痛寫在臉上,緊接著仙帝的后面追問說:“神祜,你還要做什么?”
“亦心,這是我必須做的事?!睉艳睙o奈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仙帝站在同一陣線的亦心,堅定地開口,“盤古山被稱為神始之地,這個聽起來顯赫威風的名頭,其實也僅僅只是個中聽不中用的名頭罷了。受這個虛有其表的名頭所累的是盤古山的妖怪們。天道讓他們享有與神同等的壽數(shù),卻也將他們永生永世禁錮在這里,給他們帶來了無盡苦楚?!?